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百一十岁的老人,炼气五层,废灵,在少林寺种了一百年菜,没人在意,没人在乎。现在被人打成这样,扔在这里等死。
就像他,玄清,在藏经阁扫了一百年地,被人骂了一百年废物,寿元将尽,等死。
“同是天涯沦落人。”
玄清喃喃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灵力。
炼气八层。
今天是系统激活第三天,修为从炼气七层涨到了炼气八层。灵力比昨天又浑厚了些,在经脉里奔腾,像条小河。
他将手掌贴在陈平口,缓缓渡入灵力。
灵力很温和,像温水,顺着陈平的经脉往里走,先护住心脏,再护住肺腑,再慢慢扩散,稳住那些受损的脏器。
陈平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从“死白”变成了“惨白”,嘴唇的紫色也淡了些。
“师叔……陈平师兄怎么样了?”
小沙弥端着一盆热水跑进来,手里还抓着几卷净的布,一罐金疮药。
“死不了。”玄清头也不抬,“但需要休养一个月。”
他开始接骨。
双手在陈平口摸索,枯瘦的手指像有眼睛似的,轻轻按在断骨的位置。一,在左边第三;一,在右边第二;还有一,在骨正中,裂了,但没完全断。
他找准位置,然后轻轻一推,一按。
“咔嚓。”
很轻的一声,但在静屋里格外清晰。
陈平闷哼一声,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没醒。
玄清继续,一,两,三。全部复位后,他用布条蘸热水,把陈平口的血污擦净,然后撒上金疮药,再用净的布条一圈一圈缠紧,缠得结实,但不过紧。
“好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那一番作,看似简单,但极耗心神——每一分力道都要精准,多一分会加重伤势,少一分接不上骨。要不是他有一百年扫地练出的控制力,还真不了这活。
“让他休息,每天换一次药。”
“这一个月,别让他下床,别让他动气,饮食要清淡。”
“一个月后,就能下床走动,但想完全恢复,至少得三个月。”
小沙弥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谢谢师叔!谢谢师叔!陈平师兄要不是遇见您,这次肯定……”
“起来。”玄清打断他,“去照顾他。”
小沙弥爬起来,去拧毛巾,给陈平擦脸。玄清站在床边,看着陈平那张苍老的脸——一百一十岁,但看起来比他还老,皱纹更深,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岁月的沟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很重,很急,像一群人跑过来。
接着是慧能那标志性的、带着嚣张的声音:
“陈平!给老子滚出来!”
“偷了老子的丹药,躲起来就完了?做梦!”
“今天不把丹药交出来,老子拆了你这破屋!”
门被“砰”一声踹开了。
慧能带着四个戒律院弟子站在门外,气势汹汹。他今天换了身净的僧袍,脸上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比昨天还欠揍。
他看见玄清,愣了一下。
“老东西,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里闪过明显的不爽——这老废物,怎么哪儿都有他?
玄清转过身,看着慧能。他站在床边,挡在陈平和慧能之间,身形佝偻,但站得很稳。
“慧能,陈平重伤在床,你还要怎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里头那股子冷意,藏不住。
慧能脸色一变:“陈平偷了我的丹药,我是来讨公道的!”
“公道?”玄清盯着他,“你说陈平偷了你的丹药,有证据吗?”
“我亲眼看见的!”慧能梗着脖子,“他趁我不注意,偷了我的培元丹!”
“培元丹?”
玄清笑了,那笑容很浅,没到眼睛里。
“慧能,你一个筑基期的执事弟子,用培元丹?”
“培元丹是炼气期修士用来巩固基、辅助突破的丹药,筑基期服用,毫无效果,反而会杂质淤积,影响修为。”
“你一个筑基中期,带着炼气期用的培元丹,什么?”
慧能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脸涨红了,额头上青筋跳了跳。
“我……我是准备给师弟用的!”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给师弟用?”玄清继续问,“哪个师弟?叫什么名字?修为如何?需要培元丹做什么?你什么时候给的?他收了没有?”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去。
慧能彻底懵了。
他哪想过这些?这“陈平偷丹药”的事,本来就是他临时起意,拿来收拾陈平的借口——陈平这种废物,打了就打了,谁会替他出头?谁能想到,半路出个玄清,还问得这么细!
“那也跟你没关系!”慧能恼羞成怒,声音拔高了,“老东西,识相的就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他身后的四个戒律院弟子也上前一步,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了”的架势。
小沙弥吓得往后缩了缩,躲到玄清身后。
玄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慧能,看了三秒,然后开口,声音还是很平静:
“慧能,你知道少林寺戒律第七条是什么吗?”
慧能一愣:“什么?”
“戒律第七条:诬陷同门,罪同欺师灭祖。”
玄清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慧能耳朵里:
“轻则逐出少林,重则废除修为,永世不得踏入佛门。”
慧能的脸色变了。
“你说陈平偷了你的培元丹,但你拿不出证据——没有证人,没有物证,甚至连丹药的影子都没见到。”
“而且你一个筑基期弟子,带着炼气期用的培元丹,本身就很可疑——戒律院首座要是知道,你猜他会怎么想?”
慧能的脸白了。
“还有。”玄清继续说,声音更冷了,“陈平的修为只有炼气五层。”
“你筑基中期,一拳打在他口,断了三肋骨,内腑受损,经脉淤堵——这是要出人命的。”
“按照戒律,高修为者无故殴打低修为同门,致其重伤,禁闭三个月,罚俸一年,并需赔偿全部医药费用。”
“你觉得,你禁得起查吗?”
慧能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四个戒律院弟子也开始往后缩了——他们只是跟着来壮声势的,可不想真惹上戒律。要是这事真闹大了,慧能有首座罩着,他们可没有。
“你……!”
慧能指着玄清,手指在抖,但说不出话。
他盯着玄清看了很久,久到屋里的空气都像凝固了。然后,他狠狠一甩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老东西,你狠。”
“今天我给你一个面子。”
“但这件事没完!”
他转身就走,那四个弟子赶紧跟上,像逃似的。
脚步声远了。
屋里又静下来。
玄清长出一口气,背上的僧袍湿了一片——刚才那一番对峙,看似轻松,实则凶险。要是慧能真不管不顾动起手来,他这炼气八层的修为,还真不够看。
好在,唬住了。
“师叔……”小沙弥从身后探出头,声音还在抖,“他们……他们走了?”
“走了。”玄清说,转身看向床上的陈平。
陈平已经醒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玄清。那双眼睛很浑浊,很老,但里头有点光,很微弱,但确实在。
他看着玄清,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
“你……你是藏经阁那个……”
玄清打断他。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看着陈平的眼睛,然后开口,问了一个让陈平瞳孔猛地收缩的问题:
“陈平。”
“陈氏家族,还剩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