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咳咳……”
凌锋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废料堆，感觉脑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怀里那块青铜色的玉片倒是温温的，稳得一批，跟它周围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
苏瑾坐在他旁边，脸色白得吓人，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睛死死盯着终端屏幕。
“碎片内部结构解析出来了……百分之四十左右，剩下的被上古加密锁死了，暴力破解可能会触发自毁。”苏瑾声音有点哑，“但能看到的部分……很离谱。”
“说。”凌锋闭上眼，用最省力的方式回应。
“这玩意儿不是完整的‘钥匙’。它更像……一把钥匙的三分之一。内部协议结构显示，完整的原始密钥需要三个部分拼合：‘深海’、‘基石’、还有……”苏瑾顿了顿，“一个名字叫‘最终指令’的东西。留言说，三钥合一，才能触及灵网真正的‘协议’。”
“三部分……”凌锋睁开眼，“我们手里这块，是‘深海’？”
“对。留言署名……是陈海大叔。”苏瑾声音低了下去，“他说，‘深海’是起点，‘基石’在守门人手里，‘最终指令’在……终点等着。”
“守门人……王建国。终点……”凌锋脑子转得飞快，但一阵剧痛让他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凌锋手腕上那枚快散架的通讯符突然亮起一阵极其微弱、但频率特殊的绿光。
不是林薇的频道。
是王建国之前用的那个加密信道。
凌锋立刻接通。
王建国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他和苏瑾脑子里响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甚至有点慌。
“凌锋，你拿到‘深海’了。听着，没时间废话。‘基石’在我这儿。但你得自己来拿，现在，马上。坐标我发给你。”
一个坐标数据流强行塞了进来。
“为什么必须我自己？”凌锋问。
“因为‘基石’的交接协议，绑定了‘深海’持有者的灵网生物特征，而且是单次、单向验证。”王建国语速飞快，“多一个人，协议就失效。而且……我一旦启动交接程序，我这里的最后一道隐蔽协议就会失效，会向‘天道科技’的主网发送最后一条警报信号。他们一定会锁死这片区域。”
“那你呢？”
“我？”王建国苦笑了一声，“我这把老骨头，躲了这么多年，也该动动了。你拿到‘基石’，立刻走，别管我。记住，‘深海’是源，‘基石’是路，‘最终指令’……在陈海陨落的地方。那老东西，把最后的东西，埋在自己倒下的地方了。”
通讯断了。
坐标已经烙在凌锋脑子里。
苏瑾也听到了全部，她盯着凌锋：“你要去？”
“嗯。”凌锋撑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必须去。而且他说得对，只能我一个人去。那个协议……”
“我跟你一起。”苏瑾也站起来，语气不容置疑，“什么协议不一定准，多个人多个照应。王建国那边肯定被盯上了，你一个人就是送。”
“你去了，万一协议真那么死，我俩都白跑。”凌锋摇头，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深海”碎片，塞进一个贴身的内袋，“你得去另一个地方。”
“哪儿？”
“海叔倒下的地方。”凌锋看着苏瑾，“王建国说，‘最终指令’在那儿。林薇刚才不也解析出线索指向那里吗？三块碎片，我们分头拿。你拿‘最终指令’，我拿‘基石’。这样最快，也……最安全。”
“安全？”苏瑾提高了声音，“王建国那边触发最后警报，赵明远肯定疯了似的围过去，那叫安全？陈海那边……谁知道百里那疯子会不会也留了后手？”
“就是因为王建国那边更危险，所以你去海叔那儿。”凌锋语气很硬，没什么商量余地，“海叔的地方我熟，你去了，我能远程给你指路。王建国那儿，你去不了，协议卡死了。就这么定了。”
苏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凌锋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决的眼睛，话堵在喉咙里。
她知道凌锋在保护她。
把相对“已知”和“熟悉”的陈海陨落地给她，把最危险、最不可知的王建国藏身处留给自己。
“凌锋……”
“别废话了。”凌锋打断她，作终端，把陈海陨落地的详细坐标和几条他记忆中的隐蔽路径发给了苏瑾，“拿着。联系林薇，让她全程给你做技术支持。我这边……我自己搞定。”
“你怎么搞定？你灵都快裂了！”苏瑾急了。
“死不了。”凌锋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没笑出来，“快去。我们时间不多了。”
……
天道科技总部。
赵明远面前的屏幕正在疯狂刷新数据流。
“经理！捕捉到异常高频短波信号！来源已模糊定位，在东区第七废弃城邦外围，误差半径五公里！”一个技术员喊道。
“信号特征？”赵明远声音冰冷。
“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是已归档的‘初代架构师隐匿协议’的最终告警特征！”技术员声音有点发抖，“是王建国！他主动暴露了！”
赵明远猛地攥紧了拳头。
“终于……憋不住了吗？”他眼中闪过狠厉的光，立刻接通了百里的频道，“百里，目标方位已锁定，东七废城外环。王建国就在那儿，凌锋很可能正往那儿赶。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把那条路封死！一只蚊子也别放过去！尤其是凌锋，必须拦住，他手里的东西，必须拿回来！”
……
一片布满锈蚀管道和废弃灵能塔的荒原上。
百里站在一个半塌的塔顶，双手在兜里。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纳米虫群构成的银色光幕，上面正流淌着刚刚被捕捉到的、王建国发出的告警信号轨迹。
信号很狡猾，多次折射跳跃，但大方向指向东七废城西北角的一片丘陵地带。
“呵，老狐狸，最后还是露尾巴了。”百里低声笑了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皮肤如水银般流动褪去，露出下面精密复杂的机械结构，无数纳米级的银色“工虫”蜂拥而出，像一团银雾飘向下方荒原上散落的各种废弃法器——生锈的飞剑残骸、灵力耗尽的防护阵盘、断了腿的傀儡兽……
银雾包裹住这些废铁。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重组声响起。
那些废铁在纳米虫群的重编程下，开始变形、拼接、组合……
几把锈剑融合成一支带有感应探头的金属长矛，进地面。
破碎的阵盘被重新编织成一张覆盖大片区域的、隐形的灵能绊网。
傀儡兽的残躯被改造成数个潜伏在地下的、可弹射攻击的捕兽夹般的装置。
百里像在下一盘棋，以王建国藏身地为中心，沿着信号轨迹可能经过的路径，开始布置一条动态的、充满致命陷阱的封锁线。
“跑吧，小老鼠。”百里看着光幕上那个最终锁定的区域，喃喃自语，“看看这次，你还能不能从我的‘程序’里，找到漏洞。”
……
凌锋把最后一点能用的灵能止痛剂拍在自己脖子上，刺痛感让他精神稍微一震。
他看了一眼苏瑾。
苏瑾也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下头。
“保持通讯，随时同步。”苏瑾说。
“你也是。”凌锋说完，转身就朝着王建国坐标的方向，一头扎进了废墟阴影里。
苏瑾深吸一口气，朝着相反的方向，陈海陨落之地，快速离去。
两人背对背，消失在破败的街巷中。
怀里的“深海”碎片微微发烫。
凌锋知道，下一段路，真的只能靠他自己了。而百里那家伙，肯定已经在前面，布好了“网”。
就看他这只“老鼠”，够不够快，够不够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