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芬本来打算在“美萍时装精品屋”长远一些，没想到出了一档子意外的事，只好离开了美萍的店，工作又成了让她头疼的问题。
池蕊常说的那个四哥，小芬始终没见过，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一次，这个四哥来店里找美萍，小芬这才见到那个神秘的四哥。
小芬不明白，像美萍这样漂亮的女人，为什么跟这个男人在一起。这个四哥有什么好哇，长得和黑社会的老大差不多，看不出他有多大年纪，剃个秃头，后脑勺疙疙瘩瘩的，像丘陵一样，模样也难看，嘴特别大，鼻头红红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像拴狗链子那么粗的金项链。听池蕊说这个人是工商局的，正经的国家部，可小芬怎么看也看不出他像个部。池蕊还说，四哥的老爸是市工商局的副局长，四哥只是在工商局挂个名，从来不上班。
那天四哥来，美萍去美容院了，四哥一边等美萍，一边在店里闲逛，和池蕊闲聊。四哥看见了小芬之后，便问：你就是何大伟的小姨子吧？小芬有点儿怕这个长得很凶的人，拘谨地点了点头。四哥又问：怎么样，在这儿得还舒心吧？小芬怯生生地说：挺好的。四哥说：何大伟没和你说吗，是我把你安排在这儿的？小芬说：听说了，谢谢四哥。四哥说：好好在这儿吧，有啥事就和美萍说，和四哥我说也行！
这时，美萍回来了，四哥和她挽腰搭背地走了。
自打这以后，四哥经常往店里跑，美萍不在他也照来不误，在店里转来转去。别看池蕊人小，可这丫头人小鬼大，眼睛特别毒，她偷偷地对小芬说：姐，我看四哥好像看上你了。小芬的脸一下红了，打了池蕊一下：小死孩儿，你瞎说啥呀！尽管池蕊看出了什么，但小芬本没往心里去，她觉得这种事不可能在自己身上发生。
开始小芬没感觉出什么，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她觉得事情是有点儿不对头了。四哥一来，如果美萍不在，他总是掏出十元二十元的，对池蕊说：去，上沃尔玛给四哥买瓶果汁，要山楂的，剩下的归你了！小芬知道附近都是卖服装的，没有卖山楂果汁的，池蕊得上几百米外的沃尔玛超市去买，这一去来回得二十多分钟。这样一来，店里只剩下四哥和小芬了。四哥便与小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说些挑逗的话。小芬反应慢，有的话她听不明白。比如四哥说：想不想让四哥带你出去“打炮”啊？小芬笑了：哎呀妈呀，四哥，别逗了，我胆子可小了，连枪都不敢放，更别说“打炮”了！听小芬这么一说，四哥差点没笑岔气。
有一天，四哥又来店里，美萍不在，池蕊照例让四哥打发出去买山楂果汁去了。
四哥凑到小芬身边，看着她穿的那条深红色牛仔裤说：芬儿，你穿这条裤子挺好看的，来，转过去，让四哥好好看看！
小芬顺从地转了过去。
四哥看着小芬那被裤子包得紧绷绷的屁股，忍不住用手掐了一下。
这一掐不要紧，小芬像被蛇咬了似的惊叫起来：你啥呀？
四哥笑着说：我摸摸。
小芬马上翻脸了，星眼圆睁，冲四哥骂了起来：你他妈的纯粹是流氓！愿意摸回家摸你妈去，摸你姐去，摸子去！
小芬这一通神骂，把四哥骂没电了。四哥黑着脸，自讨没趣，一言不发，灰溜溜地走了。
四哥走了，小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份工作结束了。美萍一回到店里，小芬就提出不了。美萍觉得纳闷：你不是得挺好的吗，是不是觉得我待你不好啊？小芬说：姐，你对我是挺好的，我不想和你没关系，真的，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美萍沉思了一会儿，好像猜出了什么，叹了口气，结算了工资，让小芬走了。
小芬没了工作，心情不好，在自己家守着个废人一样的赵平，心里更烦乱，便跑回娘家去了。
母亲问为啥没去上班，小芬说不了。
母亲诧异地问：咋的了，不是得挺好的吗，为啥就不了呢？
小芬往母亲的旧沙发上一躺，说：不想就是不想了，不为啥！
母亲更纳闷了：这可奇了怪了，不为啥，那为啥说不就不了呢？不你吃啥啊，喝啥啊？
小芬心里烦，顶撞了母亲一句：我去喝西北风，总行了吧。
母亲猜出这里面肯定有原因，便背着小芬给小兰打了个电话。
母亲在电话里问小兰，小芬为啥不了，没想到小兰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而且还憋了一肚子火。按小兰的说法，人家四哥和她开了个玩笑，她就炸了，一点儿也不禁闹。
母亲问：四哥，四哥是谁啊？
小兰说：四哥就是四哥呗，说了你也不认识，大伟的一个朋友。
小兰听说小芬在娘家，马上坐出租车风风火火地跑来了。
小兰一进门，就对小芬兴师问罪：有你这么不懂事的吗？啊，你说不就不了，你知道我家大伟为了给你找这个工作，花了一千多元请四哥上生态园吃饭，容易吗？要不是人家四哥看大伟的面子，那么好的工作能轮到你的头上？
母亲在一旁嘴：何大伟的话你也相信？这小子说话从来就没个准儿，吃啥东西啊，一顿饭花了一千多元——龙肝凤髓啊？说死了我都不信！
小兰没理母亲，依然数落着妹妹：不就是开个玩笑吗，你说不就不了？我家大伟说了，你这一不不要紧，还把四哥得罪了，以后两个人的关系也不好处了，你知道四哥是啥人物啊，我家的买卖要是没有四哥罩着，本开不起来……你呀你，让我说你啥好呢！
小芬半躺在母亲的旧沙发上，用一张晚报把脸蒙上，任凭三姐唇枪舌剑，她就是一声不吭。
小兰还是不依不饶：那么大的人了，啥也不懂，开个玩笑有啥呀？人和人谁不开玩笑……
小兰一再强调是开“玩笑”，小芬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扯掉脸上的报纸，从沙发上坐起来：你知道啥呀，那是玩笑吗？
小兰一怔：你说不是玩笑是啥呀？
小芬含着泪水，冲小兰喊着：如果他掐你的屁股，你也能当成玩笑吗？母亲和小兰听小芬这么说都惊呆了，她们愣怔怔地瞧着小芬。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缓过神来，问小芬：你说谁掐你了？
小芬擦了一下眼泪，说：就是那个四哥呗，他就是个流氓！
小兰如梦初醒：大伟就是说四哥说了句笑话，也没和我提啥掐你屁股的事啊。大伟这家伙从来不和我说真话……芬儿，刚才我的话说重了，怪我不知道到底是咋回事，别生三姐的气啊。
母亲责怪小兰：不知道咋回事就别瞎说，啥呀，一进门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数落个没完！
小芬委屈地说：你们说，我是那种连玩笑都分不清的人吗？我也知道现在找点儿事做不容易，能说不就不了吗！
母亲怜爱地用手摸摸小芬的脑袋，叹了口气：芬儿不在那儿，算是对了——女人一辈子，身子除了自己的男人，谁都不能碰。
小兰说：有时细想一下，其实也没啥，摸就摸呗，谁摸不是摸啊，也不能太认真了，都啥年代了……
小芬打断小兰的话：那不是摸，是掐！说得轻松，他要是掐你摸你，你乐意啊？
母亲也责备小兰：你说的是人话吗，“谁摸不是摸”，“啥年代了”——啥年代也不能摸！你要是心疼妹，就再给她找个地方，说这些没用的吗？！
小兰受了母亲的抢白，脸红一阵白一阵的：那好吧，我回去再和大伟商量商量。
母亲说：我得给你二姐打个电话，让你二姐夫给找个好一点儿的地方，他是处长，认识人多。
小芬听了这话，一下站了起来，赌气似的说：我谁也不用，我明天就去自己找地方！不就是给人打工卖苦力吗，用不着求爷爷告的，还得看人家的脸子！
小芬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芬的这一举动把母亲和小兰都弄蒙了：她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咱们都是为她好啊，她倒来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