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末世倒计时第三天。

城南，兴业南路。

陆沉坐在一家茶店的临窗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柠檬水。玻璃窗外，隔着一条四车道的马路，就是鸿达商贸的办公楼。

一栋六层的灰白色建筑，九十年代的瓷砖外墙，楼顶竖着“鸿达商贸”四个铁皮大字，有两个字的灯已经不亮了。大门朝南，一个保安坐在岗亭里刷手机。进出的人和车不多，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他只看到两辆货车和几个拎着样品箱的业务员。

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一家公司。

但如果韩东说的没错，赵北川末世前就出入过这里。以“总部的朋友”的身份。

陆沉把吸管进柠檬水里，没有喝。精神感知铺开，半径五米内只有茶店里的几个淡蓝色光点——店员，两个聊天的女生，一个对着电脑改简历的年轻人。

鸿达商贸的办公楼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外。他只能靠肉眼观察。

今天是蹲守的第一天。他的计划很简单：确认赵北川是否真的和鸿达商贸有关，摸清他的活动规律，然后决定下一步。

但现在，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占据了。

鸿达商贸的正门，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四十岁左右，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站在门口台阶上，点了一烟，抽了两口，像是在等车。

陆沉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本来没有在意。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右手腕。

袖口下面，露出一截黑色的表带。

不是普通的表带。和昨天金茂大厦那个男人手腕上的电子表，一模一样。

陆沉的手指停在吸管上。

那个西装男人抽完烟，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离，汇入车流。

陆沉犹豫了一秒，起身走出茶店。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跟着前面那辆黑色商务车。”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

商务车沿着兴业南路往南开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家茶楼门口。西装男人下车，拎着公文包走了进去。

陆沉在巷口下车，步行靠近。

茶楼叫“茗香阁”，门面不大，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是黑色越野——和金茂大厦负二层那辆同款，但他不确定是不是同一辆。本地牌照，车身净，侧面有一道从后车门延伸到尾灯的刮痕。

是同一辆。

陆沉的心脏跳了一下。

那个戴电子表的越野车男人，也在这里。

他没有进茶楼，而是绕到侧面的一条窄巷里。从那里可以看到茶楼二楼的窗户。窗户半开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精神感知铺开。

半径五米。二楼靠窗的包厢里，四个淡蓝色光点。其中两个带着那种极淡的金边——一个强烈一些，一个微弱一些。另外两个是普通人类的淡蓝色。

他屏住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北川那边怎么说？”

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四十岁左右男性的嗓音。

“他已经在接触韩东了。”另一个声音回答。这个声音陆沉认得——金茂大厦那个越野车男人的声音，平淡，不带感情。

“韩东的精神力场波动上周被检测到了。北川的意思是在末世降临前完成标记。”

“标记需要接触几次？”

“三次。北川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剩下两次在三天内完成。”

“时间够吗？”

“够。韩东每天中午去同一家便利店买便当，规律得像钟表。标记他很容易。”

陆沉的后背贴紧墙壁，呼吸压到最低。

他们在讨论韩东。在讨论“标记”他。

赵北川已经在接触韩东了——不是以铁盾副手的身份，而是在末世降临前四天，以一个“被安排好的身份”去接触他。目的不是认识，是“标记”。

标记是什么？为什么要标记韩东？

包厢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茶杯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金茂大厦负二层的节点确认了吗？”另一个声音问。

“确认了。”越野车男人的声音，“三月二十五凌晨三点十七分，周德海会完成变异。缝合巨尸，紫色品质，晶核等级大约在四到五级之间。”

“晶核归属呢？”

“赵北川要。他需要那颗晶核把强化系推到LV5。全身钢化之后他才能在末世第一周站稳。”

“给他。精神系晶核对我没用。”

“还有一件事。”越野车男人的声音停了一下，“昨天我去金茂大厦读取节点信息的时候，有人在监视我。”

“谁？”

“一个叫陆沉的人。”

陆沉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陆沉？”另一个声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检索记忆，“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他是这一轮的新变量。”

“变量？”那个声音多了一丝兴趣，“什么样的变量？”

“不知道。我看不到他的系统面板。他的精神系等级只有LV1，但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波动，像是——”越野车男人停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锁’过。”

“锁？”

“对。他的系统不是没激活。是被锁了。有人在他的异能觉醒系统上挂了一把锁。那把锁在三年前——不，在这一轮的三天前，被打开了。”

陆沉的手指扣进墙壁的砖缝里。

被锁了。他的系统前世不是没激活，是被锁了。有人——某个人，在他的身上加了一把锁，让他前世了三年丧尸都得不到一个异能点。而这把锁，在他重生的时候，被打开了。

是谁锁的？为什么被锁了？又是谁打开的？

包厢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有点意思。”另一个声音说，“这一轮出现了计划外的变量。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

“不处理？”

“他现在太弱了。精神系LV1，一个被动感知技能，一把斧头。连金茂大厦墙上的信息都读不了。等他到了LV3，如果他能活到那个时候，再决定是吸收还是清除。”

“赵北川知道吗？”

“暂时不用让他知道。北川这个人，知道得越多，越容易失控。”

“行。鸿达商贸这边的节点呢？”

“末世第七天会孵化一只蓝色品质的丧尸。晶核等级不高，但位置在药品仓库正上方。谁想拿那批抗生素，谁就得先解决那只丧尸。”

“设计得不错。”

“北川设计的。他在节点布局上确实有天赋。”

又是赵北川。

陆沉的指甲在砖缝里崩断了一小截，疼痛从指尖传上来，他没有任何感觉。

赵北川在末世前就在“设计节点”。他知道哪里会出现丧尸，知道什么品质，知道什么时候——他把这些信息提前布置成一个又一个的陷阱和资源点，像在下一盘棋。

而韩东，前世东城区基地的首领，被赵北川“标记”了三次。标记之后呢？韩东的精神系觉醒，是自然觉醒，还是被标记的结果？

他前世所知道的一切——铁盾，东城区基地，韩东的首领地位，赵北川的副手身份——全都是被人设计好的。

他活在别人的棋盘上，三年。

最后被当成弃子扔掉，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还有别的事吗？”茶楼包厢里，越野车男人的声音重新响起。

“没了。节点的更新信息我发到你系统上了。金茂大厦三月二十五凌晨，别迟到。那只紫色丧尸北川盯了很久，出了岔子他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越野车男人笑了一声。很轻，很短。

然后椅子挪动的声音。他们要走了。

陆沉从窄巷里退出来，快步绕到茗香阁的另一侧，躲进一个单元楼的楼道里。

半分钟后，茶楼的门开了。

那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先出来，公文包拎在手里，电子表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拉开商务车的门坐进去，车子发动，驶离。

又过了两分钟，越野车男人走出来。他站在茶楼门口，点了一烟，抽了一口，目光扫过街道。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陆沉藏身的单元楼方向。

停了两秒。

烟雾从他的鼻腔里缓缓喷出来。他收回目光，把烟头踩灭，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越野车驶出小巷，消失在兴业路的车流中。

陆沉从楼道里走出来。

阳光照在身上，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又一次被发现了。那个男人的感知半径远超五米，上一次在金茂大厦负二层，隔着四十米他都能感觉到陆沉的存在。这一次，巷子口的距离只有二十米左右。

如果发现了，他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他现在太弱了”。一个精神系LV1的变量，不值得提前清除。等他到了LV3，再决定是吸收还是清除。

陆沉攥紧背包带，走向地铁站。

地铁上，他把今天听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地整理进手机备忘录。

【新情报】

1. 存在一个组织。成员佩戴黑色电子表，拥有系统。在末世前进行“节点布局”。

2. 赵北川是这个组织的成员。负责设计节点。

3. 韩东被检测到“精神力场波动”。赵北川在对他进行“标记”，需要接触三次。

4. 金茂大厦紫色丧尸出现在3月25凌晨3:17。晶核归属赵北川（他需要晶核将强化系推到LV5，获得“全身钢化”）。

5. 鸿达商贸末世第七天孵化蓝色丧尸，位置在药品仓库正上方。

6. 我的系统前世不是没激活，是被“锁”了。三天前（重生时）被打开。

7. 我是这一轮的“变量”。

他把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变量。

在别人的棋盘上，一颗不该出现的棋子，叫变量。

陆沉关掉屏幕，靠在座椅上。

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高楼，天桥，行人，车流。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生机勃勃。

三天。这座城市的生命只剩下三天。

而他，一个LV1的变量，要在三天后的凌晨，从赵北川手里抢走那颗紫色晶核。

从那个设计棋盘的人手里，抢走他最想要的一颗子。

陆沉闭上眼睛，手指抚过背包里那把红色斧头的握柄。防滑胶带的纹路印在指腹上，粗糙，踏实。

前世他在别人的棋盘上当了三年的棋子。

这一世，他要掀了这张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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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