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刘晴是被手机震醒的。
陈佟发来一条消息:起了吗?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头发乱得像鸡窝,眯着眼睛回了一个字:没。陈佟:那你继续睡。刘晴:你吵醒我了还让我继续睡?陈佟:我错了。
刘晴看着那三个字,笑了。陈佟认错,这可是百年难遇的事。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又赖了十分钟床,然后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T恤,一条白色的短裙,头发扎成了一条低马尾。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气色不错,眼睛亮亮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她涂了一点唇膏,又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那支很少用的口红,轻轻地涂了一层。涂完又觉得太刻意了,用纸巾抿掉了一点。
走出酒店房间,陈佟已经在走廊里等她了。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子。
“走吧。”他说。
“你什么时候买的早餐?”
“刚才,楼下就有卖的。”
刘晴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温的,刚好。她咬了一口包子,是青菜香菇馅的,她最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馅的?”她问。
“你从小吃到大的,我能不知道?”
刘晴笑了。对,他都知道。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馅的包子,知道她喝豆浆不放糖,知道她冬天怕冷夏天怕热,知道她所有的习惯和偏好。他认识她太久了,久到这些事已经不需要记,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们坐地铁去了刘晴的学校。地铁上人不多,有座位,他们并排坐着,刘晴靠窗,陈佟靠过道。刘晴吃着包子,喝着豆浆,看着窗外的隧道壁发呆。陈佟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弧度。
“你看什么?”刘晴转过头。
“看你吃包子。”
“有什么好看的?”
“你吃包子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陈佟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你才是仓鼠。”刘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到了学校,刘晴带陈佟逛了一圈。上次他来的时候是冬天,光秃秃的,没什么好看的。现在是春天,校园里到处都是花,桃花、樱花、玉兰花,白的粉的红的,一树一树的,开得热闹极了。
“这花真好看。”陈佟说。
“你不是不看花的吗?”刘晴记得他以前从来不关心花花草草。
“以前不看,现在看了。”
“为什么现在看了?”
陈佟看了她一眼。“因为你在旁边。”
刘晴的耳朵尖红了,她假装没听见,快步往前走。陈佟跟上来,走在她左边。
他们先去了图书馆。刘晴指着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说:“我每天都坐那里。”陈佟看了看那个位置,又看了看旁边的座位,问:“旁边是谁坐?”刘晴说:“有时候是孙美好,有时候是……”她顿了一下,那个名字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有时候是同学。”她改了口。
陈佟“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两个人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去了教学楼。刘晴的教室在五楼,没有电梯,他们爬楼梯上去。刘晴一边爬一边说:“我每天要爬好几趟,腿都粗了。”陈佟说:“不粗。”刘晴说:“你又没看过。”陈佟说:“昨晚看过。”刘晴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我说的是腿!”陈佟嘴角弯了一下。
教学楼里很安静,五一假期,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哒,哒,哒,在楼道里回响。刘晴推开教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黑板上,落在课桌上,落在地面上,把整个教室照得亮堂堂的。
“我就坐这里。”刘晴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你坐这儿。”
陈佟坐下来,看着黑板,又看了看窗外的景色。窗外的梧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晃。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你上课的时候看窗外?”陈佟问。
“有时候。”刘晴说,“特别是听不懂的时候。”
“你还有听不懂的时候?”
“当然有。我又不是天才。”刘晴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大一的时候,数学课我完全听不懂,坐在最后一排画小人。后来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答不上来,全班都看我,丢死人了。”
陈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奋图强了呗。”刘晴的语气很轻松,好像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每天早起占座,晚上熬夜做题,头发掉了一大把。不过现在好了,经济学双学位都快修完了。”
“你修了双学位?”
“嗯。十六门课,学完了十二门,剩下的这学期搞定。”刘晴转过头看着他,“我厉害吧?”
“厉害。”陈佟说,语气很认真。
刘晴本来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他这么认真,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也不是很厉害啦,就是……不想闲着。”
他们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刘晴给陈佟讲她上课的事。讲王老师上课喜欢点人回答问题,讲孙美好上课偷吃零食被老师抓到,讲有一次她做 presentation 紧张得把“经济学”说成了“经济雪”,全班笑了好久。陈佟听着,偶尔一句,偶尔笑一下。
从教学楼出来,刘晴带陈佟去了场。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草地上晒太阳。刘晴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草地,示意陈佟坐下。他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场上跑来跑去的人。
“陈佟。”刘晴叫他。
“嗯。”
“你在南市的时候,每天除了学习还嘛?”
“吃饭,睡觉,想你。”
刘晴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说的是实话。”陈佟的表情很认真,“每天睡觉前会想你在嘛,吃饭的时候会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上课的时候会想你有没有在认真听课。”
刘晴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暖暖的。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春天的阳光落在脸上。
“那你呢?”陈佟问,“你在洪市的时候,每天嘛?”
刘晴想了想,开始给他讲她的大一和大二。讲她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地铁都不会坐,坐反了方向,坐到了郊区,差点回不来。讲她第一次在食堂吃饭,被辣得眼泪直流,从此学会了点菜的时候说“不要辣”。讲她第一次期中考试,考了全班倒数,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晚上。
“你哭了?”陈佟低头看着她。
“哭了。”刘晴说,“哭得很惨。那时候我想,要是你在就好了。你肯定会说‘没事,下次考好就行’,然后帮我补课。”
“你现在不需要我补课了。”
“需要。”刘晴抬起头看着他,“你不在的时候,什么都不对。吃饭不对,睡觉不对,连走路都不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陈佟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现在呢?”
“现在对了。”刘晴笑了。
她继续讲。讲她决定修经济学双学位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疯了,一周四十多节课,不是人过的子。但她坚持下来了,因为她想考海市大学的研究生,想象自己在海市大学的校园里,走在玉兰大道上,旁边是他。
“你那时候就想这些?”陈佟问。
“嗯。”刘晴的声音很轻,“不然坚持不下来。”
陈佟没有说话,但他揽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些。
“你呢?”刘晴问,“你在南市怎么过的?”
陈佟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讲他的子。他说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中间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他说他修了比别人多一倍的学分,导师说他是“疯子”,他说他只是想早点毕业。他说他每天晚上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她有没有回消息。如果回了,他就安心了;如果没回,他就会想她在嘛,是不是又在熬夜写论文,是不是又忘了吃饭。
“你那时候就这么想我?”刘晴问。
“嗯。”
“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陈佟看着她。“我怕来了就不想走了。”
刘晴的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他们在场上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中间。刘晴的肚子叫了一声,她捂着肚子说:“饿了。”陈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伸手把她拉起来。“走吧,去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五一假期,留校的学生少了大半。刘晴带着陈佟去了她最喜欢的窗口——那家卖牛肉面的。她点了两碗牛肉面,加香菜,加辣。陈佟吃辣,她特意跟师傅说“一碗辣,一碗不要辣”。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牛肉片铺在面上,绿油油的香菜撒在上面,看着就有食欲。
“这家面特别好吃,我每周至少吃三次。”刘晴一边说一边把辣的那碗推到陈佟面前,“你尝尝。”
陈佟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嚼。“不错。”
“就‘不错’?”刘晴不满意,“你知道我排了多久的队吗?”
“你排了多久?”
“嗯……今天没排队。”刘晴笑了,“因为放假,人少。平时要排二十分钟。”
陈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谢谢你不排队也给我买面。”
刘晴瞪了他一眼,低头吃面。面很筋道,汤很鲜,牛肉炖得很烂。她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陈佟看着她,笑了。
吃完面,刘晴带陈佟去了学校的“情人坡”。情人坡其实是校园东边的一个小山坡,不高,但上面有一片很大的草坪,种了几排樱花树。春天的时候樱花开了,粉白粉白的,风一吹就落英缤纷,美得不像话。山坡上有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情人坡”三个字,据说是某个学长偷偷刻的,学校发现后没管,后来就成了一个景点。
“你们学校还有这种地方?”陈佟看着那块石头。
“当然有。”刘晴说,“每个大学都有情人坡,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你太无聊了。你在南市都不逛校园的吗?”
“逛过。”陈佟想了想,“但我们学校的情人坡不叫情人坡,叫‘校友林’。”
“校友林?好难听。”
“嗯。”
他们沿着山坡往上走,樱花已经开过了,地上落了一层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刘晴蹲下来,捧了一捧花瓣,往天上一扬,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陈佟的肩膀上。
“好看吗?”她问。
“好看。”
“你每次都好看,能不能换个词?”
“很美。”
“这也算换?”
“非常美。”
刘晴被他逗笑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瓣,继续往上走。到了坡顶,视野一下子开阔了。整个校园尽收眼底——教学楼、图书馆、场、人工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若隐若现,高楼大厦像一竖立的火柴盒。
“这里视野真好。”陈佟说。
“嗯,我压力大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坐。”刘晴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看看天空,看看远处,就觉得事情也没那么糟。”
陈佟在她旁边坐下。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她伸手拢了好几次,还是被吹乱了。陈佟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凉凉的。
“刘晴。”
“嗯。”
“你压力大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刘晴愣了一下。“怕你担心。”
“你不打给我,我更担心。”
刘晴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好傻。她以为不联系就是对他好,以为不打扰就是不拖累。但她从来没想过,他可能不需要她“不打扰”。他可能想被她打扰,想听她说“我压力好大”,想听她说“我难过”,想听她说“我想你”。
“陈佟。”
“嗯。”
“以后我压力大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好。”
“你保证不会嫌我烦?”
“我什么时候嫌你烦过?”
刘晴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山坡上的风很轻,阳光很暖,花瓣偶尔飘过来一两片,落在他们的手背上。
从情人坡下来,刘晴带陈佟去了情人公园。情人公园其实是学校后面的一个小公园,就是昨晚她带他去过的那个。白天的小公园和晚上不一样,湖面上波光粼粼,柳条在风中轻轻摇摆,有人在湖边的长椅上晒太阳,有人在喂鸽子,有人在拍照。
“这里为什么叫情人公园?”陈佟问。
“因为来的都是情侣。”刘晴指了指湖边那对正在自拍的情侣,又指了指树荫下那对头靠着头的情侣,再指了指草地上那对正在野餐的情侣,“你看,全是。”
陈佟环顾了一圈,确实,公园里的人几乎都是一对一对的。他低头看着刘晴,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们也是。”
刘晴的脸一红,假装没听见,拉着他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湖面上有几只野鸭,慢悠悠地游着,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水痕。刘晴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掰了一小块扔进水里,野鸭们立刻扑腾着翅膀游过来,争抢着吃。
“你随身带面包?”陈佟问。
“嗯,我经常来喂鸭子。”刘晴又掰了一块扔出去,“它们认识我了,每次我来,它们就会游过来。”
陈佟看着她喂鸭子的样子,忽然觉得她很像个小孩。认真的,专注的,好像世界上只有她和那些鸭子。他想起她小时候也喜欢喂小动物,小区里的流浪猫都认识她,每次她下楼,猫就会从花丛里钻出来,围着她转。她会给它们带吃的,有时候是火腿肠,有时候是鱼。
“陈佟。”
“嗯。”
“你以后会留在海市吗?”
“你想让我留在海市吗?”
“想。”刘晴说,“但我不想你因为我放弃什么。”
陈佟看着她。“我没有放弃什么。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路。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方向。”
刘晴的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很热。
他们在情人公园待了很久,喂了鸭子,看了湖景,在柳树下散了步。刘晴给陈佟讲她大一的时候一个人来这里,看到别人都是一对一对的,自己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觉得有点孤单。她说那时候她会想象他就在旁边,想象他们一起喂鸭子,一起散步,一起看夕阳。
“现在不用想象了。”陈佟说。
“嗯。”刘晴笑了,“现在是真的。”
从情人公园出来,刘晴带陈佟去了学校后面的美食街。美食街不长,但什么都有——烤串、臭豆腐、糖葫芦、茶、炸鸡、麻辣烫。刘晴拉着陈佟从街头吃到街尾,烤串吃了,臭豆腐闻了闻没敢吃,糖葫芦买了两串一人一串,茶买了两杯一人一杯。
“你平时也这么吃?”陈佟咬了一口糖葫芦,酸得皱了皱眉。
“平时不吃这么多,今天高兴。”刘晴咬着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你难得来一次,当然要把好吃的都吃一遍。”
“你确定都是好吃的?”
“不好吃吗?”
陈佟看了看手里那串酸得他牙疼的糖葫芦,又看了看刘晴期待的眼神。“好吃。”
刘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们逛了很久,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回街头。刘晴买了一袋烤红薯,剥开一个,热气腾腾的,金黄色的薯肉在阳光下闪着光。她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小心烫。”陈佟说。
“好吃。”刘晴含糊不清地说,又把红薯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陈佟咬了一口,嚼了嚼。“甜。”
“对吧?”刘晴得意地笑了,“这家烤红薯是整条街最好吃的,我每次来都要买。”
他们边走边吃,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刘晴走在他右边,他走在左边。这个位置,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一个人站在美食街的入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裴墨手里拿着一杯茶,是他刚买的,还没喝。他本来是来美食街买晚饭的,五一没回家,宿舍里就他一个人,出来随便吃点。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们。
他看到了刘晴。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T恤,白色的短裙,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喜欢蹦蹦跳跳的,像个小孩子。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笑着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的人。陈佟?
裴墨的目光落在陈佟身上。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T恤,牛仔裤,白色运动鞋。他走在她左边,她走在他右边。两个人的手没有牵着,但他们的肩膀挨得很近,一眼就看出他们之间有一种别人进不去的距离。
裴墨站在美食街的入口,一动不动。他看见刘晴把红薯递到陈佟嘴边,陈佟咬了一口,她笑着问他“好吃吗”,他点了点头。他看见她踮起脚尖去擦他嘴角的红薯渣,他低下头让她擦,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要贴在一起。
裴墨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一下子就能喊出来的疼,而是一种闷闷的、钝钝的、从心脏慢慢扩散到四肢的疼。他想起大一那年,他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刘晴。她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看书的时候会微微皱眉。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记住了那个画面。后来他知道了,那是因为喜欢。
他喜欢了她两年。从大一到大二,从她单身到她有了别人。他不是没有机会,他有很多机会。军训的时候递水,生病的时候陪她去医院,下雨的时候借她伞,初雪的时候陪她看雪。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但她的心始终在另一个人那里。
他以为他有机会。他以为只要他等,只要他对她好,总有一天她会看到他。但现在他看到了——她看陈佟的眼神,跟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那种眼神里有光,有温度,有一种“你是我的”的笃定。
裴墨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美食街的尽头。他手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把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转身往回走,走得很慢。街上人来人往,有说有笑,但他觉得那些声音都离他很远。他走到宿舍楼下,没有上去,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下来。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拿出手机,翻到刘晴的朋友圈。她今天没有发动态,最后一条还是昨天的——一张西江第一楼的夜景照片,配文是一个月亮的表情。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手机。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裴墨,你该放手了。
但另一个声音说:你真的放得了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很难受。不是那种要死要活的难受,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像被人从口挖走了什么东西的难受。他想起刘晴笑的样子,想起她皱眉的样子,想起她看书时咬着笔帽的样子,想起她吃红薯时烫得直哈气的样子。那些样子,以后都不属于他了。
不,从来就不属于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仰起头看着夜空,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多,但很亮。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他在某本书里看到的:“喜欢一个人,不是要拥有她,而是要她幸福。”
他以前觉得这句话是放屁。现在他觉得,说这句话的人,一定真的很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可以放下自己。
“她好就行。”裴墨对自己说,“她好,我就好。”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了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下的花坛。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的光,和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野猫。
“她若不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必定抢回来。”
然后他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第二天早上,裴墨给刘晴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五一没回去?玩得开心吗?
刘晴过了很久才回:嗯,开心。
裴墨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打开电脑,开始查海市大学的研究生招生简章。你们去,我也去。他不想放手。但他也不会打扰。
她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