第2章
云朔州的秋夜,冷得像刀子割肉。
陈砚走了一个时辰,才看见远处城郭的轮廓。低矮的城墙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城头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晃,照着巡逻兵卒的身影。
他在离城门三里外的一片荒林里停住了。
身上的血已经凝固,衣服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伤口倒是全好了,连最深的从肩头划到腰际那一刀,现在也只能摸到一条浅浅的痕迹,再过片刻怕是连痕迹都没了。
死不了。
陈砚靠着树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他张开五指,又慢慢攥紧。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和血垢,是方才刨坑埋阿石时留下的。十指的指甲盖全翻了,但现在又长好了,只有边缘还残留着一点参差不齐的痕迹。
疼是真疼。每一刀砍在身上,那种骨头被劈开、血肉被撕裂的剧痛,清晰得让人发疯。但死不了这个事实,比疼痛更难消化。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从络腮胡子身上拽下来的腰牌。木质粗糙,正面刻着“云朔团练”四个字,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屠”字。这应该是周屠山的私人物件,带在身上就能混进团练营。
但混进去容易,周屠山难。
陈砚闭上眼,阿石的记忆在脑子里翻涌。阿石从没学过武,对流民来说,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奢求。但阿石见过周屠山手下的兵练刀,也见过卓青崖出剑。
那一剑。
陈砚下意识摸了摸口。阿石就是被那一剑捅死的。快,太快了,快到阿石本没看清剑是怎么刺过来的。剑尖从卓青崖腰间弹出来,像一条银蛇,一闪,就钻进了腔。
如果他再遇上卓青崖,就算死不了,也挡不住那一剑。
如果被砍掉脑袋,还能不能再长出脑袋来?他不敢试。如果被大卸八块,哪个部分才算“他”?他也不敢试。
陈砚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远处城墙下的阴影里。那里有一片窝棚,是用破木板和茅草搭成的流民聚集地。篝火的微光星星点点,隐约能看见佝偻的人影。
得先活下去。
他站起来,把腰牌塞进怀里,朝那片窝棚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这里有多惨。
窝棚东倒西歪,有的甚至只是在土墙上搭了块破布。男男女女挤在一起,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有些孩子脆光着身子,瘦得肋骨一数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说话。这些人的眼睛都是灰的,像死鱼眼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认命的麻木。
陈砚在人群里走了一圈,所有人都躲着他。他一身血污,模样太吓人了。最后他在一口破井边蹲下来,打了桶水,把脸上和手上的血洗了洗。
井水冰凉,冻得他打了个激灵。水面映出他的脸——瘦,瘦得颧骨凸起,下巴尖削,和乱葬岗里那具少年尸体一模一样。只有那双眼睛不一样。阿石的眼睛是麻木的、认命的,像这些流民一样灰扑扑的;他这双眼睛却是亮的,里面烧着一簇火。
“后生。”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砚回头,看见一个佝偻老汉拄着木棍站在不远处。老汉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袖口露出一截缠着布条的手腕,看着像受过伤。
“你是新来的?”老汉打量着他身上的血衣,“惹事了?”
陈砚没有答话,只是盯着他。
老汉也不在意,自顾自走到井沿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块黑乎乎的面饼,掰了一小块递过来:“吃吧。看你这样子,几天没吃东西了。”
陈砚的肚子确实在叫。他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面饼硬得像石头,还带着一股霉味,但他还是嚼碎了咽下去。
“老丈怎么称呼?”
“姓石,石老夯。”老汉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缺了大半的黄牙,“以前在边军当过几年烂兵,退下来就混子呗。这窝棚里的都叫我老夯头。”
石老夯。陈砚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又咬了一口面饼。
“后生叫什么?”
“陈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叫阿石。”
“巧了,跟老汉同姓。”石老夯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口的破洞上停留了一瞬,但没说什么,只是问道,“从哪儿来的?”
“乱葬岗。”
石老夯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周屠山的人的?”
陈砚点头。
“能活着爬出来,你命硬。”石老夯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先在这儿歇一宿。明天天不亮就得走,别让团练兵看见你。他们隔三差五来拉人,拉去不是充军就是苦役,回不来的。”
陈砚忽然问:“老丈在边军待过,会武吗?”
石老夯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他没回答,反而问道:“你想报仇?”
“想。”
“报仇可不是嘴上说说。”石老夯把脸盆里的水泼了,拎着空盆站起来,“周屠山手下有上千团练兵,卓青崖是青云剑派的外门执事,剑法了得。你一个流民崽子,连刀都握不稳,拿什么报仇?”
“拿命。”
石老夯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陈砚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一字一字地说:“我的命不值钱。烂命一条,换一条算一条,换两条赚一条。”
月光下,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冲动,没有热血上头,只有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决绝。
石老夯沉默了很久。
“明天寅时,到林子后头的土坡找我。”老汉说完,转身走了。
陈砚在原处坐了很久。夜风越来越冷,吹得窝棚上的茅草哗哗作响。他靠着井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但一闭上眼,阿石的记忆就翻涌上来。
他看见一间破窑,四面透风,地上铺着一层草。一个瘦弱的女孩蜷在角落里,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她叫阿禾,是阿石的妹妹,七岁。
“哥,我饿。”
“哥去给你找吃的。”
“哥,别去,外面有坏人。”
“不怕,哥跑得快。”
那是阿石被抓走前对妹妹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跑出去找吃的,被团练兵堵在了巷子里。阿石拼命往回跑,想把那些人引开,但妹妹已经被另一伙人找到了。
后面的记忆是碎片。被人按住,看见妹妹被拖走,听见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然后一道剑光,口一凉——
陈砚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坐起来,浑身冰凉。不是被风吹的,是那股恨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冷飕飕的。
寅时。该去土坡了。
石老夯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老汉换了身短打,腰里别着一把旧柴刀,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来了。”石老夯上下打量他一眼,“昨晚睡了吗?”
“眯了一会儿。”
“行。先练练,我看看你底子。”
石老夯从腰间抽出柴刀,丢给陈砚。陈砚接住,手心握着粗糙的刀柄,还算趁手。
“砍我。”
陈砚愣了一下。石老夯不耐烦地摆手:“怕什么,你砍得着我吗?让你砍就砍。”
陈砚咬牙,挥刀朝石老夯劈去。
他没有任何章法,只是凭本能用尽全力往下劈。石老夯侧身一闪,陈砚一刀劈空,重心前倾,整个人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石老夯一脚扫在他小腿上,陈砚仰面摔倒,后脑勺磕在地上,嗡的一声响。
“太慢。”石老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来。”
陈砚爬起来,咬紧牙关又扑上去。这回他换了方向,横着扫过去。石老夯一矮身就躲过了,随即一肘撞在他腋下。陈砚闷哼一声,手臂发麻,柴刀脱手掉在地上。
“刀都握不住,砍什么人?”石老夯把柴刀踢还给他,“捡起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陈砚出手,石老夯闪躲,然后一击放倒。老汉的动作不快,但极准,每一下都打在他最薄弱的地方。陈砚被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都是土,最后趴在地上喘粗气,半天爬不起来。
石老夯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知道自己哪里不行?”
“哪里都不行。”陈砚把脸埋在土里,闷声道。
“算你知道。”石老夯把他拽起来,指着他的脚,“你下盘不稳,出手全靠蛮力,一刀砍出去整个人都跟着刀走,人家一闪你就空门大开。这是大忌。”
他拿起柴刀,摆了个架势。双脚前后分开,膝盖微曲,重心下沉。手臂自然下垂,刀尖斜指地面。
“刀不是用来砍的,是用来的。砍是蛮力,是技艺。一刀出去,意图不能让人看出来,劲不发到最后谁都猜不到你刀往哪儿走。”
石老夯说着,手腕一翻,柴刀无声无息地划过一道弧线,停在陈砚喉咙前一寸。陈砚甚至没看清刀是怎么动的。
“这就是军中搏术。没那么多花架子,一招一式都是奔着要命去的。”石老夯收回柴刀,“边军里的老卒,打了半辈子仗的人,练的都是这个。”
陈砚盯着他的手腕:“能教我吗?”
“你学这个什么?”
“人。”
石老夯沉默了一会儿,把柴刀递还给他:“先练站桩。桩功是基,什么时候下盘不飘了,我再教你怎么用刀。”
从那天起,陈砚每天寅时到土坡,天黑才回窝棚。
石老夯教他的站桩叫“抱刀桩”。双脚与肩同宽,屈膝半蹲,双手虚握如抱刀,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最开始陈砚只能站一炷香,双腿就抖得像筛糠,汗水湿透了后心。但他咬牙坚持,抖也不起来,直到整个人栽倒在地才停。
三天后,他能站半个时辰了。
七天后的一个晚上,出了事。
陈砚刚练完功从土坡回来,远远就看见窝棚那边火光冲天。哭喊声、喝骂声混成一片,十几个骑马的团练兵举着松脂火把在窝棚间穿梭,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
“都给老子出来!周大人有令,清查流民窝点!有路引的站左边,没路引的跟老子回营!”
陈砚心头一紧,快步靠近。他躲在土坡后的暗处,看见为首的是个黑脸壮汉,腰里挂着一柄铁锤,骑在马上趾高气扬。几个团练兵正把一个年轻人从窝棚里拖出来,年轻人拼命挣扎,被一锤砸在腿弯上,惨叫着跪倒在地。
“没路引?”黑脸壮汉冷笑,“带走,充军。”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一个老妇人扑上来抱住黑脸壮汉的腿,“我儿腿瘸了,不能充军啊——”
黑脸壮汉一脚踹开老妇人,朝手下努了努嘴:“这老东西也没用,一并带走,苦役。”
陈砚握紧了怀里的柴刀。
他知道自己不该动手。石老夯教他的东西还只是个皮毛,他连刀都握不稳,对面十几个骑兵,个个全副武装,冲上去就是找死。
但阿石的恨意在血管里烧。
老妇人被拖起来,满脸是血,还在拼命朝儿子的方向伸手。那个年轻人被捆在马后,腿上血肉模糊,已经疼晕过去了。
陈砚从土坡后冲了出去。
“住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这一声。十几个团练兵齐刷刷看过来,火光把他们脸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先是惊愕,然后是轻蔑,最后变成了一种看待疯子的嘲笑。
“呦,哪儿来的毛崽子?”黑脸壮汉歪着头打量他,“你让老子住手?”
陈砚没有答话,只是提着柴刀往前走。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石老夯教的——下盘要沉,重心要稳,刀不能亮得太早。
“这小子是想找死。”
“怕是脑子有问题。”
“了吧,反正也不差这一个。”
黑脸壮汉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哄笑,饶有兴趣地看着陈砚:“小子,你手里那是什么?柴刀?你是打算拿那个砍我们?”
“不。”陈砚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石头打磨石头,“是你们。”
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哄堂大笑。
“我们?就凭你?”黑脸壮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行,老子给你个机会。你们谁也别动,让老子来会会这个不怕死的。”
他翻身下马,铁锤在手心里掂了掂。那锤子少说有三四十斤,锤头上全是涸的血迹,黑褐色的。
“来。”黑脸壮汉朝陈砚勾了勾手指,“让老子看看你怎么我。”
陈砚出手了。
他按照石老夯教的方式,右脚前踏,重心下沉,一刀直刺黑脸壮汉的口。这一刀比几天前快了不少,但他毕竟只练了七天,脚步还是浮的,刀尖微微发颤。
黑脸壮汉轻描淡写地侧身避过,铁锤顺势横扫。
咣!
锤头正中陈砚的口。
陈砚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骨碎裂的声音。那是骨头被硬生生砸碎时发出的闷响,从口传到脑子里。他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疼。比乱葬岗里被砍脖子那次还疼。碎骨扎进肺里,每呼吸一口气都像被人拿刀子从里面刮。
但他没死。
陈砚趴在地上,能感觉到身体里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碎掉的骨头在重新生长,被扎穿的肺在愈合,每一寸血肉都在疯狂地蠕动、修复。这个过程比受伤本身更疼,疼得他浑身痉挛,指甲扣进泥土里,指甲翻起来,又长好,再翻起来。
“死了?”黑脸壮汉把铁锤扛在肩上,朝手下喊了一声。
“应该是死了吧,那一锤子下去骨头都碎了。”
“去看看,把尸体拖过来。”
一个团练兵走过来,弯腰去抓陈砚的头发。
陈砚的手先抓住了他的脚踝。
“什么——”
那团练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拽倒在地。陈砚翻身压上去,一刀捅进他的喉咙。鲜血喷了陈砚一脸,腥热的。
团练兵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陈砚拔刀,站起来。
月光下,他口的凹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碎骨归位,肌肉愈合,皮肤闭合,几个呼吸间就恢复如初。
所有人都看见了。
十几个团练兵,有的举着火把,有的握着刀,脸上的表情从嘲笑变成了惊恐。黑脸壮汉的笑容僵在脸上,难以置信地盯着陈砚的口。
“不可能……”
“妖怪!”
“他是不死的!”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妖怪”,然后所有人都在往后退。只有黑脸壮汉脸色铁青,咬紧牙关举起铁锤:“给老子稳住!不管他是什么东西,砸碎了一样得死!”
他冲上来,铁锤带着风声砸向陈砚的脑袋。
但这一次陈砚没有站着挨打。
他矮身躲过铁锤,整个人撞进黑脸壮汉怀里,柴刀从下往上撩。刀刃割开了壮汉的肚子,肠子从伤口里涌出来。黑脸壮汉闷哼一声,铁锤脱手,单手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陈砚一刀横切,抹开了他的喉咙。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陈砚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在被火光照亮的窝棚间来回冲。他的刀法没有章法,甚至可以说是乱劈乱砍,但他不怕受伤。团练兵砍他,他不躲;刺他,他不闪。他一刀换一刀,甚至一刀换三刀,每一次受伤的剧痛都被恨意和狂暴盖过,整个人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戮本能。
等石老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九具尸体。
剩下的几个团练兵已经吓破了胆,丢盔弃甲逃回城里去了。陈砚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浴血,身上至少有十几道还在缓缓愈合的伤口。他手里握着那把豁了口的柴刀,一动不动,像一尊从里爬出来的修罗。
石老夯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从陈砚手里把柴刀拿下来,拉着他走回土坡后头,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去。
陈砚打了个激灵,眼里的赤红慢慢褪去。
“疼不疼?”石老夯问。
陈砚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正在愈合的伤口,点了点头。
“怕不怕?”
陈砚摇头。
石老夯叹了口气,把一块破布丢在他身上:“擦净。以后不准这么冲动。”
“他们欺人太甚。”
“我知道。”石老夯点燃旱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但你现在能打几个?九个?十个?周屠山有上千人,卓青崖背后有整个青云剑派。你今天命大,碰上的都是草包。下次要是碰上个高手,一刀砍了你的脑袋,你觉得你还能不能再长一个出来?”
陈砚沉默了。
“报仇不急在这一时。”石老夯吐出一口烟雾,“你这条烂命,不值钱,但也不能随便糟践。要死,也得死在最有用的地方。”
陈砚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明天开始,练刀。”石老夯把旱烟在石头上磕了磕,站起身,“你的刀法太烂了,烂得我都没眼看。”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是撂下一句话:
“今天的事瞒不住。黑石盟的人很快就会过来。”
“黑石盟?”
“北地的地头蛇,盟主叫庞老锤。明面上是黑道帮派,暗地里跟周屠山穿一条裤子。今晚你的这些团练兵里应该有他们的人。”石老夯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世道,流民的命比狗贱。你了几个兵,就等于捅了马蜂窝。他们会派越来越多的人来,高手也会来。你死不了,但你护不住窝棚里那些人。”
陈砚的心沉了下去。
“等你学会怎么用刀,学会怎么人,学会怎么在江湖上活下去。”石老夯拍了拍他的肩膀,“到那时候,你再回来。”
晨光从远处的山脊上透出来,照在云朔州低矮的城墙上。城头上换了一班守兵,那些昨夜逃回去的团练兵正在跟同袍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脸色发白,声音发抖。
乱葬岗外的那片荒林边,几只乌鸦落在歪脖子老槐树上,啄食着吊死鬼的眼珠。
流民营的窝棚在晨风中瑟瑟发抖,有人开始收拾破烂的家当,准备往更远的地方逃。没人知道那个浑身血污的少年是什么来路,但所有人都知道,云朔州的天,要变了。
陈砚站在土坡顶上,看着城墙上那面写着“周”字的旗帜在风中翻飞。柴刀的血迹还没擦净,他手心里的伤口已经长好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
他握紧刀柄,转身走进了林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