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播种后第四十二天，沈安蹲在田埂上剥开第三粒灵谷的时候，确认了一件事——第三茬灵稻的收获，必须提前。不是他着急，是灵稻不等人。

那十几株变异土属性灵稻的稻穗，已经沉甸甸地弯到了近乎折断的角度。琥珀色的稻壳在晨光下泛着油脂般温润的光泽，每一粒灵谷都鼓胀到稻壳几乎包不住的程度，隐约能看到谷粒表面流转的土黄色灵气纹路。沈安剥开一粒放进嘴里嚼了嚼——谷壳微甜带一丝矿物气息，米粒弹牙紧实，灵气含量比第二茬的灵品中等高出至少三成。更重要的是那股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的温热感，是普通灵稻没有的淬体效果。

普通灵稻也熟了。灵品中等稳了，约有三分之一的稻穗摸到了灵品上等的门槛——稻壳颜色从淡金色转为深金色，灵光内敛而浓郁，谷粒的饱满程度肉眼可见地超出旁边灵品中等的同类。沈安在田埂上坐了一刻钟，盯着那片金灿灿的灵稻田，做了一个决定。

提前收。不等马德才来巡查，甚至不等天亮透。今天收，现在收。

他起身走回茅草屋，从储物陶罐里取出灵镰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微光，刃口因为长期接触灵泉水浇灌的作物，隐约多了一层极淡的青色纹路——系统说过，灵镰刀在长期收割高品质灵植后，有极低概率自行进阶，看来不是忽悠。

收割的顺序是他精心盘算过的。先收变异灵稻，再收灵品上等的普通灵稻，最后收灵品中等的。从品级最高的开始，确保品质最好的灵谷优先入罐。

那十几株变异土属性灵稻分散在灵田各处，大约有十三株。沈安走到第一株面前蹲下，左手握住稻丛部，右手灵镰刀贴着地面轻轻一划，琥珀色的稻丛无声倒下。沉得压手，光是这一丛，掂量着就有将近两斤灵谷。他把稻丛搬到茅草屋里堆好，继续割下一株。十三株变异灵稻全部收割完毕时，天色才刚刚大亮。

然后是灵品上等的普通灵稻。这一批大约有四十株，稻穗同样是沉甸甸的，但颜色是深金色，和变异灵稻的琥珀色截然不同。沈安一株一株地割，割完一捆搬一捆。芦花鸡从鸡圈里探出脑袋看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没什么意思，又缩回去孵小火苗了。

灵品中等的最后收。这一批数量最多，大约六十来株，品相虽然不如前两批，但放在杂役区任何一块灵田里都是顶尖的存在。全部收割完毕时，头已经偏西。沈安把最后一捆灵稻搬进茅草屋，关上木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茅草屋里堆满了金灿灿的稻捆。琥珀色的、深金色的、淡金色的，三种颜色的灵稻分别堆在三个角落，灵光交相辉映，把整间茅草屋映得像一座小型宝库。避尘阵石的微光在稻捆的灵光映照下几乎看不见了，满屋子都是灵谷成熟的甜香混合着变异灵稻特有的矿物清香。

【系统提示：灵稻第三茬收获完成。】

【总产量：灵谷一百六十二斤。其中变异土属性灵稻约十八斤，灵品上等普通灵稻约五十八斤，灵品中等普通灵稻约八十六斤。】

【任务“首次产出变异灵植”完成。奖励经验值八十点已发放。】

【任务“首次收获灵品上等作物”完成。奖励经验值一百点已发放。】

【当前经验值：二百九十八点。】

沈安坐在地上，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一百八十点经验值入账，加上之前攒的一百一十八点，距离灵泉井所需的三百经验值只差两点。两百九十八点，差两点。这种“差一点就够”的感觉，跟上辈子双十一凑满减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急着脱粒，而是先从那堆灵品上等的普通灵稻里分出一部分，装进一个单独的麻袋。这一袋大约二十斤，品相好但不是最好——专门用来应付马德才。最好的那批灵品上等和全部变异灵稻，全部装进储物陶罐深处。

分完之后他开始脱粒。灵力震落谷粒，手指捋下残余，一粒一粒，一把一把。全部脱完的时候手指被谷壳磨得通红，指甲缝里嵌满了细碎的谷壳碎屑，但看着储物陶罐里那堆金灿灿、灵气充盈的灵谷，这点辛苦本不算什么。

最终统计：变异土属性灵稻，十八斤，全部留种。灵品上等普通灵稻，五十八斤，留种二十斤，预留马德才二十斤，剩余十八斤自用或售卖。灵品中等普通灵稻，八十六斤，预留马德才三十斤，剩余五十六斤自用或售卖。

马德才那部分，他准备了大约五十斤——二十斤灵品上等加三十斤灵品中等。对马德才他汇报产量：六十斤。六十斤的七成是四十二斤，加上马德才惯用的“折算”手段，五十斤应该能让他满意地拿走，不深究。实际产量一百六十二斤，报六十斤，交五十斤，自己留下一百一十二斤。

沈安看着这个数字，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马德才是第三天来的。

大概是闻到了灵谷的香气，或者有人告诉他沈安收割了。杂役区就这么大，谁家收稻了一目了然。他来的时候沈安正蹲在灵田里拔灵豆的枯藤，准备翻耕种灵葱。

“收了？”马德才背着手站在田埂上，目光越过沈安往茅草屋里瞟。

“收了。”沈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这一茬收成不太好，一共收了六十来斤。”

“六十斤？”马德才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这田里的稻子我远远看过，长得比周围都好，怎么才六十斤？”

“虫害。”沈安面不改色，“灌浆的时候遭了虫，好多稻穗都是瘪的。”

马德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沈安垂着眼，表情恭顺而坦然。撒谎的精髓不是编得有多圆，是脸不红心不跳。这是上辈子在工地跟甲方解释工期延误时练出来的本领——你说得越具体越容易露破绽，不如把原因归结到一个模糊但合理的“外部因素”上。虫害这种事，谁也没法查证。

马德才走进茅草屋。五十斤灵谷已经用麻袋装好了，敞着口放在显眼的位置。灵品上等和灵品中等的混在一起，品相看着不错，但绝没有好到让人眼前一亮的程度。马德才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金黄色的谷粒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灵光温润但不过分。

他眯起眼睛。“这品相，不止凡品上等吧？”

“可能是这茬种子好。”沈安说，“上一茬留的种，挑的最好的几株。”

这是第二次用这个借口。马德才沉吟片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谷壳。“六十斤，按七成交租，是四十二斤。”他看了一眼麻袋，“你这有五十斤了吧？”

“多了几斤，想着马管事辛苦，一并孝敬的。”

马德才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是沈安第一次主动“多交”。在马德才眼里，这意味着这个老实巴交的杂役终于“懂事”了，知道该怎么做了。一个懂事的、不惹事的、能稳定产出高品质灵谷的杂役，比一个斤斤计较的刺头有价值得多。

“行。”马德才一挥手，两个跟班杂役上前把麻袋扛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茅草屋。“你这屋子收拾得倒是越来越净了。”

茅草屋lv1的避尘结界让整个屋子保持着一尘不染的状态。墙体上的裂缝自动愈合了，地面的尘土被排斥到屋外，连那张三条腿桌子上的污渍都淡得几乎看不见。马德才上次来就注意到了，这次更加明显。

“爹娘留下的房子，舍不得让它破败。”沈安说。

马德才“嗯”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一个念旧的杂役每天打扫父母留下的茅草屋，不是什么值得怀疑的事。他转身走了。等他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沈安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应对第三次交租。本次应对评分：S。】

【系统评价：瞒报产量六十二斤，瞒报率超过百分之六十，同时让盘剥者产生“此人已归顺”的错觉。这是苟道修仙在资源博弈中的经典案例——让对手以为自己赢了，是最高级的赢。】

沈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储物陶罐里剩下的那一百一十二斤灵谷。变异土属性灵稻十八斤，灵品上等灵稻三十八斤，灵品中等灵稻五十六斤。按市价算，这批灵谷的总价值超过八百块下品灵石。这是他来到修仙界后最大的一笔财富。

他没有急着庆祝，而是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当前经验值二百九十八点，差两点。差两点。

“系统，有没有什么能立刻拿到的两点经验值？”

【系统：常任务“灵田浇灌”每可获两点经验值。宿主今尚未浇灌。】

沈安拎起水桶就往外走。灵稻田刚收割完不需要浇水，但灵荠菜茬还没拔，灵豆枯藤底下的土壤也需要翻耕前润湿。他从灵泉井眼里打了半桶水——不是真的灵泉井，只是普通的井水——仔仔细细地浇在灵荠菜茬周围。

【系统提示：常任务“灵田浇灌”完成。获得经验值两点。】

【当前经验值：三百点整。】

够了。

他快步走回茅草屋，打开系统商城。“兑换灵泉井眼。兑换避水阵石。”

【系统：灵泉井眼一处，兑换价格两百经验值。避水阵石一枚，兑换价格一百经验值。合计三百经验值。确认兑换？】

“确认。”

【兑换成功。灵泉井眼及避水阵石已发放至储物箱。当前剩余经验值：零点。】

储物陶罐里多了两样东西。灵泉井眼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透明的珠子，内部隐约能看到水光流转，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清冽的灵气从掌心渗入，像握着一眼被压缩到极致的地下泉水。避水阵石和之前的避尘阵石差不多大小，灰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不同的是纹路呈水波状，一圈一圈扩散开，中心处有一点深蓝色的光斑。

灵泉井的建造需要选址。沈安扛着锄头在茅草屋周围转了一圈，最后选定了鸡圈和灵田之间的一块空地。距离灵田近，方便取水浇灌；距离鸡圈近，芦花鸡和小火苗喝水也方便。他开始挖坑。深度五尺，比灵壤的坑深了将近一倍。杂役区的土壤表层松软，挖到三尺以下就变得硬实起来，夹杂着碎石和砂砾，每一锄头下去都震得虎口发麻。

五尺深的坑挖完，双臂酸得像灌了铅。沈安把灵泉井眼珠子放进坑底，注入一丝灵力。透明的珠子猛地一亮，内部的水光开始剧烈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一口被封存了千百年的泉眼终于找到了出口。然后珠子裂开了。不是碎裂，是像花苞绽放一样裂成数瓣，每一瓣都化作一道透明的灵光钻进坑底的土壤深处。沈安感觉到脚底下的土地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清冽的灵气从坑底涌上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坑底开始渗水。先是湿润，然后是一小汪清亮的液体慢慢汇聚成形。水色透明，水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灵光，清冽的灵气弥漫开来，闻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沈安把灵石材一块一块垒在井壁上。五十斤灵石材，每块约巴掌大小，青灰色的石面上有天然的灵纹，垒成井壁后灵纹互相衔接，形成一道完整的灵气回路。最后他把避水阵石嵌入井口正上方预留的凹槽里，注入一丝灵力。

灰白色的阵石蓝光一闪。一圈水波状的透明波纹从阵石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井口。井底的泉水像是被激活了，水位缓缓上升，一直升到距离井口约一尺的位置才停住。水面平稳如镜，灵光氤氲。

【系统提示：灵泉井建造完成。当前等级：lv0。】

【灵泉井（凡品·lv0）：每产灵泉水一壶约十斤。品质：凡品中等。效果：长期饮用可缓慢改善体质，浇灌灵植可略微提升品质与产量。】

【任务“建造第二座生产类建筑”完成。奖励经验值四十点已发放。当前经验值：四十点。】

【系统备注：恭喜宿主拥有了稳定水源。从今天起您不用再算计每一滴灵泉水的用量了。这是种田流修士迈向自给自足的关键一步。】

沈安蹲在井边伸手掬起一捧泉水送到嘴边。清冽甘甜，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升起一股舒适的凉意，然后扩散到四肢。不是灵米粥那种温热的灵力汐，是润物无声的渗透，像涸的土地迎来第一场春雨。

【系统提示：饮用灵泉水凡品中等一口。获得灵力值：零点五点。淬体效果：微弱，长期饮用可缓慢改善经脉韧性。】

他打了一壶灵泉水浇在灵葱地上。刚翻耕过的土壤被灵泉水润湿后颜色肉眼可见地深了一层，空气中弥漫开清新的泥土香。灵葱种子还没播下去，但土壤已经在为它们做准备了。

天色暗下来时，沈安蹲在灵泉井边看井水里倒映的月亮。井口不大，刚好映出整个月轮，灵泉水的灵光与月光交融在一起，井底像沉着一块发光的玉璧。芦花鸡带着小火苗从鸡圈里溜出来——小火苗已经能稳稳地走路了，浅红色的绒毛蓬松柔软，跟在芦花鸡身后像一团会移动的晚霞。母女俩走到井边低头喝水。小火苗第一次喝灵泉水，啄了一口之后琥珀色的眼珠亮了一下，然后埋头猛喝，小尾巴翘得高高的。

“慢点，没人跟你抢。”沈安说。小火苗不理他继续喝。芦花鸡喝了两口就停下了，端庄地蹲在一旁看着女儿，豆豆眼里有一种沈安从没见过的温柔。

他忽然想起王有财。外门弟子区的石屋自带微型聚灵阵，每个月要花五块灵石换阵法灵石。王有财说一年能攒两百块，说等他站稳了脚跟就把沈安弄进去。沈安没有回答。不是不领情，是他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和王有财不一样。王有财的路是往上走——杂役到外门，外门到内门，内门到亲传，一步一步爬宗门的阶梯。而沈安的路是往下挖——把灵田挖深，把基扎稳，把脚下这片三分地变成谁也夺不走的洞天福地。

他不需要别人把他“弄进去”。他要让这块地自己升上去。

回到茅草屋，他盘腿坐下开始今晚的修炼。灵品上等灵米煮的粥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琥珀色的米粒在沸水中翻滚，香气比灵品中等浓郁了不止一筹。粥煮好了，他舀出一碗吹了吹热气喝下第一口。

一股充沛的灵力从胃部炸开，比灵品中等灵米猛烈得多。不是温和的渗透，是汹涌的浪，灵力从胃部涌向四肢百骸，经脉被撑得微微发胀，丹田像一个贪婪的容器拼命吸纳着每一丝涌来的力量。

【系统提示：宿主食用灵品上等灵米粥一碗。获得灵力值：十八点。淬体效果：微弱。】

十八点。灵品中等是十二点，灵品上等直接跳到了十八点。如果每天三顿都吃灵品上等灵米，一天的灵力摄入量就是五十四点，加上修炼的收益，每天总灵力积累超过六十点。炼气三层到四层需要一千五百点，按这个速度，不到一个月就能突破。

他闭上眼睛开始吐纳。灵气从外界涌入，与灵米粥释放的灵力交汇融合。茅草屋lv1的夜间加成正在生效，避尘阵石的微光在屋子中央安静地闪烁，灵泉井的水光透过窗户映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小片粼粼波影。

【系统提示：本次修炼获得灵力值：十点含茅草屋加成。】

【今累计灵力值：二十八点。】

【距离炼气四层还需：一千三百九十八点。】

窗外月光如水。灵泉井的水面平稳如镜，倒映着一轮完整的圆月。小火苗喝饱了灵泉水，缩在芦花鸡翅膀底下睡着了，浅红色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灵葱地已经翻耕好了，种子在储物陶罐里等着明天入土。变异土属性灵稻的种子被小心地单独存放，那是第四茬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