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祝盛安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他把登山包从背上解下来,藏在一块岩石后面。背着二十多斤的东西跑,速度会大打折扣。他只带了开山刀、工兵铲和两个捕兽夹,把细钢丝在腰间缠了几圈,然后把防毒面具也摘了,戴着那玩意儿跑,呼吸不畅,会影响爆发力。
硫磺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他很快忍住了。
他蹲在岩石后面,盯着那只深渊恶魔,等待时机。
恶魔依然保持着那个朝拜的姿态,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祭坛上的暗红色火焰安静地燃烧着,火焰中的黑色戒指偶尔闪烁一下,像是在回应火焰的淬炼。
祝盛安等了将近十分钟。
十分钟里,恶魔没有移动过一步,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它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呼吸平稳得不像一个活物。
就是现在。
祝盛安从岩石后面冲了出去。
他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腿上,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向祭坛。地面在他的脚下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硫磺味在鼻腔中灼烧,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再快一点。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恶魔动了。
它的头猛地抬起来,纯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祝盛安。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像看死人一样的平静。
它张开了嘴。
祝盛安没有给它发出声音的机会。他在距离祭坛还有十米的时候,右手一扬,将一个捕兽夹朝恶魔的脸扔了过去。捕兽夹在空中旋转着,发出咔咔的声响,恶魔本能地偏头躲避,那一瞬间的迟滞,给了祝盛安登上祭坛的时间。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祭坛的石阶,一把抓住火焰中的黑色戒指。
戒指烫得惊人,像是刚从熔炉里取出来的铁块。祝盛安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被烙铁按住了,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掌心蔓延到整条手臂。他咬紧牙关,死死握住戒指,用力一拽,将戒指从火焰中拔了出来。
火焰猛地一颤,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暗红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黯淡了下去。
恶魔发出了一声咆哮。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在祝盛安的脑海中直接炸开的。声音中蕴含着巨大的精神冲击,祝盛安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用大锤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从祭坛上摔下去。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转身就跳下祭坛,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身后,恶魔的咆哮声一声接一声,地面在它的脚步下震颤。祝盛安不用回头就知道它在追,而且追得很紧。它的速度比他快,快得多,照这个趋势下去,他跑不出五百米就会被追上。
祝盛安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飞速计算。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恶魔减速或受阻的地方。
前方有一片黑色的岩石区,比他之前藏身的那片更大、更密集。岩石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像一片微型的石林。恶魔体型大,在这种地形中行动肯定会受限,而他体型小、灵活,可以借助岩石的掩护和恶魔周旋。
祝盛安调整方向,朝岩石区冲去。
身后,恶魔的脚步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后背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向他抓来。
十米。
五米。
岩石区就在眼前。
祝盛安猛地一个鱼跃,钻进了两块岩石之间的缝隙中。缝隙很窄,他的身体刚好能挤过去。他手脚并用,在岩石缝隙中快速穿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恶魔撞上了岩石。
正如祝盛安所料,它的体型太大了,无法像祝盛安那样在岩石缝隙中穿行。它试图挤进去,但岩石卡住了它的肩膀,让它进退两难。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挥动利爪,将挡在面前的岩石劈成了两半。碎石飞溅,祝盛安的后背被几块碎石的边缘划破了,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继续往前爬。
岩石区的面积比他预想的大,他在缝隙中穿行了将近两分钟,才从另一头钻了出来。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恶魔还卡在岩石区的中间位置,正在疯狂地破坏周围的岩石。它的利爪每一次挥动都能将一块巨石劈成两半,但岩石太多了,劈开一块还有十块,劈开十块还有一百块。它的速度被严重拖慢了,短时间内不可能追上来。
祝盛安没有再多看一秒,转身就跑。
他跑回之前藏登山包的地方,一把抓起登山包,背上就跑。包里的东西在剧烈的颠簸中发出杂乱的碰撞声,但他顾不上整理,只顾着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身后,恶魔的咆哮声越来越远。
祝盛安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他的意识在奔跑中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机械的指令在驱动双腿——跑,跑,别停,千万别停。
直到他看到了那道暗红色的缝隙。
出口。
他猛地扑向缝隙,整个身体撞进了那道暗红色的光中。隧道再次出现,扭曲、狭窄、灼热,但他的身体已经不需要大脑的指令了,本能带着他在隧道中穿行,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然后,身体一轻,脚下一空。
他从缝隙中摔了出来,重重地摔在河堤的草地上。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青草的气息。祝盛安仰面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口剧烈地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右手掌心被戒指烫出了一个深深的红印,皮肉已经烧焦了,散发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后背被碎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把衣服都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但他还活着。
祝盛安慢慢抬起右手,张开手掌。
黑色戒指静静地躺在掌心中,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戒指的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中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戒指散发出的力量波动比他隔着火焰感知到的更强,那股力量深沉、厚重、带着深渊特有的腐败气息,但它同时又是纯粹的、完整的、没有被污染过的。
这是一件真正的好东西。
祝盛安把戒指攥在手里,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河堤上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提醒他,他回到了原来的世界。月亮挂在天上,星星还在闪,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但他的登山包里,多了一堆足以改变第三次祭祀格局的东西。
祝盛安慢慢坐起来,把登山包从背上解下来,拉开拉链,清点战利品。
深渊结晶,一块。武器碎片,一截。恶魔骨骼,四块。结晶碎屑,一小袋。还有深渊祭坛戒指,一枚。
够了。
这些祭品的品质和数量,足够他进行一次不亚于第二次祭祀的大型献祭。而那枚深渊祭坛戒指,品质远超他之前得到的所有祭品,仅凭这一件,就足以换来一门不错的术法。
祝盛安把东西重新装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戒指,然后把它小心地放进登山包内侧的夹层里,用衣服包好,确保不会磕碰。
自行车还锁在河堤边的栏杆上。他走过去,解开锁,推着车走了几步,然后骑上去,慢悠悠地往福利院骑。
夜风迎面吹来,吹了他额头上的汗,也吹散了他身上的硫磺味。他低头看了一眼口,木牌挂在红绳上,贴着口,暖意融融。
他想起了那只深渊恶魔的黑色眼睛。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不是一只普通的恶魔,它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智慧,不是凶残,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
深渊。
那片秘境不是普通的废墟,它是一个正在“活着”的深渊。它有生命,有意志,有自己的规则。而那只恶魔,只是那个深渊意志的无数个触手之一。
祝盛安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不管深渊是什么,不管那只恶魔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拿到了足够多的祭品,可以进行第三次祭祀了。而第三次祭祀之后,他将拥有第一门真正用于战斗的术法。
到那时候,他就不再是一个只能逃跑的猎物了。
自行车在空旷的公路上吱吱呀呀地前行,车轮碾过路灯投下的光影,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祝盛安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呼吸也渐渐恢复了正常。疲惫像水一样涌上来,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全身,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但他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就从车上摔下去。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还有十几分钟就到福利院了。到了之后,他需要处理伤口,需要把祭品藏好,需要在胖婶起床之前把沾血的衣服洗净。
然后,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