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是侯府抱错的假千金。
她在永宁侯府以嫡女身份长大,是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诗会拔魁、人人称颂,连宫中都听闻过她的才名。
而我,只是城南街口一个卖馄饨的寻常妇人。
所以得知亲生女儿尚在人世,还活得这般风光体面时,我不敢上前相认。
只悄悄在侯府后街支了个小摊,远远守着她便知足。
可世事无常,流落民间的真千金一朝归府。
女儿的竹马未婚夫竟对她一见倾心。
两人暗通款曲还不够,为了女儿主动退婚,竟设下毒计,诬陷她醉酒后与马夫私通。
女儿虽早早察觉端倪,却终究没能来得及脱身,被真千金带着一众宾客当场堵截,百口莫辩。
女儿拼命解释,可没人信,可没人信。
她倾心相待的未婚夫更是当众冷言:“此女品行有亏,还血脉不纯,我将军府断不敢娶。”
真千金立在一旁,眼含热泪假意替她求情,字字句句却都在坐实她的污名。
一夜之间,女儿声名尽毁,沦为全城笑柄,人人唾骂她不知廉耻。
侯府长辈更是不问青红皂白,弄瞎她的双眼,将她打得遍体鳞伤,如同丢弃垃圾一般,将她扔在闹市之中,任人围观羞辱。
我心如刀绞,用馄饨摊的推车,将奄奄一息的女儿接回了家。
旁人尽可以厌弃她、践踏她、抛弃她。
可我是她的亲娘,我绝不会不要我的女儿。
我把女儿从泥泞里接回来的时候,她浑身是血,眼睛上蒙着污浊的白布,血从布下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我手背上,烫得像要烧穿我的皮肉。
城南的街坊们都围过来看,指指点点。
“这不是永宁侯府那个假千金吗?听说跟马夫私通,被当场抓住,闹得满城风雨。”
“可不是,我听我女婿家的表姨的邻居说,她在侯府的时候多风光啊,第一才女,结果骨子里这么。”
“活该!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打死都不多。”
我蹲在女儿身边,用袖子小心擦她脸上的血,手抖得厉害。
徽静。
我的女儿。
我找了十八年的女儿。
她被人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扔在闹市口的烂泥里,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往她身上扔烂菜叶子,有小孩拿石子砸她,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像已经死了一样。
只有口还在微微起伏。
我把馄饨摊的推车推过来,街坊老陈头拦住我:“惠施,你疯了?这人是侯府不要的,你捡回去,不怕得罪侯府?”
我推开他的手,把女儿抱上推车。
她轻得不像话,像一把枯柴。
我记得侯府出来的丫鬟都白白胖胖的,可我的女儿,侯府养了十八年的嫡女,抱在手里却只剩一把骨头。
“惠施!”老陈头又喊我。
我没理他,推着车往家走。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女儿躺在车上,忽然动了一下手指,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谁?”
“别怕。”我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别怕,我带你回家。”
她没再说话,又昏过去了。
我住在城南最偏僻的一条巷子里,两间土坯房,一间堆杂物,一间是我住的地方。
灶台搭在屋檐下,下雨天做饭要打伞。
房子不大,但净。
我把杂物间收拾出来,铺上我最好的一床被褥,把女儿放上去。
她身上太脏了,全是血和泥,我得给她擦洗。
可是我不敢碰她。
她身上全是伤,肋骨断了至少两,手臂上的骨头也错位了,后背没有一块好皮肉,全是被板子抽出来的血痕。
我在灶上烧了热水,端到床边,用帕子一点一点给她擦。
擦到她右手的时候,我看见她小指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像针尖点上去的朱砂。
我停住了。
我抓住她的手,凑到灯下仔细看。
那颗红痣不大,但颜色很正,长在小指靠手掌的位置。
我记得。
我永远记得。
我女儿生下来的时候,接生的嬷嬷抱着她给我看,说:“姑娘,是个小千金,您瞧,这小指有颗红痣,跟颗朱砂痣似的,将来必定是个有福气的。”
那时候我刚逃过流寇的追,身边只有重伤的夫君和这个刚出生的孩子。
夫君撑了三天,还是走了,临走前让我把孩子养大,说这孩子眉眼像我,将来一定是个美人。
后来流寇冲散了我们,孩子被抢走,我被一个好心的老妇人藏在地窖里才活下来。
我找了十八年。
十八年。
我捧着女儿的手,哭得浑身发抖,又怕吵醒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声音吞进肚子里。
她是我的女儿。
她真的是我的女儿。
其实我早就该认出来的。
当初我第一次听说永宁侯府的嫡小姐徽静才名满京城的时候,我就偷偷去侯府后街看过她。
她坐马车经过,车帘被风吹起一角,我看见她的侧脸,心里就猛地跳了一下——那眉眼,简直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可我哪敢认?
她是侯府嫡女,金尊玉贵养大的千金小姐,我只是城南卖馄饨的寡妇,连给她当丫鬟都不配。
我只敢在侯府后街支个小摊,每天远远看着她出门、回府,看她穿好看的衣裳,戴好看的首饰,笑容明媚地和丫鬟说话。
这就够了。
我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被打成这样,扔在烂泥里。
我给女儿擦完身子,换了净的衣裳,又把伤口上了药。
眼睛上的伤最重,我翻遍了柜子找出半瓶金疮药,全给她敷上了。
忙完这些,天都快亮了。
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女儿醒了。
她先动了动手指,然后偏过头,眼睛上的白布对着我的方向,声音沙哑:“你是谁?”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是你娘,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怎么跟她说?
说我是你亲娘,当年你被人抢走,我找了十八年才找到你?
说我是城南卖馄饨的寡妇,你其实不是什么侯府千金,你娘就是个摆摊的?
她刚被侯府赶出来,刚被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家人弄瞎眼睛扔在街上,我要是再告诉她,你连侯府千金都不是,你亲娘就是个卖馄饨的,她怎么受得住?
“我……”我垂下眼睛,声音放得很轻,“我是从前受过您恩惠的老仆。”
“老仆?”
“是。”我说,“早些年我在侯府后街摆摊,有一回我病得厉害,是您让人给我送了药和银子,才救了我一条命。我一直记着您的恩情,听说您出了事,就把您接回来了。”
这是我连夜想好的说辞。
女儿沉默了很久,白布下的眼睛看不见,但她脸朝着我的方向,像是在辨认我的声音。
“多谢。”她终于说,声音淡淡的,没有太多情绪。
我的心揪了一下。
她以前在侯府的时候,说话也是这样的吗?
还是说,经历了这些事,她把自己裹起来了?
“您饿不饿?”我站起来,“我给您煮碗馄饨。”
“不用——”
“很快的。”我没等她说完就出去了。
灶台生火,我包的馄饨一个个下锅,加了紫菜和虾皮,又卧了个鸡蛋。
端到床边的时候,女儿试着坐起来,肋骨上的伤让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别动。”我赶紧把碗放下,扶她靠在床头,又把筷子递到她手里,“您慢慢吃。”
她摸到碗边,低头喝了一口汤。
然后停住了。
“怎么了?不好吃?”我紧张地问。
“不是。”她说,声音有些发涩,“很好吃。”
她一口一口吃完了整碗馄饨,连汤都喝净了。
我接过空碗的时候,看见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很浅很浅的笑。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女儿笑。
我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赶紧转身去洗碗。
接下来几天,女儿一直躺在床上养伤。
侯府下手太狠了,她身上的伤没有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我白天出摊卖馄饨,中午收摊回来给她换药做饭,晚上就睡在她床边的小板凳上。
街坊邻居们都知道我把侯府那个假千金捡回来了,说什么的都有。
隔壁的王婶来串门,看见女儿躺在我屋里,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惠施,你是不是傻?这人是侯府不要的,你还当个宝似的伺候?她可是跟马夫私通的贱货,你把她弄家里来,不怕坏了名声?”
我冷着脸说:“王婶,您不了解情况,别乱说。”
“什么不了解?全京城都传遍了!”王婶嗓门大,恨不得整条巷子都听见,“永宁侯府的嫡女,哦不,假嫡女,跟自家马夫搞在一起,被当场抓住,侯府老夫人气得要打死她,还是侯爷夫人求情才留了条命,只是弄瞎眼睛扔出去。这种破烂货你也捡?”
我握紧了手里的抹布,指节发白。
“王婶。”我声音不大,但一字一顿,“您要是再说这种话,以后就别来我家串门了。”
王婶被我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浑身发抖。
我不是气王婶,我是心疼。
女儿就躺在里屋,王婶嗓门那么大,她肯定全听见了。
我深吸一口气,掀帘子进去。
女儿脸朝着屋顶,白布遮着眼睛,看不出表情。
“您别往心里去,王婶就是嘴碎,人不坏的。”我说。
“我知道。”女儿说,语气很平静。
可我看见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我走过去,把她手指一一掰开,把被角从她手里抽出来。
“别攥了,手会疼。”我说。
女儿没说话。
我坐回小板凳上,拿起没缝完的衣裳继续缝。
缝了两针,听见女儿轻声说:“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被我连累。”她说,“我现在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你收留我,所有人都会看不起你。”
我手上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缝。
“我不怕。”我说,“您对我有恩,我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但知恩图报四个字还是懂的。”
女儿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以为她睡着了,忽然听见她说:“我没有跟马夫私通。”
针扎进我手指里,血珠冒出来。
“我知道。”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不是那样的人。”我把手指上的血珠擦掉,继续缝衣裳,“您是第一才女,满京城都夸您才情好、品行好,那些人是冤枉您的。”
女儿没有再说话。
但我听见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的方向,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我知道她在哭。
我把缝好的衣裳轻轻盖在她身上,没再出声。
她在侯府养了十八年,侯府是她的家,侯府的人是她的亲人。
她被未婚夫诬陷,被真千金算计,被养父母抛弃,被弄瞎眼睛扔在街上,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她需要时间。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她。
我找了十八年才找到的女儿,我等得起。
女儿在我家养了七八天,身上的伤渐渐结了痂,肋骨还没好全,但能下地慢慢走了。
我把她照顾得很好。
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馄饨、面条、粥,换着来。
她眼睛看不见,我就把饭菜端到她手边,筷子勺子都摆好,连茶杯都放在她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她从一开始的沉默寡言,到后来偶尔会跟我说一两句话,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比刚来那天好多了。
我以为子会这样慢慢好起来。
但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那天中午,我刚收摊回来,正扶着女儿在院子里慢慢走动活动筋骨,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我女儿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缩到我身后。
我抬头看去,门口站着四个人。
打头的是个穿锦袍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生得剑眉星目,一身贵气,但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慢。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粉裙的姑娘,生得也漂亮,眉眼弯弯,笑盈盈的,看着很和气。
再后面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就是这儿?”年轻男人扫了一眼我的院子,皱了皱眉,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
粉裙姑娘赶紧上前一步,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陆将军,就是这儿。我打听到的,徽静被这家馄饨摊的老妇人捡走了。”
陆将军。
陆昱修。
我认出来了。
这就是女儿那个竹马未婚夫,镇国将军府的少将军。
以前我在侯府后街摆摊的时候远远见过他,骑着高头大马来接女儿出游,女儿坐在马车里,他骑马走在旁边,两个人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那时候我还高兴,心想我女儿嫁得好,这辈子不愁了。
现在我只想吐。
“徽静呢?”陆昱修看着我,像看一只蚂蚁,“把人交出来。”
我挡在女儿面前,挺直了腰板:“你们是谁?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陆昱修笑了一声,那笑容冷得能结冰,“你收留侯府弃女,偷藏他人逃妾,你跟我要王法?”
逃妾?
我女儿什么时候成他逃妾了?
“陆将军慎言。”我女儿的声音从我身后传出来,不大,但字字清晰,“我与你虽有婚约,但从未过门,更未成亲,何来逃妾一说?”
陆昱修看见我女儿从屋里走出来,眼睛眯了一下。
我女儿穿着我给她改的旧衣裳,素面朝天,眼睛上还蒙着白布,但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折又硬撑起来的竹子。
“徽静。”陆昱修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居高临下,“你倒是命大,被打成这样还没死。”
我女儿没有说话。
粉裙姑娘——我猜她就是那个真千金方寄雪——赶紧拉住陆昱修的袖子,眼眶红了:“陆将军,你别这么说她。姐姐虽然做了错事,但毕竟是我姐姐,我……我心里也很难过。”
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梨花带雨的,好看极了。
方寄雪擦了擦眼泪,朝我女儿走过来,声音哽咽:“姐姐,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和陆将军找了你多久?你跟我们回去吧,侯府虽然……虽然把你赶出来了,但我偷偷给你找了个小院子,你住在那儿,我会派人照顾你的。”
听听,多善良,多体贴。
要不是我知道她就是那个设局陷害我女儿的人,我都要被感动了。
我女儿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方寄雪伸过来的手。
“不必了。”她说,声音冷得像冬天河面上的冰,“方小姐的好意,徽静心领了。”
方寄雪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伤心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只是一瞬间,她就恢复了那副善良无辜的模样。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方寄雪咬着嘴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的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要是知道陆将军会带人过去,我肯定——”
“行了。”陆昱修打断她,看着徽静的眼神带着不耐烦,“徽静,你别不识好歹。寄雪好心好意给你找地方住,你还端什么架子?你以为你还是侯府嫡女?你现在就是个破烂货,有人要你就不错了。”
我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你给我滚出去!”我冲上去,挡在女儿面前,指着院门,“这是我家,我不欢迎你们!滚!”
陆昱修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看一只蚂蚁在叫唤。
“老东西,你别不识抬举。”他慢悠悠地说,“徽静,你最好自己跟我们走。你是什么身份,你住在这种地方过得了苦子?你以为你是谁?”
方寄雪也在旁边柔声劝:“姐姐,你就跟我们走吧。这里这么破,连个丫鬟都没有,你怎么生活?你要是担心名声的事,我和陆将军会帮你想办法的,毕竟……”
她顿了顿,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毕竟你现在跟这种人来往,传出去也不好听。”
她在说我。
她在说我女儿跟一个卖馄饨的老妇人来往,丢人。
我女儿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以为她要哭,或者要骂,但她都没有。
她只是伸出手,摸索着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微微发抖。
“多谢方小姐好意。”她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会跟你们走。这里很好,这位大娘待我很好。”
方寄雪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叹了口气:“姐姐,你这又是何必呢?”
陆昱修冷笑一声:“行了,寄雪,别管她了。她既然愿意住狗窝,就让她住。等过几天她受不了了,自己就爬回来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女儿一眼。
“徽静,你记住,你现在的名声,全京城没人敢娶你。”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你要是识相,老老实实听话,说不定我还能赏你一口饭吃。你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方寄雪又掉了几滴眼泪,说了句“姐姐保重”,跟着陆昱修走了。
院门关上,我女儿抓住我胳膊的手猛地收紧。
她在发抖。
浑身都在发抖。
“别怕。”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女儿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抖了很久。
我扶她回屋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她捧着杯子,嘴唇贴在杯沿上,没有喝,就那么捧着。
“大娘。”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不怕他们吗?”
我想了想,说:“怕。但怕归怕,我不能让他们把你带走。”
“为什么?”
“因为您对我有恩。”我说,“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但谁对我好,我记一辈子。”
女儿低下头,蒙着白布的眼睛对着杯子里冒出来的热气。
“我没有对他们好过。”她轻声说,“我不记得你。”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您不记得没关系。”我说,“我记得就行。”
女儿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喝了一口水。
“大娘,你叫什么名字?”
“李惠施。”
“李惠施。”她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板凳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陆昱修看女儿的眼神,那种居高临下的、笃定她一定会回去的眼神。
他们觉得我女儿过不了苦子,觉得她一定会低头,一定会回去求他们。
他们不了解我女儿。
我也不了解,但我相信,一个能在诗会上拔魁、能写出“宁可枝头抱香死”这种句子的姑娘,骨头不会那么软。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过不了苦子,我也会想办法让她过好。
我是她娘。
我这辈子对不起她的事太多了,把她弄丢了十八年,让她在别人家受了这么多委屈。
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欺负我的女儿。
谁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