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公寓门口,周砚修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
他的眼睛通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苏见溪,你再说一遍?”
“我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们到此为止。”
他的手指一一松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好像还说了什么,夹杂在雨声里听不太真切。
只记得周砚修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苏见溪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喉咙里突然涌上一阵酸涩,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
她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像极了梦里那场永不停歇的雨。
已经四年了。
为什么还是忘不掉?
洗漱完的苏见溪打开手机,却看到微信里有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夜景照片,备注写着:“关于收购的一些想法,加个微信方便沟通?——周砚修”
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按下了“接受”。
今天是星期六,苏见溪不用去上班。于是她起洗漱过后就来到厨房准备早餐。
平底锅里的煎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边缘渐渐泛起金黄。
苏见溪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扔的马克杯,是周砚修某次参加比赛随手带回来的纪念品。
她盯着杯沿那一圈淡淡的咖啡渍,恍惚间又听见了周砚修母亲的声音。
那天周砚修的母亲林静澜约她在咖啡厅见面。
“苏小姐,你好,我是砚修的母亲。”
“阿姨,您好。”
“尝尝这个。”林静澜将茶杯推到了她的面前,杯中的红茶泛着琥珀色的光。
苏见溪没有碰那杯茶。
“听说苏小姐是孤儿?”林静澜用银匙轻轻地搅动方糖。
“是,多亏当年的法律援助基金。”那个基金首页至今还印着周氏集团的logo。
“你很优秀,走到现在不容易。”林静澜推过来一张支票,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但砚修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撑起周家的人。”
她记得自己当时笑了,把支票推了回去,“您误会了,我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钱。”
“你这样的女孩子我见多了。”她抬眼看向苏见溪,目光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你们差距太大了。”
“他的世界和你不一样,现实早晚会磨光所有感情,长痛不如短痛。”
林静澜其实一直都知道苏见溪和周砚修在谈恋爱,但是她以为周砚修只是玩玩而已,没想到前两天周砚修却跟她说毕业就要和苏见溪结婚,还要装修婚房。
想到这里,林静澜从爱马仕包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纸,缓缓展开。
里面是某财经杂志的内页,是周砚修和谢明微在慈善晚宴上的合影,标题写着《周谢两家或将联姻》。
“明微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砚修。”林静澜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张照片上。
苏见溪的视线缓缓落在了照片上周砚修的手上,他的袖扣还是她去年送的生礼物。
“明微还说,等以后订婚了,要把南城送给砚修当订婚礼物。”林静澜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而你能给他什么?”
苏见溪猛地回神,慌忙关火,可煎蛋已经变成了一团焦黑。
她盯着那个煎蛋,忽然觉得可笑。四年了,她还是会被那段回忆得措手不及。
她端起煎锅,焦黑的蛋滑进垃圾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就像当年她放在咖啡桌上的那张支票,被她用指尖推回去时,也曾发出过同样的声音。
“不必了。”她当时是这么说的,“我和他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林静澜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只是优雅地抿了口茶,“那就拭目以待吧。”
后来她确实“解决”了。
用最决绝的方式。
那天晚上,她站在周砚修的公寓门口,说了这辈子最违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