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迈巴赫驶入老城区，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停下。

“沈小姐，到了。”司机下车，替她打开车门，又帮她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

沈念道了谢，拖着箱子走进楼里。楼道昏暗，感应灯坏了很久没人修。她住在五楼，没有电梯，只能一层层爬上去。

爬到三楼时，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医院来电。

“喂？”

“沈女士，您父亲的住院费已经欠了三天，共计十万三千六百元。如果今天还不能补齐，医院只能暂停治疗。”

沈念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我知道，我正在想办法。请您再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我一定交上。”

“抱歉，这是医院规定。您父亲的情况不稳定，如果停药，后果您自己承担。”

电话挂断。

沈念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她卡里只剩两万多，就算加上傅宴臣说的“补偿”，也远远不够。那笔补偿要明天才到账，而且最多二十万——够交两个月的住院费，然后呢？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五楼，501。这是她租了五年的房子，一个月一千二，老破小，但好歹是个落脚处。

开门进去，屋里一股霉味。她打开灯，把行李箱放在墙角，然后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旧玉佩。

这是父亲年轻时买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值不了几个钱，但一直带着。她摸了摸玉佩，突然想起典当行——也许能当个几千块？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叔叔沈建国。

“念念啊，”叔叔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热情，“听说你从傅家出来了？哎呀，当初我就说那不是什么好去处，你非不听……”

沈念打断他：“叔叔，我爸的医药费还差八万，您能借我点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变了：“念念啊，不是叔叔不帮你，你也知道，我那公司最近资金紧张，工人工资都发不出……要不你把你爸那套老宅卖了？现在房价高，能卖个一百多万呢。”

“那是我爸唯一的财产，他说过不能卖。”

“人都快不行了，留着房子有什么用？”叔叔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再说了，你爸当初要不是把积蓄都给你读书，至于现在这样吗？你自己想想吧。”

电话挂断。

沈念握着手机，站在昏暗的客厅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她没开灯，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出门去典当行。

典当行在老街尽头，门面不大。沈念把玉佩递过去，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拿着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眼神闪烁。

“这个嘛……成色一般，有点年代，但值不了多少钱。我给你五千，卖不卖？”

沈念盯着他：“五千？这个玉佩我爸说至少值几万。”

老板笑了：“小姑娘，你懂玉吗？我才是行家。五千已经很高了，要不你再去别处问问？”

沈念伸手要拿回玉佩，老板却把手一缩：“急什么，我再看看。”他又装模作样看了一会儿，突然脸色一变，“你这玉有裂痕啊，刚才没注意，这下最多两千。”

沈念心里一沉，知道遇上黑店了。她一把夺回玉佩：“不卖了。”

走出典当行，她站在街边，第一次感到深深的绝望。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医院：“沈女士，您父亲出现呼吸衰竭，需要马上进ICU，请立刻来医院签字缴费，否则后果自负！”

沈念顾不得多想，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医院ICU门口，她签了字，但缴费窗口依然亮着红灯。

“沈女士，ICU每天费用一万二，您要先交五万押金。”护士面无表情地说。

沈念翻开手机，把所有银行卡余额加在一起：两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块。她咬着牙交了，只够两天的。

晚上，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开门进去，却看到室友小丽正在翻她的包。

“你什么？！”沈念冲过去。

小丽吓了一跳，但随即恢复镇定，把手里的玉佩晃了晃：“这个？我帮你保管啊。你那破玉佩卖不出去，我认识个老板，能卖好价钱。”

沈念一把抢过玉佩：“这是我的东西，你没有权利动！”

“你的？”小丽冷笑，“沈念，你以为你还是傅家的少啊？林雪姐说了，你就是个替身，现在正主回来了，你什么都不是。这玉佩我拿走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沈念气得浑身发抖：“你——！”

小丽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甩在她脸上：“五千，够你住两个月了。别给脸不要脸。”

她拎起包，扬长而去。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散落一地的钞票，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她弯腰，一张一张捡起那些钱，手抖得厉害。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了，越下越大。她坐在床边，握着那块玉佩，第一次觉得，活着好难。

电话又响了。

“沈女士，您父亲病情恶化，需要马上抢救，请立刻到医院！”

沈念猛地站起来，冲出门去。

雨夜里，她浑身湿透，跑进医院。父亲已经被推进抢救室，她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着那盏亮着的红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需要长期治疗。沈女士，您要做好准备，后续费用会很高。”

沈念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医生。”

她走到ICU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浑身满管子的父亲，眼泪无声地滑落。

爸，我一定会救你。不管多难，我都会救你。

她攥紧口袋里的玉佩，那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像最后一点依靠。

雨还在下，窗外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