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8:13  |  所属小说:共鸣者之未来

苏晴坐在陈默家的木头沙发上,手里那杯水已经凉透了。

她没喝。

从刚才陈默说出“许明”那两个字开始,她就一直这么坐着,脑子里把这几天查到的东西一点一点串起来。

二十七年前,老城区的火灾,一死一伤。

伤的那个孩子叫方磊,活下来了。

死的那个女人叫方琴,是王建国的老婆。

王建国消失了二十七年,最近回来了,然后死了。

死之前,他见过一个人。

那个人叫许明。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

“许明现在在哪儿?”

陈默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没回答。

阿坤在旁边小声说:“陈老师,都到这份儿上了,您就别瞒着了。”

林远也看着陈默。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墙边那个老旧的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抽出一本很厚的书。

不是书。

是一个相框,用报纸包着。

他把报纸拆开,把相框递给他们。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三十多年前的老照片,边角已经泛黄了。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勾着肩膀,笑得挺开心。

左边那个,二十出头,瘦,戴着眼镜——是年轻时候的陈默。

右边那个,也是二十出头,比陈默壮一点,脸上带着点痞气,眼睛很亮。

陈默指着右边那个人。

“许明。”

三个人凑近了看。

阿坤嘀咕了一句:“看着挺正常一人啊。”

陈默把相框收回来,重新用报纸包好,放回书架。

“他以前是正常的。”他说。

苏晴问:“什么时候变的?”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七年前。那场火之后。”

林远皱起眉:“那场火是他放的?”

陈默摇头。

“不是他放的。但他让那场火烧得更旺了一点。”

苏晴的眉头拧起来:“什么意思?”

陈默走回窗边。

“那栋楼,那间屋子,那场火——原本只是一场意外。煤气罐老化,线路短路,随便什么原因。火不大,本来能跑出来。但许明那时候正好在附近。他感觉到了。”

他顿了顿。

“他感觉到了方琴的恐惧。那种恐惧,对他来说,就像……”

他想了想。

“就像饿了很久的人闻到饭香。”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阿坤小声说:“他吃了那个恐惧?”

陈默没回答。

但他没否认。

林远想起那天在春华路,光头身上的灰雾朝他扑过来,然后像雪一样化掉。

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许明的事,好像跟我正好相反。

我把灰雾化掉。

他把恐惧吃掉。

苏晴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王建国呢?他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又为什么现在才死?”

陈默看着她。

“因为他这二十七年,一直在找许明。”

苏晴愣了一下。

“他老婆死了,他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死,他只是躲起来,养伤,然后开始找。找了二十七年。”

阿坤问:“他找许明什么?报仇?”

陈默点头。

“那他找到了吗?”

陈默又点头。

“上个月,他找到了。他来找我,说他要动手。我劝他别去,他不听。他说他等了二十七年,等够了。”

苏晴问:“然后呢?”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就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林远脑子里转着这几天的事。

王建国死了,死在福宁里,离他喂猫的地方不远。

他那天早上口疼了一下。

那不是错觉。

那是……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陈老师,那天早上,许明是不是也在福宁里?”

陈默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感觉不到他了。”

阿坤问:“感觉不到是什么意思?”

陈默说:“我们这种人,离得近了,能互相感觉到。老胡,我,林远,你——我们之间,只要在一定的距离内,就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但许明……”

他顿了顿。

“我已经二十七年没感觉到他了。不是感觉不到,是他把自己藏起来了。他知道我能感觉到他,所以他想办法让我感觉不到。”

苏晴问:“那他怎么找到王建国的?”

陈默看着她。

“王建国不是共鸣者。他感觉不到许明,许明也感觉不到他。但王建国一直在找他,找得太久了,太用力了,那股恨意——”

他停顿了一下。

“那股恨意,对许明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火把。”

阿坤倒吸一口凉气。

林远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看向陈默。

“陈老师,许明现在在哪儿?”

陈默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一片老旧的楼顶。

远处,城西的方向,有一片云压得很低,比别处的都低。

苏晴走出福源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楼下,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单元门,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有点乱。

当了五年警察,办过不少案子,见过不少怪事。但今天这事儿,不在她的经验范围之内。

心里有一团火。

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

有人吃别人的恐惧长大。

这些东西,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耳朵里,都是神经病。

但她没觉得是神经病。

从那个叫陈默的老师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她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不是因为证据。

是因为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对,就是这样。

她也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

可能是她妈说的“神经过敏”。

可能是陈默说的“没开的那只眼”。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生活要不一样了。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响了。

是所里打来的。

“苏姐,又出事了。”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哪儿?”

“城西,老街那边。”

林远接到苏晴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泡面。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急。

“林远,城西老街出事了,你来一趟。”

林远放下筷子,站起来。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那两棵老槐树,被人砍了。”

阿坤是第一个到的。

他骑着电动车冲到老街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两棵老槐树倒在地上。

树枝被锯得乱七八糟,叶子洒了一地,绿的和黄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地的眼泪。

他站在那儿,口那团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不是温暖的那种旺。

是刺痛。

他闭上眼睛。

那些叶子,那些树枝,那些被锯断的树——

他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动。

不是真的在动,是那种生命正在慢慢流失的动。

就像一个人被割了腕,血一点点流的那种动。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一棵树的树上。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是用那团火看见。

夜里,有人来过。

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树底下,站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放在树上。

不是砍树的手。

是别的什么。

是像阿坤现在这样,把手放在树上。

然后那棵树就开始黄了。

不是一夜之间黄的,是被那个人摸过之后,一天一天,从树往上,一点一点黄上去。

阿坤猛地睁开眼睛,往后一缩。

手心里全是汗。

林远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阿坤蹲在树旁边,脸色煞白,手在发抖。

他跑过去,扶住他。

“阿坤?阿坤!”

阿坤抬起头,看着他。

“远哥。”他的声音在抖,“是许明。”

林远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来过?”

阿坤点头。

“他摸过这棵树。然后树就开始死了。”

林远看着那两棵倒下的老槐树,看着满地的落叶。

他想起三天前,阿坤在杂货铺门口说的话——

“那两棵树,左边的叶子有点黄,右边那棵一直在往左边送东西。”

现在,两棵都死了。

他摸了摸口。

那团火还在烧,但比平时沉一点,重一点。

像压了块石头。

苏晴的车停在他们旁边。

她下来,走过来,看着那两棵树,又看着阿坤煞白的脸。

“怎么回事?”

阿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远替他说:“许明来过。”

苏晴的眉头皱起来。

“砍树的?”

阿坤摇头。

“不是砍。是……是的。”

苏晴愣了一下。

“树?”

阿坤点头。

远处传来脚步声。

老胡从那头走过来,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

他走到那两棵树旁边,站住了。

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落叶,看着那些被锯断的树,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树枝。

他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

林远、阿坤、苏晴站在他身后,谁也没说话。

很久之后,老胡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哑。

“这树,是我爸种的。”

他顿了顿。

“六十二年了。”

林远看着他。

老胡还是没回头。

“他回来了。”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旁边。

“胡大爷,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老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他们三个。

那张一直笑眯眯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容。

“不知道。”他说,“但他会来找我的。”

阿坤问:“为什么?”

老胡看着他。

“因为当年,是我报的警。”

林远愣了一下。

苏晴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报警?

二十七年前,老胡报过一回警。说有人在他店门口打架,他去拉架,被推了一把。

那个人,叫王建国。

她看着老胡。

“您是说,当年那场架,是许明和王建国打的?”

老胡点点头。

“那天晚上,许明来找我。他说他心里不舒服,想聊聊。我说行,那就聊聊。结果没聊两句,王建国就冲出来了。”

他顿了顿。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是许明放的火。他只是觉得这个人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他问许明是谁,许明不说话。他想动手,我就上去拉架。然后许明就跑了。”

苏晴问:“后来呢?”

老胡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王建国就一直找他。找了二十七年。”

他看着那两棵倒下的树。

“现在,他找到了。”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天已经黑透了。

老街两边的店铺都亮起了灯,昏黄的,橘红的,一点一点的,像在黑夜里点起的火把。

林远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他想起陈默说的话——

“许明吃的是恐惧。”

他摸了摸口。

那团火还在烧,温温的,轻轻的。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许明吃恐惧。

那他呢?

他能把灰雾化掉。

如果许明是黑夜,那他——

他可能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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