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茶楼说书·市井流言满天飞
京城的春,总是伴随着暖阳与飞絮,还有那无孔不入的流言蜚语。近里,瑞王府的逸事已然超越了才子佳人的韵事,成了茶余饭后最炙手可热的谈资,从达官贵人的府邸到市井街巷,无人不在议论。
这午后,城南的“悦来茶馆”更是座无虚席。茶馆里人声鼎沸,茶香与汗味混杂在一起,烟气缭绕。说书人老王头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满堂顿时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今不说那前朝旧事,不说那边关烽火,单说这京城里头一桩奇闻——”老王头拖长了调子,眯着眼扫视一圈,吊足了众人胃口,“话说那位最得圣宠的瑞王爷,诸位都知道吧?”
台下顿时一阵窃窃私语,夹杂着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有人催促道:“知道知道,快说快说!”
老王头眯着眼,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继续道:“这位王爷啊,不爱娇娥爱少年,独宠一个书童,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比待亲儿子还亲!”
他绘声绘色地讲起瑞王如何与书童同乘一骑游街,如何亲手喂食,如何同榻而眠。细节被描绘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连那书童的衣着打扮、神态举止都说得清清楚楚。台下听众个个听得目睛,时而发出暧昧的低笑,时而交头接耳。
“最绝的是啊——”老王头压低了声音,众人不由得向前倾身,脖子伸得老长,“听说那书童生得比女子还要娇俏三分,皮肤白得跟玉似的,眼睛水汪汪的,一笑起来啊,咱们王爷连魂都找不着了!有好事者说,那书童往街上走一遭,回头的人比看到花魁还多!”
茶馆角落里,一个青衣文人打扮的男子皱了皱眉,低声对同伴道:“这般污言秽语,竟也敢光天化之下宣扬,成何体统!瑞王再怎么说也是天潢贵胄。”
同伴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摇着扇子:“张兄这就不知了,如今京城里最火的就是这段风流韵事。听说连翰林院那帮老学究都在私下议论呢。你越是正经,人家越觉得你有问题。”
确实,不止市井街巷,就连文人雅士聚集的玲珑阁内,这几的话题也绕不开瑞王府。那些平里只谈诗论画的读书人,如今也热衷于打听王府的秘事。
“你们可曾见过那位书童?”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围坐在雅间内,其中一人好奇地问道,眼中闪着八卦的光。
一个摇着折扇的公子哥儿笑道,一脸得意:“何止见过!前几我就在玲珑阁撞见王爷带着那书童来买东西。啧啧,你是没瞧见王爷那宠溺劲儿,一方价值连城的端砚,眼都不眨就买了送给书童。那书童推辞,王爷还不高兴呢!”
“这算什么?”另一个接口道,压低声音,“我听说王爷连御赐的云锦都给了他做衣裳呢!那可是皇上赏的东西,寻常人家见都见不着……”
众人一阵唏嘘,眼中既有鄙夷,又掩不住几分好奇与羡慕。
这时,一个书贩悄悄凑近,鬼鬼祟祟地从怀中掏出几本装帧精美的小册子,压低声音道:“几位公子,可要看看最新出的《王府秘事》?里头写的可比说书人讲的详细多了,还有图呢……”
几个书生对视一眼,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一人买了一本,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只见书中不仅文字香艳露骨,将瑞王与书童的关系描绘得极其不堪,还配着些不堪入目的图,画工虽然粗糙,却足以让人脸红心跳。
“这……这也太……”一个书生看得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全了,手忙脚乱地把书合上。
另一个却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舍不得移开:“写得倒是生动,仿佛亲眼所见似的。你们说,写这书的人,是不是王府里的人?”
书贩神秘一笑,收了银子快步离去,消失在人群中。
二、朝堂弹劾·老御史仗义执言
流言如野火般蔓延,很快便烧到了朝堂之上。
这大朝会,气氛原本庄严肃穆。百官依次奏事,一切如常,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神色淡淡的。然而就在朝会即将结束时,一位年迈的御史大夫忽然出列,手持玉笏,躬身启奏,声音洪亮如钟。
“陛下,臣有本奏。”老御史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惊得几个打瞌睡的官员一个激灵。
“近京城流言四起,皆言亲王行为失仪,宠幸佞幸,有损天家颜面。臣恐长此以往,民心离散,国本动摇,恳请陛下明察!”老御史字字铿锵,须发皆张。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百官面面相觑,谁不知道这“亲王”所指何人?只是没想到真有人敢在朝会上公然提及此事,这等于是在皇帝面前揭短。
龙椅上的皇帝李宸光面色不变,只淡淡道:“爱卿所言,朕已知晓。然流言止于智者,卿等不必过分担忧。”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时,又一位大臣出列,附和道:“陛下,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亲王乃天家子弟,当为万民表率。如今流言愈演愈烈,恐非空来风。若任其发展,恐损皇家威严,更会让天下人笑话……”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接连几位大臣出列,皆言此事关系重大,恳请皇帝严查。一时间,朝堂上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龙椅上的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宰相陈明远身上:“宰相以为如何?此事当如何处置?”
宰相缓缓出列,躬身道,态度不偏不倚:“陛下,老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言极是。亲王年少,或有一时糊涂之处。然天家颜面关乎国体,不可不慎重对待。不过,流言终究是流言,虚实难辨,贸然处置也欠妥当。”
皇帝沉吟片刻,道:“既如此,朕自有主张。此事容后再议,退朝吧。”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大殿,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方才的事情。
“看来皇上这次是要管一管了……”
“早就该管了!成何体统!再这么下去,皇家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也不知那位王爷得知后,会作何反应……听说他对那书童宠得很,怕是舍不得。”
消息很快传到了瑞王府。
三、街头闹剧·王府门前聚闲人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当下午,王府门前就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都想一睹那位“魅主”的书童真容。有人嗑着瓜子,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带着孩子来看稀奇,仿佛这是什么热闹的庙会。
“出来了!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动起来,纷纷踮起脚尖张望。
然而从王府出来的却不是阿青,而是几个侍卫,为首的正是赵刚。他一身劲装,腰悬佩刀,面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过人群。
“聚众围观王府,尔等意欲何为?”赵刚声如洪钟,气势凛然,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百姓们被他气势所慑,纷纷后退,却仍不肯散去,远远地站着张望,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露出李琰带笑的脸。他换了一身月白锦袍,越发显得风流倜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人群。
“哟,今府前怎么这般热闹?”他的声音慵懒,仿佛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反而带着几分好奇,“可是有什么集市?本王怎么不知道?”
百姓们见他出现,更加兴奋,窃窃私语声更大了。有人大胆地往前挤了挤,想看清他身后的阿青。
李琰却浑不在意,招手唤来赵刚,低声吩咐了几句。赵刚领命,转身对人群高声道:“王爷有令,今府前施粥,以济百姓。诸位可有序排队领取,不得喧哗拥挤!”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哗然。谁也没想到瑞王会是这般反应,不仅不恼,反而要施粥行善。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脸上都露出意外的神色。
很快,王府门前支起了粥棚,几口大锅热气腾腾,米粥的香气四溢。百姓们争先恐后地排队领粥,再也无人议论那些风流韵事,只顾着碗里的吃食。
李琰站在府门前,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转身对阿青低声道:“如何?这招可还管用?”
阿青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捧着粥碗的百姓,轻声道:“王爷高明。如此一来,百姓只会记得王爷的仁慈,再无人议论那些……流言。”
李琰走近一步,与她并肩而立,声音压得更低:“流言如火,堵不如疏。与其费力扑灭,不如给它另寻一个出口。百姓要的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给他们一碗粥,比什么都管用。”他转头看向阿青,眼神意味深长,“这朝堂之上的博弈,也是如此。”
阿青若有所思,看着那些百姓满足的笑容,心中却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
四、污书夜投·暗处黑手推波澜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平息。
次清晨,王府门前竟被人扔了几本污言秽语的话本,散落一地,封面上赫然画着不堪入目的图案,画得极其露骨。早起扫街的下人看到,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捡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去禀报。
李忠捧着这些话本,脸色铁青地来到书房,手都在发抖:“王爷,这……这实在是欺人太甚!光天化之下,竟有人敢……”
李琰正坐在书案后喝茶,随手拿起一本翻看,不仅不怒,反而笑出声来:“画工倒是不错,可惜故事编得差了些火候。这人物画得跟本王哪有半分相似?”他将话本扔回桌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烧了吧,别污了府里的地。”
李忠欲言又止,终是领命退下,临走时还愤愤不平地嘀咕了几句。
阿青站在一旁,指尖微微发凉。她认得那些话本的材质和印刷——与那玲珑阁中书贩所售如出一辙,纸张、墨色、排版都一模一样,显然是同一批人所为。这不是普通的市井闲人能做出来的事。
“看来有人迫不及待地想看本王的笑话啊。”李琰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语气慵懒,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先是流言,再是话本,下一步是什么?弹劾的折子?”
阿青轻声道:“王爷,会不会是……”
“是谁不重要。”李琰打断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重要的是,他们想看到什么结果。无非是想看本王惊慌失措,或是恼羞成怒。”他冷笑一声,“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他转身看向阿青,忽然问:“你怕不怕?”
阿青摇头:“有王爷在,奴才不怕。”
李琰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好。那我们就看看,这场戏到底要唱到什么时候。”
五、宫门再召·山雨欲来风满楼
当下午,皇帝果然派来了太监传旨,宣瑞王即刻入宫。来传旨的是张德全的徒弟,一个小太监,态度比平更加恭敬,眼神却透着探究。
李琰接旨时,又是一副惶恐模样,声音都带着颤:“公公可知皇兄宣我所为何事?可是臣弟又做错了什么?”
小太监皮笑肉不笑,滴水不漏:“王爷去了便知。皇上只说有要事相商,小的不敢多问。”
李琰更衣时,特意选了那件最艳丽的海棠红锦袍,还非要阿青为他梳头,坐在铜镜前,姿态悠闲。
“今这场戏,可得演得漂亮些。”他对镜中的阿青笑道,眼神却无半分笑意,“那些想看热闹的人,本王就给他们看个够。”
阿青默默为他束发,指尖轻触他的鬓角,忽然轻声道:“王爷万事小心。今的气氛,与往不同。”
李琰怔了怔,从铜镜里看着她的脸,随即笑了:“放心,不过是去陪皇兄演场戏罢了。在宫里,本王比你熟。”
马车驶向皇宫,李琰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仿佛要去赴的不是一场鸿门宴,而是寻常家宴。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窗棂,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阿青坐在对面,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朝堂非议,还有那暗中推波助澜的黑手……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某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而她和他,正是这旋涡的中心。
马车终于抵达宫门,朱红色的宫门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沉重。李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整了整衣袍,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沉思只是一场梦。
“走吧,”他对阿青笑道,伸手扶她下车,“且看今这出戏,究竟要如何唱下去。”
阿青将手递给他,指尖微凉。两手相握的瞬间,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别怕,有我在。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进了那道朱红色的宫门。
身后,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宫墙上,交叠在一起。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