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褒姒怔怔地看着谢临舟，眼里满是茫然。

模板？什么模板？她为什么会是第一个？

谢临舟没再瞒她，笔尖轻点案头，那本泛着金光的天地命卷，缓缓飞到了两人面前，自动翻开。

属于褒姒的那一页，原本被浓墨涂得漆黑，此刻在谢临舟的灵力催动下，一点点露出了原本的字迹，也露出了天帝最深处的算计。

“你以为，史书上的‘红颜祸水’，只是成王败寇的随口乱写？你以为，关于你是龙涎妖女的传闻，只是民间的谣言？”

谢临舟的声音很平，却字字都揭开了那天大的秘密，“不是。这一切，都是天帝亲手定下的。”

“在你之前，夏桀的妺喜，虽然也被写了祸国的罪名，却只是一笔带过，没有形成定例。是从你开始，天帝定下了一条铁律：王朝覆灭，必归罪于女色。”

“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相信，王朝灭亡，不是君王昏庸，不是制度腐朽，不是天道不公，是因为女人，是因为红颜祸水。”

“这样，天下人的愤怒，就不会冲着王权，不会冲着天道，只会冲着一个女人发泄。王权的神圣性保住了，他的天道正统，也就稳了。”

“而你，就是他为这条铁律，选的第一个模板。”

“他亲手抹掉了你三次劝谏的记录，抹掉了你被当做祭品的真相，编造了‘烽火戏诸侯，一笑亡西周’的故事，甚至给你安上了‘龙涎妖女’的出身，就是为了让这个模板，更有说服力，让后世的人，都相信‘美人必祸国’。”

“在你之后，苏姒、西施、杨玉环……所有王朝覆灭时的女子，都会被按上这个模板，钉在耻辱柱上。你是他钉下的第一钉子，也是最关键的一钉子。”

褒姒浑身发抖，嘴唇发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本命卷上，原本被抹掉的字迹。

原来，她背负了三千年的骂名，不是意外，是天帝早就布好的局。

原来，她从被献进宫的那天起，就注定了要做这个替罪羊，要做这个“女祸论”的牺牲品。

原来，她这一生的颠沛流离，死后三千年的不得安宁，全都是为了维护天帝那套狗屁规则。

“就因为……我是个女人？我无依无靠，就算被泼了脏水，也没人会为我说一句话？”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谢临舟点头，“你无父无母，没有家族，没有话语权，来自战败的小国，就算把所有的脏水都泼给你，也不会有人为你辩驳。最完美的模板，最完美的替罪羊，不是吗？”

“我本是天界命卷司的第一画师，执掌绘制天地命卷，记录人间真正的历史。”

“我亲眼看着他，一笔一笔，把你的人生涂得面目全非，看着他用你的一生，定下了这条坑害了无数女子的铁律。”

“我不服。”

“我偷偷画了《天地真灵卷》，把所有被他篡改的真相，所有被他冤枉的女子，全都记了下来。被他发现之后，我自己废了仙骨，自请贬凡，从九重天跳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褒姒，眼睛里很静，却藏着一股能掀翻天地的疯劲儿。

“我来人间，不是来受罚的。是来拆台的。”

“我收集美人泪，不是为了画画卖钱，是为了攒够你们的执念灵液，重写那本天地命卷，把他定下的这条铁律，彻底撕碎。”

“我给你们画像，不是为了留个念想，是为了一笔一画，洗清你们的骂名，把被篡改的命数，给你们正回来。”

“他用你钉下了第一钉子，我就用你，拔了这第一钉子。”

“他欠你的，史书欠你的，三界欠你的，我一笔一笔，全给你讨回来。”

褒姒站在那里，彻底愣住了。

三千年了，她以为自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背着千古骂名，在世间游荡，永无宁。

原来，早就有人，看穿了天帝的算计，为了她们这些被冤枉的女子，叛出了天界，逆了天命，孤身一人，和整个天道对抗。

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悲伤，是震撼，是释然，是终于看到光的希望。

她对着谢临舟，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久都没有起来。

“先生，我信你。”

“我的泪，我的魂，我所有的执念，全都交给你。”

“请你，为我画一幅画。”

“画我十五岁那年，在褒水河边，还没被送进宫的样子。画那个眼里还有光，还相信未来的自己。”

谢临舟点了点头，抬手打了个响指。

刚才还气呼呼的阿墨，瞬间化作一道墨色的流光，落在案头，变成了一支笔杆上缠着龙纹的绘灵神笔。

阿玉往前站了半步，周身的气劲全开，把整个屋子都罩住了，连天界的一丝窥探，都放不进来。

谢临舟拿起笔，蘸了蘸砚台里新磨的墨，看向窗外暗下来的天空，眼底一片冷意。

天帝，看好了。

你亲手定下的模板，我今天，亲手给你拆了。你钉下的钉子，我今天，亲手给你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