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洪武十七年十月十,朱元璋下旨,正式任命陈默为东宫护卫指挥使,负责太子朱标的安全事务。
这道旨意是在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的。当太监念出“锦衣卫百户陈默,擢升东宫护卫指挥使,正五品”时,朝堂上响起了一片嗡嗡声。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几个月前还是个不入流的校尉,如今已经是正五品的东宫护卫指挥使了。这种升迁速度,在洪武朝不是没有先例——那些被朱元璋重用的寒门子弟,大多有过类似的经历。但陈默的升迁实在太快了,快到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用了什么手段。
陈默站在朝堂上,接受着无数道目光的审视。他的“洞察”技能告诉他,这些目光背后的情绪比上次更加复杂——羡慕和嫉妒仍然是主流,但多了一种新的东西:恐惧。
不是对他的恐惧,而是对他背后那个人的恐惧。皇帝朱元璋用如此快的速度提拔一个年轻人,说明这个年轻人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极重。得罪陈默,就是得罪皇帝。
蓝玉的目光尤其锐利。他看着陈默,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说:“小子,你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陈默没有回应蓝玉的目光,而是平静地跪下行礼:“微臣谢陛下隆恩。”
退朝后,陈默没有去暖阁,而是直接去了东宫。他的新职务意味着他的办公地点从北镇抚司搬到了东宫,他的身份从皇帝的贴身侍卫变成了太子的护卫长。
这是一个巨大的转变。从朱元璋身边到朱标身边,从“皇帝的耳目”到“太子的盾牌”。陈默知道,朱元璋把他放到东宫,既是信任,也是考验——信任他会保护好太子,考验他能不能在太子和皇帝之间保持平衡。
东宫护卫指挥使的衙门设在东宫西侧的一个独立院落里,有几十间房,可以驻扎三百名护卫。陈默到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点现有的人马。
东宫原有护卫二百人,都是从京营中选拔的精锐。但陈默很快就发现,这批人中有不少是各方势力安的眼线。他用“洞察”技能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挑出了十二个可疑的人——他们的情绪在被审视时出现了明显的波动,要么是紧张,要么是敌意,要么是心虚。
陈默没有当场处置这些人,而是将他们调到了外围岗位,不让他们接近太子的寝殿和书房。同时,他从北镇抚司调来了二十个他信得过的锦衣卫,充实到核心护卫圈中。
这套人事调整只用了三天就完成了。朱标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默默地看着陈默忙碌,偶尔点点头表示认可。
十月十五,东宫护卫队完成了重组。陈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百名士兵整齐列队,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些人是他的兵,是保护太子的第一道防线。他们的忠诚度和战斗力,直接关系到太子的安全。而太子的安全,关系到整个大明的未来。
陈默走到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他的“洞察”技能在高速运转,捕捉着每一个微小的情绪波动。
“从今天起,”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太子殿下。太子的安全,高于一切。任何人,不管是谁,不管什么身份,只要对太子构成威胁,你们就要毫不犹豫地出手。”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了几分:“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是别人安进来的。我不追究,也不点名。但我要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主子,就是太子殿下。谁要是敢吃里扒外,我保证他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但陈默感受到了那些情绪的变化。有些人松了一口气,有些人绷紧了神经,有些人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处境。
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清除所有人,而是让他们知道,他已经知道了。这种“我知道你知道”的心理博弈,比直接清除更有效。因为清除只能解决一个人,而威慑可以解决所有人。
十月十八,陈默正在值房里查看护卫队的训练报告,郑和来找他。
“陈指挥使,”郑和改了口,笑眯眯地说,“太子殿下请你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陈默跟着郑和去了书房。朱标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大地图,上面画满了标记。
“陈默,你来。”朱标招手让他过去,“你看看这张图。”
陈默走过去,低头一看,是一张大明北方的军事地图,标注了北平、大宁、开平、宣府等边镇的位置和。地图上有很多红圈和箭头,看起来像是在做军事推演。
“殿下,这是——”
“燕王上个月送来了一份边镇布防图,请父皇过目。”朱标说,“父皇让我看看,提提意见。我看了三天,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
“哪里不对?”
朱标指着北平东北方向的一个标记:“你看这里,大宁都司的。燕王建议将大宁的主力前移,更靠近边境,说是为了加强对北元的防御。但我觉得,这样部署会让大宁和北平之间的联系变弱,如果北元从侧面突破,大宁的守军会陷入孤立。”
陈默看着地图,心中暗暗佩服朱标的军事眼光。这位仁厚的太子,并不是一个只会读书的文弱书生,他对军事也有相当的见解。历史上朱标虽然没有机会展现他的军事才能,但从他生前的言行来看,他完全有能力成为一个合格的最高统帅。
“殿下的分析很有道理,”陈默说,“微臣斗胆问一句——燕王殿下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有没有说明为什么要前移?”
“他说是为了缩短反应时间。”朱标说,“北元的骑兵速度快,如果大宁的主力驻地在后方,等到他们赶到前线,敌人已经跑了。”
陈默想了想:“燕王说得也有道理。但殿下的担心也不是多余的。微臣觉得,这件事的关键不是谁对谁错,而是——燕王有没有考虑到大宁和北平之间的联系问题?如果考虑到了,他为什么没有在报告中说明?如果没考虑到,那他的军事判断就有漏洞。”
朱标看着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考虑得很全面。”
“微臣只是觉得,军事决策不是非黑即白的。一个方案有优点也有缺点,关键是要权衡利弊。燕王只说了优点,没有说缺点,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信号。”
朱标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会在给父皇的回信中,提出这个问题。”
陈默心中暗暗感慨。朱标和朱棣的区别,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朱标会听取不同意见,会权衡利弊,会看到问题的多面性;而朱棣则更倾向于相信自己,更倾向于用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这两种性格,哪一种更适合当皇帝?从治理国家的角度看,朱标的仁厚和包容显然更有利。但从应对危机的角度看,朱棣的果断和强硬更有效。
历史选择了朱棣,但历史不一定是对的。
十月二十,陈默在东宫护卫队的基础上,秘密组建了一个情报小组。这个小组的成员只有五个人,都是他从北镇抚司带来的心腹。他们的任务不是保护太子的安全,而是收集宫中、朝中、军中的各种情报,特别是与太子安全相关的情报。
陈默将这个小组命名为“暗桩”。这个名字很土,但很实用——暗中的桩子,扎在最关键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收集着每一个角落的信息。
暗桩的第一个任务,是调查太子妃常氏。
常氏,蓝玉的外甥女,朱标的妻子。她出身将门,性格刚烈,与朱标的温和形成了鲜明对比。在史书上,常氏的记载很少,只知道她生下了朱标的长子朱雄英,然后在洪武十五年去世——比朱标还早死了十年。
但那是历史上的常氏。在这个时空里,常氏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她的身体状况没有任何问题,性格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朱标说她“变了”。
陈默需要知道她变成了什么样,以及为什么变。
暗桩用了五天的时间,收集到了关于常氏的大量信息。陈默将这些信息整理出来,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模式。
常氏最近半年来,频繁地与宫外通信。她的信使是一个叫李福的太监,每隔三天就会出宫一次,去向不明。常氏还在东宫中秘密接见了一些不明身份的人,这些人都是在深夜进入东宫,天亮前离开,没有被任何人发现——除了暗桩的人。
更让陈默警惕的是,常氏最近对朱标的饮食特别“关心”。她经常亲自去御膳房为朱标挑选食材,甚至亲手为朱标熬汤。那碗出事的参汤,虽然不是常氏亲手熬的,但却是她“建议”御膳房做的。
陈默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结论:太子妃常氏,很可能参与了毒害太子的阴谋。她不是主谋,但她是一个关键的环节——一个可以接近太子、影响太子饮食的内应。
这个结论让陈默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太子妃是内应,那意味着整个东宫都不安全。朱标最亲近的人,反而可能是最危险的敌人。
陈默没有立刻将这个发现告诉朱标。他知道,告诉一个男人“你的妻子想害你”,需要的不只是证据,还需要时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这种指控只会让朱标陷入更深的痛苦。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十月二十五,陈默亲自跟踪了常氏的信使李福。
李福出宫后,穿过几条街,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陈默换上便装,跟了进去。他看见李福上了二楼,进了一个雅间,然后关上了门。
陈默没有跟进去,而是在隔壁的雅间坐下,点了壶茶,竖起了耳朵。他的精力值11让他的听觉远超常人,能够隔着墙壁捕捉到隔壁的谈话声。
“……东西送到了吗?”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送到了。”李福的声音,“夫人问,什么时候可以收网?”
“不急。让药再起效一段时间。太子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再过几个月,就算也救不回来。”
“夫人担心夜长梦多。那个新来的东宫护卫指挥使,叫陈默的,查得很紧。”
“陈默……”男人冷笑了一声,“一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来?告诉他,不用担心。我们在宫里的人不止你一个。就算他查到了什么,他也没有证据。”
“那下一步——”
“下一步,加大剂量。太子最近恢复得比预期快,这不行。让夫人想办法,再喂他喝一碗参汤。这次,加双倍的量。”
陈默的拳头攥紧了。他听见隔壁的椅子响动,两个人站了起来。他迅速起身,从雅间的窗户翻了出去,落到了一楼的雨棚上,然后无声地跳到了地面上。
他没有跟踪李福——他知道李福会回宫,跟踪他没有意义。他要跟踪的是那个男人。
陈默绕到茶楼的前门,躲在街角,等着那个男人出来。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灰色长袍、头戴斗笠的男人走了出来,低着头,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陈默跟了上去。他的敏捷值8让他的脚步轻盈而迅速,能够在人群中灵活穿梭而不被察觉。他跟了三条街,男人走进了一条小巷,然后进了一处宅院的后门。
陈默记住了那处宅院的位置,没有跟进去。他回到北镇抚司,查了一下那处宅院的户主。
户主是一个叫“王忠”的人,资料上写着“商人,经营布匹生意”。但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王忠的宅院,距离蓝玉的府邸只有两条街。
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