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
温祈盯着电脑屏幕,瞳孔里倒映着那封邮件的标题——【关于温祈同志岗位调整及劳动关系终止的通知】。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十七分钟了。办公室的空调早就自动关闭,只有电脑主机风扇还在发出微弱的嗡鸣。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那些光透过落地窗,在空荡的办公区地板上投下扭曲的色块。温祈的工位在靠窗的角落,这个位置他坐了五年,从实习生到组长,再到此刻——一个被裁掉的“冗余人员”。
手机屏幕又亮了。
不是电话,是短信。连续三条,来自不同的银行和网贷平台。数字很整齐:128,500.00元、75,300.00元、42,800.00元。加起来是二十四万六千六百元,这是他为了给母亲做心脏搭桥手术借的钱。手术很成功,母亲上个月出院了。还款期从下个月开始。
温祈的手指在颤抖。他想点烟,摸遍口袋才想起公司禁烟,他早就戒了。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掌心很凉,眼眶很热。
“温哥,还没走啊?”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温祈猛地抬起头,看见行政部的小李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打卡机。小李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马上。”温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李点点头,迅速退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温祈听见他在跟另一个人低声说话:“……真惨,听说他家里……”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温祈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五年积累下来的杂物其实不多: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杯沿有处小缺口,是他刚入职时不小心磕的;几本专业书籍,书页边缘已经泛黄;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父母去年春节的合影,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还有一盆小小的绿萝,叶子有些发黄,他忘了浇水。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样装进纸箱。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每拿起一样东西,脑子里就会闪过一段记忆:熬夜赶方案时用这个杯子灌咖啡;为了考那个该死的资质证书翻烂了这些书;母亲把相框塞进他行李箱时说“想家了就看一眼”;同事送这盆绿萝时说“给办公室添点生气”。
现在,生气没了。
纸箱装到一半时,温祈停了下来。他拉开抽屉最底层,那里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他拿出来,拆开。里面是五份年度优秀员工证书,三张表彰奖状,还有去年他带领团队拿下那个八百万订单后,老板拍着他肩膀说“小温,好好,公司不会亏待你”时的合影。
温祈盯着那张合影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所有证书、奖状、照片,连同那个信封,一起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咚”的一声闷响。
他继续收拾。最后检查了一遍工位,确认没有遗漏。抱起纸箱时,箱子比想象中轻。他环顾这个他待了五年的地方——排列整齐的隔断工位,墙上贴着的“奋斗成就梦想”标语,角落里那台总是卡纸的复印机,还有他座位正对面那扇窗,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灯火通明,像一座用玻璃和钢铁堆砌的巨型迷宫。
他曾以为自己是这座迷宫的建造者之一。
现在他知道了,他只是其中一块可以随时替换的砖。
温祈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电梯下行时,金属箱体发出轻微的嗡鸣,数字从23层跳到1层。他盯着那些跳动的红色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叮——”
电梯门开了。大堂空无一人,保安在值班室里打瞌睡。温祈抱着纸箱穿过旋转门,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打了个寒颤,纸箱差点脱手。
他站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这栋他每天进出、却从未认真打量过的建筑。二十三层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冷光,像一块巨大的墓碑。他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催收公司的短信,措辞比银行强硬得多。
温祈把纸箱放在脚边,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二十七岁,头发有些乱,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眶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他长得不算差,五官端正,但此刻整张脸都透着一种被抽生气的疲惫。他身高一米七八,偏瘦,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和西裤,袖口有些磨损。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按熄屏幕。
该去哪里?
回那个月租两千五、只有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面对下个月就要开始的巨额还款?还是去火车站买张票回老家?告诉刚做完手术的母亲“儿子失业了,钱也还不上了”?
夜风吹得更急了。温祈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旁边的路灯杆,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世时,总说“人活着就得扛着”。父亲是建筑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没的,临走前最后一句话是“照顾好你妈”。
温祈扛了这么多年。读书时扛学费,工作时扛业绩,母亲生病时扛医药费。他以为只要一直扛下去,总会好起来的。
可现在,他扛不动了。
真的扛不动了。
他松开路灯杆,弯腰去抱那个纸箱。就在手指触到纸箱边缘的瞬间——
世界扭曲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扭曲。眼前的大厦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玻璃幕墙弯曲成诡异的弧度,霓虹灯的光拉长成五彩的丝线,夜空中的云层旋转成漩涡。所有的声音——风声、远处车流声、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温祈僵在原地,大脑无法处理眼前的景象。他看见自己的手,那只手正在变得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和骨骼,然后连这些也开始模糊、消散。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像某种远古的金属造物在摩擦:
【检测到高适配度个体】
【精神韧性阈值:87%——符合标准】
【生存意志强度:91%——符合标准】
【绝望浓度:94%——符合标准】
【强制征召程序启动】
【欢迎来到‘无限回廊’】
温祈最后的意识是剧烈的撕裂感,仿佛整个身体被扔进高速旋转的离心机,每一寸肌肉、每一骨头都在尖叫。他看见眼前的景象彻底破碎,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那些光点又汇聚成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他在隧道中坠落、坠落、坠落——
黑暗吞噬了一切。
***
温祈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湿。
不是雨后的那种湿,而是更原始、更浓重的湿气,带着泥土、腐叶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腥味。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
他躺在地上。
不是水泥地,不是瓷砖,而是铺满枯枝败叶的松软地面。身下的触感告诉他,这些叶子已经腐烂了相当长的时间,一压就渗出黑色的汁液。他撑起身体,手掌陷进泥里,冰凉黏腻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这是哪里?
温祈环顾四周,心脏开始狂跳。
他身处一片森林——不,用“森林”这个词都显得太温和了。这是密林,原始到令人恐惧的密林。参天古木的树冠在高处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只有零星几缕惨白的光线能穿透下来,在布满苔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树粗得需要三五人合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苔藓和藤蔓,那些藤蔓像巨蛇一样缠绕着树木,有些甚至垂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空气又湿又重,吸进肺里带着凉意。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叫,声音尖锐而诡异,忽远忽近。更远的地方,似乎有野兽的嚎叫,低沉、悠长,让温祈的脊背一阵发麻。
他低头看自己。
身上还是那件衬衫和西裤,但已经沾满了泥污和枯叶。鞋子还在,但鞋底沾着厚厚的泥。纸箱不见了,手机也不见了。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有人吗?”他试着喊了一声。
声音在密林中显得微弱而可笑,迅速被浓密的植被吸收,连回声都没有。他又喊了几声,一次比一次大声,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更远处那种令人不安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枯叶上爬行的窸窣声。
温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那个声音——“无限回廊”。那是什么?某种恶作剧?绑架?可谁会绑架一个身负巨债的失业者?而且这种环境……完全不像是现代城市附近会有的森林。
他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仔细观察四周,试图找到人类活动的痕迹:小路、垃圾、记号……什么都没有。这里原始得像是从未有人踏足过。
等等。
温祈的目光定格在左前方的一棵树上。那棵树的树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大型动物的爪子抓出来的。三道平行的痕迹,每道都有近十厘米深,木屑翻卷,露出下面新鲜的木质。划痕的位置离地面约一米五——如果那是动物站立时的高度,那这动物的体型……
温祈咽了口唾沫,慢慢后退。
就在这时,他的视野边缘突然闪烁了一下。
他以为是眼花,眨了眨眼。但闪烁又出现了,这次更明显,是淡蓝色的光,就在他视线的左上方。他转过头,想看清那是什么,但光的位置随着他的视线移动——始终保持在视野的固定位置。
温祈僵住了。
他意识到,那光不是来自外部环境。
是在他眼睛里。
或者说,是在他的“视野”里。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那团淡蓝色的光突然扩散、延展,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布满数据和图标的界面,强制性地占据了他大半的视野。界面设计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像某种早期电脑系统的UI,但每一个元素都清晰得刺眼。
最上方是一行字:
【无限回廊·穿梭者系统(试用版V0.1)】
下面分为几个区块:
左侧是个人状态栏,有四个进度条一样的图标,分别标注着【力量】、【敏捷】、【体质】、【精神】,每个进度条都是空的,只有最底端有一小截可怜的红色,旁边显示着数字:1/100。
中间是任务栏,目前显示着:【主线任务待发布】。
右侧有四个图标:【属性】、【技能】、【背包】、【天赋】,其中【天赋】图标在微微闪烁。
界面的最下方,有一行不断滚动的小字:【系统初始化完成度:73%……84%……97%……100%。初始化完成。正在适配当前世界规则……适配完成。欢迎,穿梭者温祈。】
温祈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他试着在脑子里想“关闭界面”,界面纹丝不动。他想“移动”,界面随着他的视线移动,始终保持在视野中的固定位置。他伸手去抓,手指穿过那些淡蓝色的光,触到的只有空气。
这不是幻觉。
也不是高科技投影。
这东西……就在他的视觉神经里,或者说,直接投射在他的意识里。
“这到底是什么……”温祈喃喃自语。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界面中央的任务栏突然刷新了。那些字一个一个跳出来,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敲击键盘:
【主线任务已发布】
【世界:幽暗密林(编号:E-077)】
【任务类型:生存试炼】
【任务目标:在30天内存活,并独自猎一头成年影狼】
【任务奖励:基础属性点×10,技能点×3,随机E级装备×1,无限回廊积分×500】
【失败惩罚:永久扣除10点基础属性,随机剥夺一项感官功能】
【特别提示:本世界为新手引导世界,难度已调整至最低。但仍建议穿梭者谨慎行动。当前世界时间流速与主世界比例为30:1(本世界30天约等于主世界1天)】
【任务倒计时:29天23小时59分……58分……57分……】
温祈盯着那些字,每一个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猎?影狼?属性点?剥夺感官?
他的目光落在“失败惩罚”那一行。“永久扣除10点基础属性”——他看了眼自己状态栏里那四个可怜的“1”,总共就4点,扣10点?那岂不是要变成负数?还有“随机剥夺一项感官功能”……是眼睛?耳朵?还是触觉?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游戏。
游戏不会用“剥夺感官”作为惩罚。
这不是恶作剧。
恶作剧不会制造出如此真实的原始森林。
温祈想起那个冰冷的声音说的“强制征召”。他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那种身体被撕裂的感觉。他想起现实世界里那封裁员通知和二十四万的债务。
一个荒谬的、可怕的念头逐渐成形:
他可能……回不去了。
至少,不是轻易能回去。
界面右侧,【天赋】图标的闪烁变得更加急促。温祈集中注意力,想着“打开天赋”。界面切换,显示出一段简短的文字:
【天赋名称:保底卷轴(唯一)】
【天赋类型:规则类】
【效果:在每个任务世界限使用一次。使用后,强制结束当前世界冒险,立即进入结算界面。结算奖励将据存活时间、任务完成度等基础因素计算,但无法获得任何额外评价奖励。】
【备注:这不是逃跑,这是战略撤退——大概吧。】
温祈反复读了三遍。
强制结束冒险?立即结算?
这听起来像是一条退路。如果任务太难,如果遇到生命危险,他可以动用这个天赋,直接离开这个世界。虽然奖励会打折扣,但至少能保住命……对吧?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不安?
他关掉天赋界面,重新看向任务栏。目光落在“猎一头成年影狼”上。影狼是什么?他完全没概念。但系统把它作为任务目标,还特意标注了“成年”,显然这不是什么温顺的小动物。
他需要信息。
需要了解这个世界,了解影狼,了解如何生存。
温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动起来。他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界面上那个倒计时在无情地跳动,每跳一秒,他的生存时间就少一秒。他环顾四周,试图判断方向。没有太阳,树冠太密,连光线都是从各个缝隙透下来的,本无法分辨东南西北。
他选了看起来植被稍微稀疏一点的方向,开始前进。
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每走一步,都要小心避开盘错节的树和横倒在地上的朽木。藤蔓时不时绊脚,低垂的树枝扫过他的脸,留下辣的刺痛。
走了大概十分钟,温祈已经气喘吁吁。他平时缺乏锻炼,办公室坐久了,体力本来就差。加上精神高度紧张,肌肉一直紧绷着,消耗比平时更大。他靠在一棵树上休息,打开属性界面看了一眼——没什么变化,四个“1”像在嘲笑他。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水声。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是流水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温祈精神一振,水意味着生存的基本保障,也可能意味着……其他东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谨慎地拨开挡路的灌木,尽量不发出声音。
水声越来越清晰。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温祈看见了一条小溪。溪水很窄,不到两米宽,水流清澈,能看见底部的鹅卵石。溪边有片相对开阔的滩地,长着一些低矮的草。
温祈蹲在灌木丛后观察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的危险,才小心翼翼地走出去。他先没急着喝水,而是沿着溪流上下游各看了一段。上游不远处有个小水潭,下游则消失在更茂密的树林中。
回到原地,他跪在溪边,用手捧起水。水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味。他喝了几口,渴的喉咙得到缓解。又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余光瞥见了溪对岸的东西。
那是一具骸骨。
不大,像是某种中型动物的,被啃食得很净,白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深灰色的毛发,还有几个巨大的、深深的爪印,印在溪边的软泥里。
温祈屏住呼吸,慢慢后退。
那些爪印……和他在之前那棵树上看到的划痕,形状很像。三道平行的凹痕,前端有尖锐的刺孔。
他退到灌木丛边,再次看向那具骸骨。从骨骼结构看,有点像鹿,但更大一些。颈骨被完全咬断,肋骨有多处骨折,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撞击过。
死它的东西,力量很强。
而且,就在附近活动。
温祈感到后背发凉。他迅速离开溪边,重新躲进茂密的植被中。背靠着一棵大树,他打开系统界面,盯着那个任务目标。
“成年影狼……”
他现在有点概念了。
能轻易咬断中型动物颈骨、留下那种爪印的生物,绝对不是什么温顺的食草动物。而他,温祈,一个全属性为1、手无寸铁的前社畜,要在三十天内猎一头这样的东西。
独自。
荒谬感再次涌上来,这次还夹杂着一种冰冷的绝望。这就像让一个幼儿园孩子去单挑职业拳击手,不,比那更离谱。至少拳击手不会真的了孩子,而影狼……从溪边那具骸骨来看,它显然不介意开荤。
天赋栏里,【保底卷轴】的图标静静闪烁着。
那是一条退路。
只要使用它,他就可以立刻结束这场噩梦。虽然奖励会很少,虽然可能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至少不用面对那头不知藏在何处的影狼。不用面对可能被撕碎、被啃食的结局。
温祈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他想起了现实世界。那封裁员通知。那二十四万的债务。母亲出院时苍白的笑脸。父亲临终前说的“照顾好你妈”。
如果他现在用了保底卷轴,带着一点点可怜的奖励回到现实——如果还能回去的话——他能改变什么?他依然失业,依然身负巨债,依然看不到任何希望。而在这里,在这个荒谬的“无限回廊”里,虽然危险,虽然可能死,但至少……至少系统提到了“奖励”。属性点,技能点,装备,积分。
这些东西,在现实世界里不存在。
在这里,他有可能变强。
有可能……改变命运。
温祈慢慢松开拳头,掌心里有四个深深的月牙形印痕。他抬起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向那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白色天空。
倒计时在视野角落里跳动:29天23小时12分47秒。
时间在流逝。
他必须做出决定。
是现在就用掉保底卷轴,承认失败,逃回那个令人绝望的现实?还是留下来,在这个更绝望的丛林里,赌一把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温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湿的、带着腐叶和泥土味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茫然和恐惧已经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他关掉系统界面,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大脑飞速运转。
首先,他需要安全的过夜地点。天知道这里的夜晚会有什么东西出来活动。
其次,他需要武器。哪怕是一结实的木棍。
第三,他需要食物。光喝水撑不了三十天。
第四,他需要了解影狼的习性、活动范围、弱点。
第五……
温祈停住了。
他看向溪流对岸那具骸骨,又看向那些深深的爪印。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藤蔓一样从他心底滋生出来。
系统只说“猎一头成年影狼”。
没说必须正面搏斗。
没说必须单打独斗。
没说……不能用陷阱。
温祈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在绝境中,野兽露出獠牙前的本能反应。
他转身,不再看那具骸骨,也不再看闪烁的天赋图标。
他开始沿着溪流向上游走,眼睛仔细扫过地面,寻找合适的材料。合适的树枝,合适的藤蔓,合适的石头。
第一步,活下去。
第二步,观察。
第三步,准备。
至于保底卷轴……
就让它继续闪烁吧。
那是最后的底牌,但不是第一选择。
至少,在真正试过之前,他不会用。
密林深处,又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这次离得更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种捕食者特有的、慵懒而危险的意味。
温祈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他继续向前走,走进更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