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走廊的灯光忽然变得刺眼。

韩媛媛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忘了，只能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几个即将成型、却还没落下的字。

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朋友的笑闹声还在继续：

“凌翎，你真打算跟韩媛媛在一起啊？你家跟韩家以前不是订的韩丽吗？”

“再说她那个身份……就是个养女，无父无母，韩家也不疼她，对你家有什么用？”

“玩玩就算了，别当真，以后结婚肯定要门当户对的。”

韩媛媛指尖冰凉，心脏缩成一团，疼得喘不过气。

她等着凌翎反驳，等着他说“不是的”，等着他维护她一句。

只要一句就好。

可她等来的，是他极其冷淡、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不耐的声音。

没有犹豫，没有遮掩，没有半分温柔。

“一个养女而已。”

轻飘飘六个字。

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把她整个人砸进深渊。

“我护着她，不过是看在韩家当年的情分，顺手罢了。”

“你们别多想，我跟她，不可能。”

不可能。

顺手罢了。

养女而已。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心上，把她这么多年的暗恋、依赖、心动、期待，砸得粉碎，碎成一地灰。

韩媛媛靠在墙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泪无声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原来如此。

全都明白了。

雨天的伞、深夜的药、图书馆的牛、被欺负时的挺身而出、沉默的陪伴、不动声色的温柔……

全都是顺手。

全都是情分。

全都是可怜。

就因为她是——

养女而已。

无依无靠，没人疼，没人护，身份低微，所以他随手帮一把，像施舍路边的小猫小狗，不必上心，不必负责，更不必当真。

她居然真的傻到以为，他对她有一点点不一样。

她居然真的敢幻想，他的温柔是真心。

她居然真的鼓起勇气，准备把整颗心捧给他。

现在，那颗心被他一句话，摔在地上，踩得稀烂。

朋友哄笑起来：“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养女，就是可怜她罢了。”

“也是，她这几年也够惨的，你顺手帮衬点，也算仁至义尽了。”

“毕业就各奔东西，以后谁还记得谁啊。”

凌翎没再说话，算是默认。

韩媛媛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

这么多年的支撑。

这么多年的光。

这么多年唯一的温暖。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厢情愿，只是她自作多情，只是她不配。

她是养女。

是外人。

是多余的。

是连被喜欢都不配的人。

韩家不要她，韩丽害她，全世界孤立她，她唯一抓住的浮木，却是一句“养女而已”。

她缓缓闭上眼睛，眼泪汹涌而出。

心底那点微弱的、渺茫的、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所有爱恋，烧成灰烬。

所有真心，碎成尘埃。

她再也没有勇气，走出去，说一句“我喜欢你”。

再也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接受他一丝一毫的好。

再也没有力气，去维持那点可笑的幻想。

凌翎和朋友说完话，转身准备回包厢，目光下意识扫向走廊拐角。

就在这一刻，他看见了。

韩媛媛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无声滑落，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所有的光、所有的温度、所有的生气，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彻底抽。

她看着他，没有恨，没有怨，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凌翎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她全都听见了。

他瞳孔骤缩，心头第一次涌起铺天盖地的慌乱，想上前，想解释，想伸手拉住她，想把那句口是心非的话吞回去。

可韩媛媛已经先一步动了。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挺直了单薄的脊背，决绝地朝着走廊尽头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却又像是踩在刀尖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要借着这道背影，彻底斩断与他有关的所有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