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青云山，巍峨如剑，直云霄。

从山脚仰望，可见九座主峰如莲花绽放，云雾缭绕间，不时有剑光穿梭。山门是两座百丈高的石剑雕像，剑身上刻着“青云剑派”四个古朴大字，笔锋凌厉，隐隐有剑意透出。

三后，李明夷、柳红绡、周通、周芸四人抵达山门。

周通伤势未愈，但已能行走。他亮出一枚青色令牌，守门弟子立即放行，并有人去通传。

“楚前辈是掌门，但派中事务多由几位长老处理。我们此来是客，要守规矩，莫要惹事。”周通低声叮嘱，特别是看着李明夷。

李明夷点头。他换了身周芸准备的青色长衫，头发束起，背着用布包好的归墟灯，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世家子弟。柳红绡也换了女装，低头跟在后面。

四人沿石阶上山。石阶很宽，可容十人并行，两侧古木参天，灵气浓郁得几乎化雾。不时有弟子御剑飞过，个个气息凝练，最差也是筑基初期。

“青云剑派是正道魁首，弟子三千，元婴长老七位，金丹执事数十，底蕴深厚。”周通介绍，“不过派中分三脉：掌门一脉主修《青云剑典》，讲究中正平和；大长老一脉修《玄冰剑诀》，性喜清静；二长老一脉修《烈火剑法》，脾气火爆。三脉明争暗斗多年，你要小心。”

“我们算哪一脉？”

“哪一脉都不算，是客卿。”周通苦笑，“我当年与楚掌门有旧，他答应庇护我们，但不会让我们正式入门。你修炼的道烬功法，为正道所不容，切记不可暴露。”

李明夷记下。说话间，已到半山腰的“迎客坪”。一个蓝衣青年迎上来，拱手道：“周师叔，掌门在‘青云殿’等候，请随我来。”

蓝衣青年是筑基后期，举止有度，但眼神在李明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有审视。

青云殿建在主峰之巅，殿高九丈，通体以青玉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殿前广场上，有数十名弟子正在练剑，剑气纵横，剑鸣清越。

“好强的剑意。”柳红绡低声道。她修为最弱，被剑气所慑，脸色发白。

李明夷也感到压力。这些弟子修为多在筑基中期，但剑法精妙，气息相连，显然练有合击阵法。青云剑派能成正道魁首，确有底气。

进入大殿，楚青云高坐主位，两侧坐着六位老者，有男有女，个个气息深沉如海，都是元婴修士。周通连忙躬身：“见过掌门，各位长老。”

楚青云微笑抬手：“周老弟不必多礼，伤势可好些了？”

“托掌门的福，已无大碍。”

“那就好。”楚青云看向李明夷，“这位就是明夷小友？”

“晚辈李明夷，见过楚掌门，各位长老。”李明夷不卑不亢地行礼。

六位长老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一瞬间，李明夷感觉自己仿佛被六把利剑刺穿，从内到外都被看了个透彻。但他运转《烬墟归元经》，烬火本源在丹田化作灯形，将探查的神识悄然“吞”掉大半。

“咦？”一个红脸老者惊疑出声，“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是二长老烈阳子，修《烈火剑法》，脾气最爆，但眼力也最毒。他看出李明夷的灵力性质特殊，与寻常修士不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明夷小友是纪晋道友的传人，修的是上古秘法，诸位不必深究。”楚青云淡淡开口，替李明夷解了围。

“纪晋？那个三万年前失踪的烬墟散人？”一个白衣老妪开口，她是大长老寒梅真人，修《玄冰剑诀》，气质清冷，“掌门，烬墟一脉修炼道烬，为正道所忌。你让他入山，恐有不妥。”

“寒梅师姐多虑了。”楚青云道，“道烬是祸，但若能善用，未必不能造福。纪晋道友苦研三万年，已找到净化之法。明夷小友传承此法，将来或可解天下道烬之患。”

“净化道烬？”另一个黑袍老者嗤笑，他是三长老墨渊子，掌管戒律，“道烬污秽，触之必死，如何净化？掌门莫要被小人蒙骗。”

殿内气氛骤冷。周通额头见汗，周芸也紧张地攥紧衣角。

李明夷却上前一步，朗声道：“晚辈可否说几句？”

“讲。”楚青云点头。

“道烬确为污秽，但本质是未完成的‘道’。末法劫时，无数修士陨落，执念、修为、记忆聚合，化为道烬。若只视其为毒，避之不及，道烬之患永无解决之。”李明夷目光扫过众长老，“晚辈不才，愿以身为炉，炼道烬为薪，寻一条新路。”

说着，他抬手，掌心燃起一缕青金色火焰——那是纯粹的烬火，不含杂质，反而有种净化万物的气息。

“这是……”烈阳子眼睛一亮，“好精纯的火焰！比老夫的‘烈阳真火’还要凝实！”

“此火名‘烬火’，可炼化道烬，化为己用。”李明夷收了火焰，“晚辈愿在派中闭关三年，钻研净化之法。若三年后无成，任凭处置。”

殿内沉默。

良久，楚青云开口：“诸位以为如何？”

“可让他试试。”烈阳子率先表态，“这小子对老夫脾气。道烬之患困扰修仙界三万年，若真能解决，是大功德。”

寒梅真人沉吟片刻：“可暂留，但不得传法，不得出山。三年为期，若无所成，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墨渊子冷哼：“既如此，我无异议。但若他修炼邪法，祸害同门，休怪老夫剑下无情。”

“那就这么定了。”楚青云一锤定音，“明夷小友暂居‘静心谷’，柳姑娘可同去。周老弟和芸儿住‘迎客峰’。派中藏书阁一楼开放，可随意查阅。但有一条——”

他看向李明夷，神色严肃：“不得在派中炼化道烬，不得暴露功法。违矩，严惩不贷。”

“晚辈明白。”

众人退下。蓝衣青年——楚青云的弟子林轩，带李明夷二人去静心谷。

路上，林轩道：“李师弟，静心谷是派中禁地，有元婴祖师布下的‘净尘大阵’，可隔绝内外。你们在此修炼，无人打扰，但也……不得外出。常用度，会有杂役弟子按时送达。”

这是变相软禁。李明夷点头：“有劳师兄。”

静心谷位于后山深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谷内不大，有竹屋三间，小院一方，院中有井，井水清冽。谷口果然有阵法波动，踏入的瞬间，李明夷感觉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了。

“此地甚好。”柳红绡松了口气，“至少安全。”

李明夷却皱眉。安全是安全，但无法炼化道烬，他的修为就难以寸进。而且……

他看向怀中，归墟灯微微发烫。纪晋的闭关，快要结束了。

当夜，李明夷在竹屋中打坐。子时，归墟灯忽然光芒大放，一道虚影从灯中飘出，正是纪晋。

“师父！”李明夷惊喜。

纪晋的虚影比之前凝实了些，但脸色依然苍白。他看了看四周，点头：“青云剑派，净尘大阵……楚青云那小子，倒是周到。”

“师父，您的伤势……”

“无碍，灯油充足，再养半年就能恢复肉身。”纪晋摆手，“说说，这些子发生了什么。”

李明夷将离开洞天后的经历一一道来。听到万宝阁覆灭、养魂木到手、楚青云出面时，纪晋眼中闪过欣慰。

“你做得不错。楚青云是我故交之子，可信任。但青云剑派内部复杂，你要小心。”纪晋沉吟道，“接下来三年，你就在此闭关。我有三件事要你完成。”

“师父请讲。”

“第一，将《烬墟归元经》修至筑基圆满。此地虽无法炼化道烬，但你可推演功法，夯实基。”

“第二，研习剑法。青云剑派以剑立派，藏书阁中剑法典籍无数。你需选一门剑法，与烬火融合，创出属于自己的‘烬墟剑道’。”

“第三……”纪晋顿了顿，“去藏书阁顶层，找一本书，叫《末法纪事》。那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李明夷心中一震：“关于我母亲？还有……父亲？”

“不止。”纪晋深深看了他一眼，“关于烬墟李家的覆灭，关于末法劫的真相，关于……你为何而生。”

说完，虚影淡去，回归灯中。

李明夷握紧归墟灯，心起伏。

三年，他只有三年时间。

次，林轩送来身份令牌和弟子服饰。李明夷换上青衫，佩上令牌，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是一座九层塔楼，飞檐斗拱，古朴大气。凭令牌可进一楼，李明夷走进去，顿时被浩瀚的书海淹没。

一楼藏书数万，分门别类：剑法典籍、功法要诀、丹药符箓、阵法杂学……应有尽有。不少弟子在书架间翻阅，看到李明夷这个生面孔，都多看了几眼，但无人搭话。

李明夷先到剑法区。《青云剑典》是镇派绝学，非核心弟子不得传阅，但基础剑诀、剑理阐微之类的书可随意看。他选了本《剑道初解》，又拿了本《五行剑诀概要》，到角落坐下翻阅。

这一看，就是一天。

傍晚回谷，柳红绡已做好饭菜——是杂役弟子送来的灵米灵蔬，虽简单，但蕴含灵气，对修炼有益。

“怎么样？”她问。

“博大精深。”李明夷感叹，“青云剑派立派三万年，剑道积累深厚。我需从头学起。”

“我今也去丹道区看了，这里丹方齐全，可惜缺材料。”柳红绡说，“我想试试炼制‘清心丹’，可辅助修炼，但主药‘清心草’需贡献点兑换。”

青云剑派实行贡献点制度，弟子完成门派任务可得贡献，用以兑换功法、丹药、法宝等。李明夷是客卿，没有初始贡献，一切要从零开始。

“不急，先摸清门路。”李明夷说。

饭后，他开始推演《烬墟归元经》第二层“琉璃玉骨”的后续。琉璃身圆满后，下一步是“玉骨生香”——骨骼如玉，暗香自生，可辟邪祟，镇心魔。但这一步需大量道烬淬炼，在此地无法进行，只能先推演心法。

夜深，李明夷忽然睁眼。

谷外，有人来了。

他悄然出屋，看到谷口阵法外，站着一个蓝衣青年，正是林轩。林轩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见李明夷出来，笑道：“李师弟还未歇息？掌门让我送些‘凝神茶’来，可助修行。”

李明夷打开阵法，让他进来。

林轩放下食盒，却不走，反而打量四周，状似无意地问：“李师弟，听说你修炼的是上古秘法，不知是何功法，竟能炼化道烬？”

“家师所传，不便透露。”李明夷不动声色。

“是林某唐突了。”林轩歉然一笑，但眼中探究之色未减，“只是派中有些传言，说李师弟功法诡异，恐为邪道。师弟还需小心，莫让人抓住把柄。”

“多谢师兄提醒。”

林轩走后，李明夷脸色沉下。这才第一天，就有人来试探。看来青云剑派，确实不太平。

他将凝神茶倒了——非是不信楚青云，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之后数，李明夷每去藏书阁，傍晚回谷推演功法。柳红绡则开始接些简单的炼丹任务，赚取贡献点。

七后，李明夷将《剑道初解》读完，对剑法有了基本认知。这，他准备上二楼看看。

二楼需筑基中期修为或一千贡献点方可进入。李明夷修为够，守阁长老验过令牌，放他上去。

二楼藏书少了一半，但更精。他在剑法区流连，忽然，一本书引起他的注意。

《烬火剑诀残篇》。

他抽出书，翻开。书是手抄本，纸张泛黄，字迹潦草，显然年代久远。开篇写道：

“余观道烬焚天，忽有所悟。火有烬，剑有痕，烬火灼灼，可焚万物。创此剑诀，然未竟全功，留待有缘。”

后面是十二式剑招图谱，但只有前六式完整，后六式残缺。更让李明夷心惊的是，这剑诀的运功法门，竟与《烬墟归元经》有三分相似！

“这是……烬墟一脉的前辈所创？”他心跳加速。

继续翻看，在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

“烬墟李玄风，于末法劫前三百载，留于青云。”

李玄风！李家先祖！

李明夷握书的手微微颤抖。他没想到，竟在青云剑派，找到先祖遗泽。

“这位师弟，对此书感兴趣？”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李明夷回头，看到一个白袍青年站在身后，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气质温润，修为……竟是金丹初期！

“师兄是？”

“在下沈清秋，掌门座下二弟子。”白袍青年微笑，“这《烬火剑诀》是三百年前一位前辈所留，因需特殊火焰才能修炼，一直无人问津。师弟若有兴趣，可抄录一份回去研习。”

“可以抄录？”

“自然。藏书阁规矩，一楼可借阅，二楼可抄录，三楼以上需贡献点兑换。”沈清秋顿了顿，“不过提醒师弟，这剑诀残缺，且修炼需‘烬火’，那是一种早已失传的火焰。师弟若无此火，强行修炼恐伤经脉。”

“多谢师兄提醒。”李明夷道，“我……想试试。”

沈清秋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那便抄吧。西侧有静室，笔墨纸砚俱全。”

李明夷道谢，去静室抄录。沈清秋目送他离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抄完剑诀，天色已晚。李明夷回谷，迫不及待开始研读。

《烬火剑诀》前六式：星火、燎原、焚野、烬天、归墟、寂灭。一式比一式霸道，尤其第六式“寂灭”，号称一剑出，万物归墟，但修炼条件苛刻，需元婴期修为才能施展。

“可惜只有前六式，后六式……”李明夷叹息。但转念一想，有这六式，足够他创出属于自己的剑法了。

他开始尝试融合。以《烬墟归元经》为基，以烬火为源，催动剑诀。

第一式“星火”，讲究以点破面，将烬火凝于剑尖，瞬间爆发。李明夷以指代剑，在院中演练。起初不得要领，但三后，终于成功。

嗤——

一指刺出，指尖一点青金色火星闪现，没入三丈外的青石。青石无声无息出现一个指洞，边缘光滑，仿佛被高温瞬间气化。

“成了！”李明夷欣喜。

但下一刻，他脸色一变。谷口阵法，传来剧烈的波动。

有人硬闯！

他冲出竹屋，看到谷口站着三人。为首的是个红衣青年，筑基后期修为，眉眼倨傲。身后两人也是筑基中期，一脸不善。

“你就是李明夷？”红衣青年冷声道。

“正是。诸位有何贵？”

“我乃烈火峰弟子赵炎。”红衣青年打量着他，“听说你修炼邪法，能炼化道烬？露一手看看，若真是邪道，今就废了你！”

李明夷眼神一冷：“赵师兄，此地是静心谷，掌门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掌门？”赵炎嗤笑，“掌门理万机，哪管得着你这种小角色。少废话，出手！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

他身后两人拔剑，剑身燃起赤红火焰，是《烈火剑法》的路子。

李明夷深吸口气。这一战，避不开了。

也好，就拿你们试试，新悟的剑法。

他抬手，并指如剑。

指尖，青金色火星，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