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凌晨两点,绥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蜷缩在黑暗和寒冷中。
苏果的出租屋在六楼,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这对鼹鼠-3来说不是问题——他戴着第三代微光夜视仪,整个楼道在他眼里亮如白昼。
他在苏果的门前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电子解码器,贴在门锁上。解码器的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十秒钟后,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鼹鼠-3推开门,无声地闪了进去。
屋子里很乱,和苏果这个人一样乱。鞋柜上堆满了鞋,地上散落着外卖盒子和啤酒罐,沙发上堆着衣服和被子,那只橘猫蜷在沙发角落里,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鼹鼠-3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睡。
鼹鼠-3没有碰任何东西。他的任务是监视,不是破坏。他在客厅的吊灯灯座里塞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窃听器,在卧室的座面板后面塞了第二个,在厨房的水槽下面塞了第三个。三个窃听器,覆盖了这套出租屋的所有区域。
然后他打开苏果的衣柜,在柜门内侧的夹层里粘了一个微型GPS追踪器。这个追踪器的电池可以续航三个月,定位精度在一米以内。只要苏果带着这个衣柜里的任何一件衣服出门,他就能被精确定位。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四分钟。鼹鼠-3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退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他走到楼道口,对着喉麦说:“鼹鼠-1,三号完成。”
“收到。撤离。”
鼹鼠-3下了楼,消失在夜色中。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离开后不到一分钟,一只橘猫从苏果的门缝里挤了出来,蹲在楼道口,对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叫声。
猫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色的光。
同一时间,绥城国际酒店,808房间。
安娜·沃尔科娃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绥城的卫星地图,上面标注了十几个点位——军分区、科学研究院、强哥的写字楼、苏果的出租屋、向阳村、大兴安岭深处的某个坐标。
她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这条线从大兴安岭开始,经过向阳村,穿过绥城市区,最后延伸到科学研究院。这是目标的移动轨迹——从飞船坠毁点,到向阳村油条摊,到军分区招待所,到科学研究院。
“移动轨迹很清晰,”安娜在笔记本上记录,“目标似乎不打算隐藏自己。原因可能有两个:第一,他不知道有人在跟踪他;第二,他知道,但不在乎。”
安娜倾向于第二种可能。一个能驾驶飞船穿越星际的智能体,不可能不知道地球上有各种监控手段。他不隐藏自己,说明他自信到认为地球上的任何力量都威胁不到他。
这种自信,要么是狂妄,要么是实力。
安娜决定亲自去看看。
她关上电脑,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把长发盘起来塞进棒球帽里,在镜子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扮。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夜跑者,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出了酒店,沿着江边的人行道慢跑。绥城的夜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经过,偶尔有一对情侣在路边散步,偶尔有一只流浪猫从垃圾桶里窜出来。安娜保持着稳定的配速,呼吸均匀,看起来真的只是在锻炼。
但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她在记忆绥城的地图,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可能成为伏击点的位置。这是她的职业病——无论到哪个城市,她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城市的地图刻在脑子里。
跑了大约二十分钟,她来到了科学研究院附近。她没有靠近,而是在对面的一条巷子里停下来,假装在系鞋带。她的目光扫过研究院的大楼——五层,灰白色,窗户都关着,没有灯光。大门紧闭,门口有一个保安亭,里面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保安。
“目标今天下午来过这里,”安娜在心里记录,“停留了大约两个小时。和谁见面?应该是张可岚,研究院的负责人。谈了什么?大概率是关于铱。”
她站起来,继续慢跑,沿着研究院的围墙绕了一圈。围墙大约两米高,上面有铁丝网,但对于她来说,翻过去只需要五秒钟。问题不在于围墙,而在于监控摄像头——她数了一下,围墙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摄像头,覆盖了所有死角。
“安保级别不低,”安娜想,“说明研究院里确实有值得保护的东西。”
她结束了夜跑,回到酒店,洗了个澡,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而信息的来源只有一个——苏果。
那个胖子是目标在地球上接触的第一个人,也是目前为止和目标关系最密切的人。如果她想了解目标,就必须通过苏果。
但怎么接触苏果?直接找上门太冒险,假装偶遇太刻意。她需要一个自然的、不引起怀疑的方式。
安娜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叫“绥城同城”的本地生活APP。这个APP上有人发布各种本地信息——二手交易、租房、招聘、交友、拼车。她在招聘板块发了一条信息:
“绥城国际酒店招聘临时工作人员,薪三百元,工作内容为协助外宾接待,要求熟悉本地环境,善于沟通。联系人:安娜。”
她留了一个临时手机号,然后关了灯,闭上眼睛。
苏果会看到的。她知道苏果这种无业游民,最喜欢在这种APP上刷招聘信息。他会看到这条信息,会打电话来,然后她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接触他。
这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