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瑜惊恐地瞪大眼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仿佛吓傻了。
幸好火势不大,连爱华手忙脚乱地抄起旁边的水瓢泼了过去,火灭了。
但厨房里已是狼藉一片,油污满地,浓烟弥漫,锅里的菜也糊了大半。
连爱华看着这惨状,再看看旁边站着、一脸无辜、浑身脏兮兮的许多瑜,只觉得眼前发黑,口那股闷痛感更强烈了,气得她捂着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童丰登扛着锄头下工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厨房门口一片混乱,继母连爱华脸色惨白地扶着门框喘粗气,妹妹童丰梅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撇嘴,而许多瑜,则像个受惊的小兔子,缩在东厢房门口。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发乱糟糟,衣服也脏兮兮的,手臂上似乎还有一块可疑的红痕,看着狼狈又可怜。
他眉头立刻皱紧,放下锄头,几步走到许多瑜面前,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怎么回事?伤着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臂那块红痕上。
许多瑜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摇头,“没,我不疼的。就是笨手笨脚的,差点把厨房点着了,惹妈生气了。”
她声音低低的,充满了自责。
童丰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精心伪装的可怜。
他沉默了一下,没看还在喘粗气的连爱华,只对许多瑜说,“跟我进来。”
他率先走进了东厢房。
许多瑜愣了一下,赶紧跟了进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
童丰登转过身,背对着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看着许多瑜,眼神不再是刚才的关切,而是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直接问道,“故意的?”
许多瑜脸上那副可怜相瞬间褪得净净,只剩下坦然。
她甩了甩脏兮兮的袖子,大大方方地承认,“不然呢?真给她当牛做马啊?我又不傻。”
许多瑜甚至还耸了耸肩,带着点小得意。
童丰登看着她这变脸的速度,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点点头,没评价她的行为,反而转身走到那张破桌子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布包。
许多瑜好奇地看着,这童丰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童丰登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小碗面粉和一小瓶酱油。
他动作极其熟练自然,倒了一点面粉在碗里,又滴了几滴酱油,用指腹快速而均匀地调和起来。
很快,一种深褐色、质地粘稠的糊状物就调好了。
他拿起一小木片,走到许多瑜面前,示意她伸出手臂。
“嘛?”许多瑜有点懵。
“你应该是‘伤着’了,怎么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童丰登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点深意,“装得像一点。”
在昏黄的光线下,童丰登微微俯身,用小木片挑起一点深褐色的糊糊,极其精准地涂抹在许多瑜刚才蹭了灰、有点泛红的小臂外侧。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那糊糊涂上去,颜色由深褐慢慢氧化,变得暗红发黑,边缘晕染开来,活脱脱就是一块新鲜出炉被烫得起泡的伤痕。
位置、形状、颜色,都真得令人发指。
许多瑜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忍不住低呼,“神技啊!”
这效果,堪比剧组的特效化妆了。
她抬起头,看向童丰登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神里充满了货真价实的惊叹和佩服,“童丰登,你这手艺哪儿学的?”
童丰登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放下木片,用净的布边角小心地擦掉手上残留的痕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行了。出去要是有人问,就说烧火的时候不小心烫的。有多疼,多委屈,你自己看着办。”
许多瑜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块栩栩如生的“烫伤”,再看向童丰登那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在心里疯狂鼓掌。
她立刻戏精附体,酝酿了一下情绪,脸上瞬间挂上三分痛苦七分委屈,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呜,好疼!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把自己都弄伤了,您就原谅我吧。”
她甚至还象征性地对着自己的伤处吹了吹气。
童丰登看着她这无缝切换的表演,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拉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
许多瑜立刻跟上,一手捂着“受伤”的手臂,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委屈的啜泣声,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疼痛。
那副样子,活脱脱一个刚被恶婆婆虐待完、身心俱伤的小媳妇。
院子里,连爱华刚顺过气,正想找茬再骂几句,一抬眼就看到儿子领着那个丧门星出来了,而那丧门星捂着手臂,哭得梨花带雨,手臂上赫然一大片狰狞的烫伤!
连爱华一口气又堵在了口,指着许多瑜,嘴唇哆嗦着:“你……”
童丰登像是没看见母亲的怒火,只淡淡地扫了一眼许多瑜捂着的胳膊,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院墙外可能存在的耳朵听到,“妈,她笨手笨脚是她的错,但您看着点火候,别真把人伤着了。传出去不好听。”
这话听着是劝解,实则字字诛心,把连爱华钉在了“苛待媳妇”的耻辱柱上。
连爱华眼前一黑,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捂着口的手更用力了,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童丰梅也傻眼了,看着许多瑜手臂上那可怕的伤,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许多瑜低着头,哭得更伤心了,心里笑的都要抽筋了。
首战告捷的升级版,连战连捷!
这闷亏,够连爱华母女俩消化好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