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半个月的修炼,林北把失去的修为一点点补了回来。
三星四重天、三星五重天、三星六重天……每一天都在进步,但越往后越慢。三星六重天到七重天之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坎,灵力怎么都填不满。
“这是基问题,”苍梧说,“你从一星到三星走得太快了,基不稳。就像一个房子,地基没打牢就往上盖,盖到三层就晃了。现在你需要做的是把地基夯实,而不是急着盖第四层。”
“怎么夯实?”
“练刀。刀法练到极致,身体会记住灵力的运转方式。比打坐修炼慢,但更扎实。”
于是林北把每天修炼的时间从六个小时减到了四个小时,省出来的两个小时全部用来练刀。
清晨,天还没亮,青云镇后山的竹林里就会响起刀锋破空的声音。
冷月每天比他早到一刻钟。林北到的时候,她已经练完了一套刀法,正站在竹林边缘擦刀。晨雾在她身边缭绕,把她的白裙和黑发染上了一层水汽。
“你今天又慢了。”她头也不抬地说。
“昨天你说我来得太早,吵到你了。今天我来晚一点,你又说我慢。”林北拔出铁脊刀,“你到底要我怎样?”
“准时。”
林北无语。
两人在竹林中面对面站立,相距十步。晨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有几片枯叶落在他们之间。
“开始吧。”冷月说。
话音未落,她的刀已经出鞘。
寒月宗的刀法以快著称,而冷月是把“快”字练到了极致的人。她的直刀出鞘的瞬间,林北只看见一道银光,刀尖已经到了他咽喉前三寸。
铁脊刀横挡。
当——
火星四溅,林北退了一步。
冷月的第二刀已经跟了上来,不是刺,是劈。直刀从上往下,带着一道凌厉的刀气,劈向林北的肩膀。
林北侧身,铁脊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划过冷月的刀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把刀绞在一起,灵力碰撞,周围的竹叶被震得纷纷落下。
“你的力量够了,但速度不够。”冷月收刀后退,“三星七重天的灵力,你只发挥出了六成的速度。”
“我知道。”林北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但我已经尽全力了。”
“尽全力不够,要超越全力。”
冷月再次出刀,这一次比之前更快。林北只能凭本能格挡,当当当当当,刀剑相击的声音在竹林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打到第三十七招,林北的刀慢了半拍,冷月的刀尖停在了他口。
“你死了。”冷月面无表情地收刀。
“再来。”
“你先喘口气。”
林北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月站在旁边,从袖子里取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擦擦汗。”
林北接过手帕,发现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冷月,冷月已经转身走开了。
“看什么?擦完还我。”
林北擦了汗,把手帕叠好,塞进怀里。
“我回去洗了再还你。”
“……不用还了。”
“那怎么行?你的东西——”
“我说不用还了。”冷月的声音比平时冷了三度,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
林北识趣地闭上了嘴。
上午回到铁匠铺,老陈头已经把炉火烧好了。
“今天打什么?”林北问。
“打刀。”老陈头指了指铁砧旁边的一块铁坯,“用这个打。”
林北拿起那块铁坯,入手一沉。铁坯不大,但重量是普通铁坯的三倍,表面有一层暗银色的光泽,隐隐有纹路。
“这是……”
“冷月那丫头前几天拿来的,说是上次那块陨铁剩下的边角料,够打一把短刀。”老陈头点燃炉火,“你的铁脊刀快不行了,再打几场准断。趁还没断,先打一把备用的。”
林北看着手里的陨铁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冷月这个人,嘴上冷得像冰,做的事却一件比一件暖心。
“师父,这把刀我想自己打。”
老陈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你打,我看着。”
林北把陨铁坯放进炉火里,拉风箱。炉火呼呼地烧着,温度比平时高了许多,陨铁坯被烧得通红,表面的暗银色变成了亮银色。
“可以了。”老陈头说。
林北用铁钳夹出陨铁坯,放在铁砧上,抡起铁锤。
当——
第一锤落下,火星四溅。陨铁比普通铁硬得多,一锤下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当、当、当——
林北一锤一锤地砸下去,每一锤都用尽全力。打铁三年练出的臂力在这一刻完全爆发,铁锤砸在陨铁上,发出的声音不像打铁,更像是打钟,沉闷而悠长。
“力量再集中一点,”老陈头在旁边指点,“不要用蛮力,要用巧力。陨铁的纹理和普通铁不一样,你要顺着纹理打,逆着纹理打会把铁打裂。”
林北调整了锤击的角度和力度,果然感觉顺畅了许多。陨铁坯在他手中慢慢变形,从一块不规则的铁块变成了一把刀的形状。
“苍梧师父,这把刀能到什么品级?”
“材料是玄天陨铁的边角料,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玄天陨铁,但也算上等材料。如果你打得好,淬火得当,应该能达到三星法器的水准。”
三星法器。比铁脊刀高一个档次。
林北手上的锤子抡得更快了。
打了整整一个上午,刀坯终于成型。是一把一尺八寸的短刀,刀身窄而直,刀刃锋利,刀背上有一条暗银色的纹路,像是流淌的月光。
“好刀。”老陈头端详着刀坯,难得地夸了一句,“淬火吧。”
林北把刀坯夹进冷水里,滋啦一声,白汽升腾。刀坯从炽热的状态瞬间冷却,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是冰裂纹,又像是树叶的脉络。
等刀坯冷却后,林北把它从水里捞出来,用磨刀石细细打磨。磨了一个时辰,刀身变得光滑如镜,暗银色的纹路在光线下闪闪发光。
“给它取个名字吧。”老陈头说。
林北想了想,想起冷月手帕上那朵梅花,又想起她的刀法像月光一样清冷。
“叫‘月痕’。”他说。
“月痕?”老陈头念叨了两遍,“好名字。比‘铁脊’好听。”
林北把月痕刀进一个临时做的皮鞘里,别在腰间。两把刀并排挂在腰带上,铁脊在左,月痕在右,一黑一银,相映成趣。
下午,铁牛来了。
他带来一个消息——赵家的人走了。
“赵员外把宅子卖了,带着赵天赐搬走了。”铁牛说得眉飞色舞,“听说是怕你再去报复,连夜搬的。赵天赐走的时候那条胳膊还吊着,脸黑得像锅底。”
林北没有笑。
赵家走了,但血神宗不会走。韩烈虽然被打退了,但他背后还有整个血神宗。一个外门长老就是四星九重天,内门长老、宗主又是什么修为?
“你在担心血神宗?”冷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嗯。”
“担心也没用。”冷月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现在要做的是变强,强到他们不敢来。”
林北看了她一眼。
“你说话越来越像苍梧师父了。”
“苍梧师父是谁?”
林北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打补丁:“一个……教过我功夫的老人。”
冷月没有追问,但她看林北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出发的子定在三天后。
苏婉清把路线规划好了——从青云镇出发,向北走三天,到达青云城。从青云城乘坐传送阵到中域边境,再步行两天,到达太初剑宗遗址。
“传送阵的费用不便宜,一人要十块中品灵石。”苏婉清说,“不过我已经付了。”
林北算了算,十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一千块下品灵石,他打一辈子铁都挣不到这么多。
“苏姐姐,这钱我以后还你。”
“不用还。就当是我给苍梧的徒弟交的学费。”苏婉清笑了笑,“不过你要记住,到了太初剑宗遗址,一切听我指挥。天机阁的人不好惹,能不冲突就不冲突。”
“明白。”
出发前一天的晚上,林北去了铁匠铺。
老陈头正坐在门槛上抽烟袋,看见林北过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个位置。
林北在老陈头身边坐下,师徒俩并肩看着天上的星星。
“师父,我明天要出一趟远门。”
“知道。姓苏的女修跟我说了。”
“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老陈头抽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师父,你放心,我不会死的。”
“你说过好多遍了。”老陈头把烟袋在门槛上磕了磕,“林北,你记不记得你来我铺子那年,多大?”
“十四。”
“对,十四。你爹你娘都没了,村里人不要你,你一个人在镇口蹲着,像只被扔掉的猫。”老陈头的声音很低,“我把你领回来,不是因为我心善,是因为你蹲在那儿的样子,让我想起我年轻时候。”
林北没有说话。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没人管,没人问。后来遇到一个铁匠,他收了我当徒弟,教会了我打铁,也教会了我做人。”老陈头转过头,看着林北,“那个铁匠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现在传给你——‘打铁的人,心要像铁一样硬,但不能像铁一样冷。’”
林北的眼眶红了。
“师父,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老陈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吧。别给我丢人。”
他转身走进铺子,没有回头。
林北坐在门槛上,看着师父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灯光里,鼻子酸得厉害。
“苍梧师父。”
“嗯。”
“我师父是个好人。”
“是。”苍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你运气不错。”
那天晚上,林北没有修炼。
他躺在床上,把铁脊刀和月痕刀放在枕头两边,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
明天就要出发了。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敌人,做一件他一个月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他不害怕。
不是因为他变强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老陈头在铁匠铺里等他回来。铁牛在青云镇等他回来。冷月在他身边。苏婉清在前面带路。苍梧在他脑子里絮絮叨叨。
这些人,这些声音,这些牵挂,像一看不见的线,把他牢牢地拴在这个世界上。
“林北。”苍梧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
“等你拿到七星令,消灭了吞噬之主,你想做什么?”
林北想了想。
“回青云镇,帮师父打铁。把铁匠铺开大一点,多打一些好刀。然后每天练练刀,喝喝茶,看看星星。”
苍梧沉默了很久。
“就这些?”
“就这些。”林北说,“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想当什么大人物。我只想好好活着,让我在乎的人也好好活着。”
苍梧没有说话。
但林北感觉到识海里的白雾翻涌了一下,像是风吹过了湖面。
窗外,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青云镇的夜晚安静得像一首摇篮曲。
明天,林北就要踏上归途。
不,不是归途。是征途。
但他知道,无论走多远,青云镇都会在这里。
老陈头会在这里,铁牛会在这里,那间铁匠铺会在这里。
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