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门，在沈扶月身后轻轻掩上了。但是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细的缝。
沈扶月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凳子挪动的声音，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很小心。
然后是一声压抑的呕。
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但她没有推门进去。她知道，自己现在冲进去，只会让辰辰更紧张。那个孩子会拼命忍着，把所有的难受都压下去，只为了不让她担心。
她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等着他。
沈扶月背靠着墙，闭上眼睛，把注意力从门里的声音移开。
还有六天，距离苏镜和傅言黎的订婚宴，还有六天。
她必须想清楚每一个环节。
原书里，辰辰是在宴会中途去洗手间时失踪的。谢知珩被商业伙伴缠住，只差了几分钟，等追出去的时候，孩子已经被带走了。而原主全程盯着傅言黎，本没注意到辰辰不见了。沈扶月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道细细的门缝上。
这一次不一样了，她在。
但光在还不够，她需要提前做好所有准备。帝京酒店的布局图，宴会厅到地下室的所有通道。谁有可能接近辰辰，如果自己被人缠住该怎么办。她需要一个备用方案。可原主的社交圈里，她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沈扶月深吸一口气。先解决能解决的问题。
门里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往门口这边来。门被拉开，辰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小熊，嘴角沾着一点粥渍，仰着小脸看她：“妈妈，我吃完了。”
“辰辰真棒。”沈扶月蹲下来，擦掉他嘴角的粥渍，牵着他的手往客厅走。
沈扶月把辰辰安置在沙发上，给他打开动画片。小熊被重新塞回他怀里，他抱着熊，眼睛盯着屏幕，嘴角还挂着那个小小的弧度。
沈扶月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辰辰吃东西那么艰难，她得想办法给他准备一些好消化的零嘴。外面的零食肯定不行，添加剂太多，她自己做的话，至少能控制用料。
她站起身，揉了揉辰辰的头发：“妈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给辰辰做好吃的。”
辰辰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小声说：“妈妈，我可能吃不了多少……”
“没关系，”沈扶月笑了，“吃不了多少就吃一点，剩下的妈妈吃。”
辰辰点了点头，把小熊抱得更紧了。
公司。
谢知珩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面前的投影仪打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汇报的经理讲得口舌燥，声音都有点发颤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们老板今天的状态太反常了。
谢知珩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看不出情绪。但他的眼睛，每隔几秒就往桌上那部手机瞥一眼。
汇报的经理声音开始发虚：“谢总，这个季度的数据……”
“嗯。”谢知珩应了一声，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可没两分钟，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桌上。动作很轻，很克制，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一下“放”里面的力道。
副总偷偷给经理使了个眼色：讲快一点。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语速直接翻倍。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谢知珩拿起手机就走。回到办公室，他在办公桌前坐下，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解锁，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文件。可看了不到两分钟，又拿起了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车钥匙在玄关的智能钥匙柜里，车在地库，你随时可以用。”
谢知珩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开始处理文件，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手机屏幕上飘。
陈理推门进来送文件，就看见自家总裁在开小差看起来还有点哀怨的感觉。
“老板？”陈理试探着叫了一声。
谢知珩抬起头，“文件放下。”
“是。”陈理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等等。”谢知珩忽然开口。陈理回头。
谢知珩顿了一下：“今天七点下班。”
陈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老板。”
他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老天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叮咚!”
“妈妈！你的手机响了！”
沈扶月擦了擦手，正要走出厨房。辰辰就捧着手机，哒哒哒跑过来。
他把手机递到她手里，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我帮妈妈做事了”的得意表情。
沈扶月接过手机，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谢谢辰辰。”
辰辰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看了看沈扶月的脸色，问道，
“妈妈，谁发的消息？”
“爸爸。”
“爸爸说什么？”
“说车钥匙在哪里。”沈扶月拿起削皮器，开始削苹果，“让妈妈可以开车出门。”
辰辰“哦”了一声，安静了一会儿，又小声问：“那妈妈要出门吗？”
沈扶月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见辰辰正抱着小熊，眼睛盯着地板，但小脸上的表情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放松了。他在努力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可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揪住了小熊的耳朵。
“不出门。”沈扶月的声音放得很轻，“妈妈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陪辰辰。”
辰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盯着怀里的小熊。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扶月看着那个小小的弧度，心里软了一下。
“滴。”门禁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响了。
沈扶月让辰辰留在厨房，自己出去就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的深色外套，手里拎着环保购物袋，正在换鞋。
“太太？”女人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点头，“太太好。”
“陈姨？”沈扶月上前接过陈姨手中的购物袋。
“太太，我自己来吧。”陈姨避开了沈扶月的动作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太太，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陈姨。”
“陈姨上午好。”辰辰抱着小熊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沈扶月身边。
“辰辰上午好。”陈姨看着沈扶月和辰辰亲昵的样子，心里疑惑，也不敢多说什么。拎着购物袋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沈扶月身上停留了一瞬。
“太太，您中午在家吃吗？”
“在。”
“那我多做一些。”陈姨说完快步进了厨房，看到锅里正在煮的苹果又是一愣。
沈扶月跟过去：“陈姨，需要帮忙吗？”
陈姨听到声音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沈扶月，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太太，您……要帮忙？”
沈扶月解释道
“我给辰辰煮苹果山楂水，看样子还没好。我现在也没事了。”
陈姨沉默了两秒，把一袋子青菜递给她：“那麻烦太太帮忙摘一下。”
沈扶月接过来，站在水池边开始摘菜。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水流声和摘菜的声音。
“太太，”陈姨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您这次回来……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陈姨犹豫了一下：“以前您从不进厨房。辰辰那边……您也不太管。”
沈扶月的手指顿了一下。
“太太，我不是在怪您。”陈姨叹了口气，“我就是心疼辰辰。那孩子太瘦了，吃什么都长不胖。我变着花样做，他就是吃不多。”
沈扶月的手攥紧了水池边缘。
“我会注意的。”沈扶月的声音有些哑，“陈姨，以后做饭可以叫我一起。”
陈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好。”
她转过身继续切菜，沈扶月注意到，她的手稳了很多。
“辰辰来喝苹果水。”沈扶月从厨房把煮好晾凉的水拿出来递给辰辰。
“喝一点就可以了，不要强迫自己喝完。”
辰辰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吃了进去。小口小口地抿着，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
沈扶月注意到了，但没有催他。她只是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门铃再次响起。
沈扶月走到玄关，透过可视门铃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戴着黑框眼镜。她身后是社区的林荫道，偶尔有物业的巡逻车经过。
她打开门。
“您好，我是白老师，来给辰辰上课的。”她自我介绍完，看见开门的是沈扶月，明显愣了一下，“您是辰辰的妈妈？”
她在谢家给辰辰上课快一年了，从来没见过孩子的妈妈。
辰辰吃完东西看见白老师，立刻跑过去：“白老师好！”
“辰辰好。”白老师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嘛。”
辰辰用力点头，回头看了沈扶月一眼，小声说：“因为妈妈在家。”
白老师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沈扶月一眼。沈扶月正站在客厅里，冲她笑了笑。
“白老师，辛苦您了。”
“不辛苦。”白老师从背包里拿出几本绘本和识字卡转身牵着辰辰上楼了。
二楼的学习室里，辰辰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把小熊放在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等着上课。
沈扶月在门外看了一眼，转身下楼去忙自己的事。
“陈姨，给白老师送杯水。”
“好的太太。”
沈扶月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帝京酒店的信息。
酒店官网上的楼层指引很简略，宴会厅在三楼，客房在八楼以上，地下一层是停车场和设备间。
设备间。
沈扶月放大那个词，盯着看了几秒。原书里说辰辰被锁在地下室的“杂物间”，应该就是那一层。但她需要更详细的信息，具体在哪个位置？有几条通道？从宴会厅到地下室，最快的路线是什么？
她退出浏览器，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提前拿到帝京酒店楼层平面图。
订婚宴当天提前到场，实地走一遍路线
盯紧辰辰，寸步不离
准备备用方案，如果自己被人缠住，谁来看着辰辰？
第四条让她的手指顿住了。
谢知珩，这是最合理的答案。但原书里，辰辰就是在谢知珩被商业伙伴缠住的那几分钟里失踪的。这意味着她不能完全依赖他，她需要第二个、甚至第三个能信任的人。
可原主的记忆里翻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沈扶月皱起眉，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沈扶月重新拿起手机，开始搜索一切和帝京酒店有关的信息。网友的点评、酒店的内部照片、宴会厅的布置图能搜到的她都存下来，一张一张放大看。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酒店的照片，脑海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苏镜为什么要邀请她？原书里，苏镜是个善良单纯的傻白甜，做什么事都是出于好意。但从那条短信和茶馆里的交锋来看，这个女人绝不简单。她邀请原主去订婚宴，真的是出于“朋友”的情分吗？
还是，她需要原主在场，来完成某个计划？
如果辰辰的失踪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安排，那这个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课程结束后，白老师下楼看见沈扶月坐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辰辰妈妈，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沈扶月点头，抬头就看见辰辰趴在二楼楼梯边上看着自己。沈扶月让陈姨带他去洗澡。
白老师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地说：“我给辰辰上课快一年了，这孩子一直很乖，很聪明。他学东西很快，就是……有时候太敏感了。上课的时候如果我皱一下眉头，他就会紧张，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看了沈扶月一眼，似乎在斟酌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最后还是开了口：“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您，也是我第一次看见辰辰上课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所以我想……如果方便的话，您可以多陪陪他。这对他的成长会很有帮助。”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作为老师的一点观察，说得不对您别见怪。”
“不会。”沈扶月点头，“白老师，谢谢您。”
白老师走后，沈扶月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辰辰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好澡跑过来，拉她的手：“妈妈，你在看什么？”
沈扶月低头看他，弯腰把他抱起来：“在看门。”
“门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沈扶月抱着他往客厅走，把他放在沙发上，“辰辰，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妈妈带你出门，去一个有很多人的地方，你会害怕吗？”
辰辰想了想：“有妈妈在就不怕。”沈扶月笑了：“那如果妈妈暂时离开一下下呢？”
辰辰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他低下头，手指绞着小熊的耳朵，小声说：“那……辰辰会乖乖等妈妈回来。”
沈扶月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妈妈不会离开的。不管去哪儿，妈妈都带着你。”
辰辰没有说话，只是把小熊抱得更紧了。但他的小身子，慢慢靠进了她怀里，暖暖的，软软的。
沈扶月抱着他，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摊着她打印出来的帝京酒店信息，密密麻麻的字，模糊的图片。
六天。
她还有六天的时间，把一切都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