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9:30  |  所属小说:无限之每局一张保底卷

# 第12章:葛朗的交易

温祈迎上葛朗锐利的目光,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老人的问题直指核心,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又不暴露太多的答案。他舔了舔裂的嘴唇,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滞涩,但语气尽量平稳:“从东边更远的山外来,跟着商队,遇上了强盗,跑散了。在林子里乱撞,躲着黑影和嚎叫声走,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边。”他顿了顿,补充道,“运气。全是运气。”

葛朗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盯着他,仿佛在掂量他话语里每一分的真伪。空地周围,几扇木窗后的阴影里,似乎也有目光在窥探。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温祈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腔里沉重地跳动,能闻到空气中焦糊味、泥土味和自己身上散发的汗酸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息。他强迫自己站着不动,目光不躲闪,但也不显得过于挑衅。

终于,葛朗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脚边那堆用破布包裹的“货物”上。

“打开看看。”老人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温祈蹲下身,手指有些僵硬地解开布结。湿的破布散开,露出里面混杂的植物茎、叶片和块茎。荧光草已经有些蔫了,但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淡绿色光晕,在下午逐渐暗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那些不知名的草药叶片边缘卷曲,带着泥土。土薯的表皮粗糙,沾着泥块。

葛朗也蹲了下来,动作比温祈预想的要灵活。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些东西,而是先仔细地看。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株植物,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审视猎物留下的痕迹。然后,他才伸出手,拿起一株荧光草,凑到眼前,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叶片,又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夜光草。”他确认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林子深处才有,不好找。能驱散小范围的瘴气,夜里当灯使也行。”他将荧光草放下,又拿起那几株温祈不认识的草药中的一株——叶片呈深绿色,边缘有细密锯齿,茎秆折断处渗出一点点白色汁液。

“止血藤。”葛朗的手指在断口处抹了一下,白色汁液沾上他的指尖,很快凝固成一层薄膜,“好东西,比紫苏叶强。伤口不大,敷上能很快收口。”他又检查了另外几株,“苦艾,驱虫。蛇信草,解轻微蛇毒。”最后,他拿起一块土薯,掂了掂分量,用指甲抠掉一点泥皮,露出下面淡黄色的内瓤,放在嘴里嚼了嚼,随即吐掉。

“土薯,能填肚子,吃多了胀气。”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草屑,重新看向温祈,“东西不错。尤其是止血藤和夜光草,村里现在缺。”

温祈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有价值,就有谈判的余地。

“你想换什么?”葛朗问,语气直接。

温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能提供基本防护的东西,还需要情报。但他不能显得太贪婪,也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匮乏程度。

“一些能填肚子的,净的饮水。”他斟酌着词句,“如果可能……一件能挡挡风寒的旧衣服,或者……”他看了一眼葛朗身上的皮甲,“随便什么能护住身体的旧东西。”

葛朗的目光在他破烂的、沾着泥污和草汁的衣物上扫过,又落回他脸上。“就这些?”

温祈点头:“就这些。我迷路了,只想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葛朗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空地周围木屋里的目光似乎也变得更加集中。远处,焚烧堆那边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铲土的声音。

“肉,五条。每条巴掌长,两指宽,够你吃两天。”葛朗开始报价,语气像在陈述事实,而不是讨价还价,“清水,一皮袋,装满。旧皮甲一件,口和肩膀的皮子还算硬实,能挡挡抓挠,但别指望它能抗住影狼的牙。”他顿了顿,“换你所有的夜光草、止血藤和苦艾。土薯和蛇信草你自己留着。”

温祈快速计算着。肉和清水是急需品,皮甲更是意外之喜,虽然旧,但总比身上这身破布强。而对方要的是价值最高的几种草药。很公平,甚至可以说,在对方明显占据主场优势的情况下,这个开价不算苛刻。葛朗没有因为他是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就肆意压价。

“成交。”温祈没有犹豫。在这种环境下,展现果断和识时务比斤斤计较更重要。

葛朗似乎对他的脆有些意外,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他转身,对着一间木屋的方向喊了一声:“阿木!”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身材瘦削的少年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恐和悲伤。

“去我屋里,拿五条风肉,一袋水,还有墙上挂的那件旧皮子甲。”葛朗吩咐道。

少年阿木看了温祈一眼,眼神复杂,点了点头,缩回头去。很快,他抱着东西出来了——用草绳捆着的几条深褐色肉,一个鼓胀的皮质水袋,还有一件折叠起来的、颜色发暗的皮甲。

葛朗接过东西,放在温祈脚边。“检查一下。”

温祈先拿起水袋,拔开木塞,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小心地尝了一小口,水质清冽,带着一点皮袋特有的味道,但远比溪水净。他点点头,塞好木塞。肉硬邦邦的,表面有盐霜,闻起来是浓烈的烟熏和咸味。皮甲展开,确实很旧,多处磨损,边缘的缝线有些松散,口和肩膀部位镶嵌着几块已经失去光泽的硬化皮片,摸上去粗糙但结实。整体很轻,大概只能算是一件简陋的甲。

“没问题。”温祈说。他将葛朗点名要的草药仔细挑出来,推过去。

葛朗蹲下,将草药重新用那块破布包好,手法熟练。交易完成。

温祈没有立刻去拿地上的肉和水袋。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下一个问题很关键,也可能触怒对方,但他必须问。

“葛朗老爹,”他用了村里人对老人的尊称,语气尽量恭敬,“谢谢您的交易。我还想……打听点事。”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葛朗的表情。

老人正在将草药包夹在腋下,闻言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他:“说。”

“关于影狼。”温祈吐出这个词,感觉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周围木屋里的窥视感陡然增强,远处铲土的声音也停了片刻。“我听到它们的叫声,也……看到过影子。我要怎么避开它们?或者,它们有什么怕的东西吗?”

葛朗直起身,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腰间的一个皮袋里摸出一个陈旧的木制烟斗,塞进一些黑褐色的烟丝,然后从焚烧堆的方向捡起一还在阴燃的小树枝,凑到烟斗上,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从他口鼻中缓缓吐出,在傍晚渐起的微风中缭绕。

他抽了几口烟,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飘忽:“影狼……是这片林子的霸主。成群活动,少则三五头,多则十几头。记仇,聪明,比一般的狼崽子难缠得多。”

温祈屏住呼吸听着。

“怕火?”葛朗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是怕。但普通的火把,晃一晃,吓吓刚离窝的崽子还行。成年的影狼,饿急了,或者被惹毛了,顶着火把也能扑上来。它们的毛又厚又韧,沾点火星子一时半会儿烧不透。”他用烟斗指了指村外焚烧堆的方向,“看见没?那几头,就是昨晚摸到栅栏边的。我们用火把驱赶,扔火把,它们一开始退了,后来发现火把扔完就没了,又围上来。最后还是靠陷阱和猎叉,拼着伤了两个人,才弄死。”

温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黑烟依旧袅袅。难怪空气里的焦臭味如此复杂。那不是焚烧垃圾,而是在处理战利品,或者说,在消除威胁的痕迹。

“那……银光蕈呢?”温祈想起笔记上的记载,试探着问。

葛朗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深深看了温祈一眼:“你知道的还不少。”他继续抽着烟,“银光蕈,长在西边黑水沼泽附近的腐木上,晚上会发银光,气味……像腐烂的肉混合着硫磺,很冲。影狼讨厌那味道,不愿意靠近。抹在身上,或者放在营地周围,有点用。”

温祈心中一喜,但葛朗接下来的话给他泼了盆冷水。

“但是,”老人强调,“那东西摘下来,气味散得很快。顶多一两天,就没用了。而且,黑水沼泽不是善地,毒虫、瘴气、还有比影狼更诡诈的东西。为了几朵银光蕈闯进去,不值当。”

希望落空一半。温祈沉默着,消化这些信息。怕火但不怕普通火把,厌银光蕈但时效短,群居,聪明,凶猛。一个月内独自猎一头成年影狼?这任务简直是天方夜谭。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上来,但比之前更具体,更沉重。

葛朗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斗在靴底磕了磕,倒出灰烬。他重新看向温祈,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年轻人,”他忽然压低声音,那声音几乎要被远处重新响起的铲土声淹没,“如果你真想打影狼的主意……别找成年的。”

温祈猛地抬头。

葛朗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往西走,沿着村外的小路,大概半天路程,有一条黑水溪。水色发黑,水流急,不好过。过了黑水溪,再往西北方向走一段,有一片乱石坡,石头都是黑的,长得奇形怪状。那里林子稀疏,地面硬,不好藏身,平时没什么大兽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斟酌该说多少:“但偶尔……只是偶尔,会有离群的影狼幼崽,在那片地方活动。可能是被母狼赶出来学习独自捕猎的,也可能是跟丢了狼群。幼崽的体型只有成年的一半大,牙口和爪子也没长全,经验更差。”

温祈的心脏狂跳起来。乱石坡!影狼幼崽!这信息太关键了!这可能是他完成任务唯一的、渺茫的机会!

“不过,”葛朗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就算只是幼崽,也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它们的速度依然很快,爪子依然能撕开皮肉,而且……幼崽落单,有时候意味着母狼或者狼群就在附近徘徊。招惹一头幼崽,可能引来的是一群发狂的成年影狼。”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温祈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警告,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仿佛他看穿了温祈平静表面下隐藏的某种迫切,却又不想点破。

然后,葛朗不再多说。他夹着那包草药,转身,迈着依旧稳健的步伐,走向那间挂着兽骨和金属片的木屋。木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空地中央,只剩下温祈一人。

傍晚的风吹过,带着凉意和未散的烟味。周围木屋窗户后的目光,在葛朗离开后,似乎也悄然隐去,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焚烧堆的方向,铲土声和低语声还在继续,为这个刚刚经历创伤的小村庄增添着压抑的背景音。

温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消化着刚才获得的所有信息:交易得来的生存物资,影狼的习性弱点,银光蕈的局限性,以及……乱石坡和影狼幼崽。

希望与危险并存。一条看似可行的路径,却布满了更致命的陷阱。

他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肉、水袋和旧皮甲。肉的咸腥味、皮甲陈旧的皮革味、水袋的清凉气息混合着涌入鼻腔。触手可及的实物,暂时缓解了饥饿与渴的焦虑,但更大的生存压力,已经以更清晰、更狰狞的面目,横亘在前方。

他需要找个地方,整理思绪,规划下一步。在绿叶村过夜?这里的气氛并不友好,葛朗的警告言犹在耳,村民的悲伤与警惕如同实质。但离开,意味着立刻重返危机四伏的密林,在黑夜中面对未知。

温祈将皮甲夹在腋下,一手提着肉和水袋,另一手抱着剩下的土薯和蛇信草。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村口附近,一间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半敞开的低矮棚屋上。

他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了脚步。靴底踩在坚硬的泥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离村中央的空地远一些,离那焚烧尸体的火光和压抑的呜咽远一些,但也离暂时的、虚假的安全感远一些。

夜色,正在悄然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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