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7:49  |  所属小说:被拐兵王与美女总裁的寻亲契约恋

冯乾站在材料学院报告厅外的走廊里,距离讲座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报告厅的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工作人员调试麦克风的嗡嗡声和座椅移动的摩擦声。他靠在墙边,目光扫过陆续到来的听众——有学生抱着笔记本,有教师模样的中年人低声交谈,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看起来不像校内人员的身影。他的视线在其中一名金发外籍男子身上停留了半秒,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轮廓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棱角分明。冯乾移开目光,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做出准备听讲的样子。报告厅的门被完全推开,工作人员示意可以入场。冯乾随着人流走进去,选择了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时,他的余光瞥见那名金发男子坐在了前排靠右的位置,离讲台很近。

讲座开始了。

赵启明教授走上讲台时,冯乾的瞳孔微微收缩。照片上的人此刻就在眼前,五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深灰色西装,戴一副无框眼镜。他的步伐稳健,上台后先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动作自然流畅。

“各位同学,各位同仁,下午好。”赵启明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报告厅,音色温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新型复合材料在航空航天领域的应用前景。”

冯乾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期和时间。他没有记录讲座内容,而是用自己才能看懂的符号系统,开始记录观察细节。

赵启明的语速适中,手势不多但恰到好处。他讲到一个关键数据时,会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公式。冯乾注意到,他写字的姿势很标准,手腕悬空,粉笔与黑板呈四十五度角——这是长期从事精密实验工作的人才会养成的习惯。

讲座进行了四十分钟,进入提问环节。

第一个提问的是个戴眼镜的女生,问题关于材料耐热性的理论极限。赵启明回答得很详细,甚至补充了两个参考文献。第二个提问的是个中年教师,问题涉及产业化瓶颈。赵启明的回答开始变得谨慎,用了不少“可能”、“需要进一步研究”这样的措辞。

冯乾的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

第三个举手的是那名金发外籍男子。

“赵教授您好。”他站起身,用流利但带着明显口音的中文说,“我是《国际材料科学评论》的编辑,大卫·科林斯。您刚才提到的碳纤维增强陶瓷基复合材料,我们期刊最近正好有一期专题。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撰写一篇综述文章?”

报告厅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国际顶级期刊主动约稿,这对任何学者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

赵启明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科林斯先生,感谢邀请。不过我刚回国不久,手头有几个正在启动阶段,时间上可能……”

“我们可以等。”大卫·科林斯立刻接话,“三个月,甚至半年都可以。这篇文章对您申请明年的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应该也有帮助。”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既表达了诚意,又暗示了利益交换。

赵启明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那……好吧。我们可以讲座结束后详细谈谈。”

“太好了。”大卫·科林斯坐下,脸上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

冯乾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个“E”字母——编辑。然后在旁边标注:主动接触,时机精准,提及利益点。

讲座在下午三点十分结束。

听众开始陆续离场。冯乾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他看见赵启明被几个学生围住问问题,而大卫·科林斯站在不远处等待,手里拿着一个皮质公文包。包很新,但提手处已经有明显的磨损痕迹——经常使用,但使用时间不长。

五分钟后,学生散去。赵启明和大卫·科林斯一起走出报告厅。

冯乾站起身,跟在他们身后十米左右的距离。

两人没有去办公室,而是走向材料学院大楼一层的校园咖啡馆。冯乾在咖啡馆外的走廊拐角停下,那里有一排自助售货机。他投币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靠在墙边慢慢喝。

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他能看见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赵启明背对着窗户,大卫·科林斯面对着他。服务生送来两杯咖啡,赵启明说了句什么,大卫·科林斯笑了起来,笑容很自然,但肩膀的线条没有完全放松。

冯乾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观察大卫·科林斯的坐姿。腰背挺直,但不是僵直,是一种经过训练的、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他的左手放在桌面上,右手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可以在零点三秒内摸向腰间或小腿。他的目光每隔三十秒左右会扫视一次咖啡馆入口和窗外,每次扫视的时间不超过一秒,视线移动的轨迹呈扇形覆盖。

职业习惯。

冯乾拧上瓶盖,把矿泉水瓶放进背包侧袋。他拿出手机,假装查看消息,实际上用摄像头放大功能,拍下了大卫·科林斯的侧脸。然后他转身,走向咖啡馆另一侧的出口。

经过停车场时,他放慢脚步。

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离咖啡馆最近的停车位,车牌号:京A·B8R67。冯乾记下号码,继续往前走。走到停车场边缘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但从前挡风玻璃能看到,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本杂志,封面上是英文标题,看不清具体内容。

冯乾走出材料学院大楼时,下午的阳光斜照在草坪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沿着林荫道往宿舍方向走,脚步不紧不慢,和周围下课的学生保持同样的节奏。

回到宿舍是下午四点二十。

李浩不在,张明戴着耳机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啪响。冯乾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他没有立刻写报告,而是先登录校园内网,查了材料学院今天的公开活动安排。

赵启明下午只有一场讲座,晚上七点有个实验室小组会议。

冯乾关掉页面,打开一个加密文档。他开始撰写观察报告,用的是简洁、客观的语言,只陈述事实,不加主观判断。

“14:00,目标进入报告厅。衣着:深灰西装,白衬衫,无领带。精神状态良好,无紧张迹象。”

“14:40-15:10,讲座进行。目标演讲流畅,与听众互动自然。提及三项关键技术参数时,语速无变化,手势幅度正常。”

“15:10,提问环节。自称《国际材料科学评论》编辑的大卫·科林斯(外籍,金发,蓝眼,身高约185cm,体型偏瘦)主动提问并约稿。目标初始婉拒,科林斯提及‘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后,目标同意进一步接触。”

“15:15,目标与科林斯进入材料学院一层咖啡馆。座位:靠窗,目标背窗,科林斯面窗。观察时长:25分钟。期间两人交谈气氛正常,有笑声,目标喝咖啡两次,科林斯未饮用。”

“科林斯特征补充:坐姿保持警觉,定期扫视环境。左手腕戴黑色运动手表(品牌疑似Garmin),右手无名指有戒痕但未戴戒指。公文包为皮质,提手磨损程度与新旧程度不符。”

“车辆信息:黑色奥迪A6,车牌京A·B8R67,停放于咖啡馆最近车位。前挡风玻璃可见副驾驶座有英文杂志。”

冯乾写完最后一句,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十分。

他把文档加密,通过临时邮箱发送给陈国涛指定的地址。发送成功后,他清除了浏览记录和缓存,关掉电脑。

宿舍里很安静,张明已经打完一局游戏,正戴着耳机看视频。窗外传来远处篮球场的拍球声和呼喊声,还有食堂方向飘来的饭菜香味——红烧肉的味道,混合着米饭的蒸汽。

冯乾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的宿舍在四楼,正对着宿舍区的主道。这个时间点,学生陆续从教学楼回来,三三两两地走着,背包在肩头晃动。夕阳把整条路染成橘红色,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出细长的条纹。

他的目光扫过楼下。

两个男生坐在长椅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中一明一暗。一个女生抱着书匆匆走过,马尾辫在脑后甩动。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学生抱着篮球往球场方向跑。

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宿舍楼对面的小超市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平头,身材中等。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但没有喝,只是站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进出宿舍楼的学生。

冯乾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

他继续观察。两分钟后,另一个男人出现在超市旁边的报刊亭。这个人年纪稍大,四十多岁,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翻阅的速度很慢,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报纸上方。

两个人没有交流,甚至没有眼神接触。

但他们的站位形成了一个夹角,正好覆盖宿舍楼的主出口和侧门。

冯乾离开窗边,走到书桌前。他打开抽屉,拿出那部一次性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重新坐回椅子上。

晚上六点,李浩回来了,拎着两份打包的炒饭。

“冯乾,吃饭没?我给你带了。”李浩把一份炒饭放在他桌上,塑料餐盒还冒着热气。

“谢谢。”冯乾说。

“客气啥。”李浩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自己的那份,“你今天下午没课?”

“去听了场讲座。”

“材料学院那个?我听说了,挺火的。”李浩边吃边说,“不过你对材料学感兴趣?以前没听你说过。”

“随便听听。”冯乾打开餐盒,炒饭的香气扑面而来,鸡蛋、青豆、胡萝卜丁混合着酱油的焦香。

李浩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起篮球赛的事。冯乾一边吃一边听,偶尔应一声。炒饭的温度刚好,米粒颗颗分明,嚼在嘴里有轻微的弹性。

晚上七点半,一次性手机震动了一下。

冯乾等李浩去洗漱时,才拿出手机查看。屏幕上只有一行字:“信息有价值。保持静默,暂时不要继续接近。报酬:已启动一级数据库筛查,初步反馈需一周。”

他删掉消息,关掉手机。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在宿舍楼的外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冯乾走到窗边,再次看向楼下。

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还在,现在靠在小超市的墙边,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报刊亭旁边的那个男人不见了,但冯乾注意到,宿舍楼侧面的自行车棚阴影里,多了一个蹲着的身影,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很暗。

三个点。

冯乾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宿舍里只剩下台灯的光,在书桌上投下一个温暖的圆形光斑。他坐在光晕里,拿起师傅的怀表,打开表盖。

照片里的女人还在微笑。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表盖,把怀表握在手心。金属外壳被体温焐热,边缘的磨损处硌着掌心的皮肤。

走廊里传来其他宿舍的喧闹声,有人在大声说笑,有人在放音乐。这些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变得模糊而遥远。冯乾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台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下颌线的硬朗轮廓。他的眼睛盯着窗帘的缝隙,那里透进来一丝外面的光。耳朵捕捉着楼下的动静——偶尔经过的脚步声,自行车链条的转动声,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还有那些隐藏在正常声音里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冯乾松开握着的怀表,把它放回抽屉。然后他关掉台灯,宿舍陷入黑暗。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让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光带随着时间慢慢移动,从书桌脚边移到衣柜侧面,最后消失在床沿的阴影里。

冯乾没有睡着。

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的环境。楼下小超市的卷帘门拉下的声音,报刊亭老板锁门的声音,宿舍管理员巡楼时手电筒的光扫过走廊窗户的声音。

还有那三个点移动的声音。

灰色夹克男人在晚上十点离开了,脚步声往校园西门方向远去。自行车棚里的那个身影在十点半换了一次位置,从棚子东侧移到西侧。第三个点一直没有出现,但冯乾知道他在——宿舍楼后方的绿化带里,有轻微的衣物摩擦声,每隔十五分钟一次,那是调整姿势时发出的声音。

凌晨一点,校园彻底安静下来。

冯乾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坐起身。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空无一人。

小超市门口的长椅空着,报刊亭关着门,自行车棚里只有几辆自行车的轮廓。路灯的光晕在空荡荡的路面上铺开,梧桐树的影子静止不动。

但他知道,那些眼睛还在。

也许在更远的地方,也许换了更隐蔽的位置。他们像蜘蛛一样织好了网,等待着猎物移动时触发的振动。

冯乾放下窗帘,回到床上。他重新躺下,这次真的闭上了眼睛。

睡眠像水一样涌来,但水之下,意识的一部分始终醒着,像深海里的探测器,持续接收着周围环境的信号。

月光继续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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