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况且东有孙权虎视,北有曹压境,身处夹缝之中,何以图谋发展?孙、曹二人,绝不会坐视主公壮大。
而益州户口百万,土地丰饶,物产充盈。
若能以此为基,大业方有可成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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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统陈述之时,光影中的景象也随之流转。
荆州战后残破的城垣、荒废的村落,百姓携家带口远徙他乡的画面——交替闪现。
紧接着,益州沃野千里、仓廪充实的景象铺展开来。
两相对照,优劣立判。
天下观者心中皆是一震,不得不承认庞统所言确在情理。
如此看来,益州确是比荆州更适宜积蓄力量、徐图大业之地。
结合此前演化所现,众人皆知刘备最终正是在益州站稳了脚跟。
种种痕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此刻庞统所献之策,正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光影中的刘备仍面带犹豫,低声叹道:“我之所以能有今,全凭始终以宽仁守信立身。
若为夺取益州而背弃信义,失信于天下,今后又如何立足?”
庞统向前一步,继续劝谏:“主公,当此乱世,欲成大事者岂能拘泥常法?唯有懂得权变、知所取舍,方能把握先机。
何况吞并弱国、攻取昏主,先以力取,再以义守,本是古人所称许之道。
待事成之后,赐刘璋一片封地,保其安度余生,谁又能指责主公有失信义?倘若此刻不取益州,他必为他人所得。
到那时,主公退路尽失,只怕悔之晚矣。”
这番话终于让刘备下定了决心。
他留下部分将领与兵力镇守荆州,亲自率领庞统及数万兵马西进益州,在涪城与刘璋相会。
席间,庞统曾暗中建议趁机挟持刘璋,一举控制益州,却被刘备拒绝。
刘璋对刘备一行厚加款待,拨付大量兵马粮草,更将益州北面要害白水关交予刘备把守,命他在此抵御张鲁。
建安十七年,张松暗中劝刘备夺取益州的密谋被其兄长张肃告发。
刘璋勃然大怒,处死了张松。
至此,刘备与刘璋彻底反目。
刘备急召庞统,询问应对之策。
庞统整衣行礼,从容道:“主公,我有上、中、下三策,供主公抉择。”
刘备立刻追问:“计将安出?”
庞统缓缓道:“即刻挑选精锐,轻装疾行,直袭成都,可一举定局——此为上策。
杨怀、高沛二人乃益州名将,各领一支劲旅镇守险关。
我可佯装欲返荆州,邀二人前来饯行,伺机擒。
其部众群龙无首,关隘空虚,我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成都——此为中策。
退守白帝城,返回荆州再图后计——此为下策。
若主公仍旧迟疑不决,我等不如早离去,久留此地,必生大祸。”
刘备沉吟良久,最终选择了中策。
诸将依计行事,成功诱杨怀、高沛,随即挥师奔袭成都。
大军所至,各处守军纷纷归降,不久便再度兵临涪城。
刘备在此设宴犒劳将士,席间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酒意正浓时,刘备举杯望向身侧的谋士:“今夜宴饮,先生可觉尽兴?”
庞统面容平静如深潭,指尖轻叩案几:“征伐别国为乐,算不得仁义之师。”
醉意已漫上眉梢的刘备骤然摔杯:“周武王伐纣时岂无钟鼓?照此说来,先贤也算不得仁义?”
他挥袖指向帐外,“此言逆耳,你且退下。”
青衫谋士当即起身,未置一词便掀帘而出。
残酒尚温,刘备已生悔意,急令侍从追回庞统。
那人归座后只顾垂首进食,既不抬眼也不言语。
刘备按着发胀的额角问道:“方才之争,先生以为孰对孰错?”
“皆错。”
庞统咽下脍肉,声音混着咀嚼的响动。
帐中忽爆出大笑,丝竹声再度响起。
建安十九年的秋风吹过雒城外连绵军帐。
身为军师的庞统正检视攻城器械时,忽有荆州信使驰入中军大帐。
片刻后,刘备持绢帛而来,指尖摩挲着帛上字迹:“孔明夜观星象,言太白星犯雒城分野,将帅恐有灾厄。
他劝我等暂返荆州。”
庞统望向天际流云,喉结微动——诸葛亮是怕他独取西川之功。
这个念头如铁钉楔入膛。
他转身时已换上从容神色:“属下亦曾占卜,罡星在西正应主公得蜀之兆。
前斩泠苞已应凶象,此刻退兵反失天时。”
刘备凝视他良久,终于将帛书掷入火盆。
后世窥见此段记载者,皆觉心头无端发紧。
有人喃喃道:“凤雏命数,怕是要尽了。”
涪水畔营火通明。
刘备按住隐隐作痛的右臂:“昨夜梦人持铁杖击我,至今臂膀酸麻。
军师看此兆……”
“刀兵之地,将士带伤犹似吃饭饮水。”
庞统笑着展开地图,炭笔划过两道弧线,“东西夹攻之计已成,主公却因幻梦生疑?”
“我总想着孔明那封信。”
刘备忽然按住他执笔的手,“不如军师留守涪城?”
大笑声震得地图簌簌作响:“孔明忌我建功,方以星象乱主公心神。
心乱则梦魇,何来凶兆?”
炭笔重重点向雒城方位,“纵此身葬于乱箭,统亦无悔。
明按计进军便是。”
晨光刺破雾霭时,庞统正欲翻身上马,那匹常骑的青骢马突然人立而起,将他掀落尘土。
“战阵之上岂能乘劣马!”
刘备冲来扶住他臂膀,自己额角却撞上鞍鞯,渗出血丝。
不待对方推拒,他已解下白马缰绳:“的卢马赠你。
若再推辞,今便不准出征。”
庞统触到缰绳上温热的汗渍,终是跨上马背。
白马远去的身影渐融进晨雾,刘备忽然攥紧掌心那道昨夜自占的凶卦。
山道两侧的崖壁如合拢的巨掌。
张任隐在树影间,听见探子喘息回报:“骑白马者必是刘备!”
弓弦绞紧的吱嘎声惊飞林鸟。
庞统勒住马匹,山风卷来腐叶与铁锈混杂的气味。
他问此地何名,答声穿过层层枝叶:“落凤坡。”
脊背骤然窜起寒意。
他急扯缰绳欲退,天空却暗了一瞬——原是箭矢遮住了初升的朝阳。
白马惊嘶人立,成为最醒目的靶心。
意识消散前,他听见自己骨骼被箭镞叩响的脆声。
噩耗传入中军帐时,刘备正在擦拭的卢马空鞍。
铜盆坠地惊了战马,他怔怔望着泼湿的沙盘,忽然俯身剧烈呕起来,指缝间漏出的不知是酒液还是血沫。
益州归于掌中之后,刘玄德为酬功勋,将庞德公擢为谏议大夫,又追封其子士元为关内侯;至景耀年间,再加谥号靖侯。
光影在此凝固。
“终究是应了预料,凤雏果真殒命了。”
“何故就不肯听从劝诫,暂缓那一次进军呢?”
“人心若生了妒忌,便容易失了方寸。
想来士元是见孔明功高,急欲以殊勋自证,才乱了谋断。”
“可惜啊,若非折在落凤坡,往后他本可立下更多功业。”
“我倒觉得,倘若主公未将那匹的卢赠他骑乘,或许结局便不相同?”
天下各处议论声起,叹息不绝。
襄阳城中,庞统望着静止的画面,嘴角微微抽动。
“我便这般死了?”
他压低声音自语:“往后那落凤坡绝不再近,的卢马也绝不沾身。”
安喜县衙内,刘备长叹一声:“若再遇士元,必竭力劝阻。
我那坐骑,断不可再借予他。”
“这与兄长何?”
张飞闷声道,“分明是那人固执己见,不肯听劝。”
关羽在旁缓缓颔首。
此时,那道熟悉的嗓音再度传来:
“纵观庞士元生平,奇策良谋确有其能。
然或许因少时容貌受讥,心性渐生偏执,有时难纳谏言。
更因急于向世人证其不逊于任何人,行事不免求速,反误判时势。
但其谋划,确助玄德公以微小代价取得益州,使基业初立。
谋士榜第十三位,庞统。
战略之才,三星。
临阵机变,三星。
其余能为,一星。
影响之势,二星。
综评九星。
本期榜单至此告终,三后再续。”
语声方落,空中光幕倏然隐去。
“竟又要等候三?”
“这三何其漫长……”
“迄今已揭晓八位谋士,观其结局,似唯有董公仁与刘子扬稍得善终。”
“细论起来,仅董昭得以保全终老,刘晔亦是郁结而逝。”
四方嗟叹不绝,众人仍热切议论榜上八人。
安喜县衙内,张飞向刘备进言:“兄长,不如前往荆州。
彼处有元直与士元,若得二人相佐,大业可早成。”
关羽亦道:“在此处为一县尉,终非长久之图。”
刘备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暂且等待。
元直初至荆州,学业未竟,此时前往恐扰其进益,反难达将来所见之才。
至于士元,依光影所示,如今应仅十二岁。
若未依其命定之途求学,纵使早早招揽,亦难臻原本之境。”
“兄长所虑甚是。”
关张二人闻言,皆点头称是。
陈留城中,曹眉峰紧锁。
若非这天降榜单,他本欲按既定之路取兖州、征徐州、图青州。
然如今未来已现,陈公台绝无可能再助他握紧兖州。
甚而,兖州诸族必将千方百计阻他立足。
天下谋士虽众,陈宫能列谋士榜第十七位,足见其能。
单凭己力,恐难与之周旋。
陈元龙、田元皓、徐元直、刘子扬与庞士元虽排名高于陈宫,然观其未来之迹,大抵皆不能为己所用。
眼下可盼者,唯剩榜上第十八位的董昭而已。
但愿夏侯元让等人能顺利迎回董公仁——若无此人,破局无望。
兖州东武阳,陈宫所思竟与曹相类。
只是他所图乃阻曹氏据兖州。
片刻后,他唤来仆从:“传信于兖州各望族,速来府 议要事。”
“诺。”
仆从离去。
约莫一个时辰,东武阳诸族代表已先至府中。
陈宫肃然道:“诸君当与吾同心,皆欲阻曹入主兖州。
而曹欲破眼下僵局,唯一之法便是接回董昭。
董公仁已成其唯一可倚之谋士,吾等必须截断此路——请各族遣死士沿途狙,勿令其抵达陈留。”
“自当尽力。”
众人齐声应下。
陈宫又道:“尚有另一难处:阻了曹,当邀何人来兖州镇守,以御将来必起之黄巾乱众?”
席间一时静默,无人能即刻答出。
渤海郡府内,袁绍望向席间许攸、审配、逢纪等谋士,沉声问道:“未来已现于眼前,此时当如何自韩馥手中取冀州?”
许攸上前一步:“主公,韩馥既见未来,必已容不下郭图。
然郭公则仍可为棋——吾等依旧可凭他谋取冀州。”
“计将安出?”
袁绍目光微凝。
袁绍眉心微蹙,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嫌恶:“若是要那郭图来投,便不必多言。
此人,吾不欲见。”
许攸张了张口,话未出口,便被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名亲兵躬身入内,声音压得极低:“主公,营外有一黑袍人求见,自称‘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