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碎酒瓶的寒光还刺在眼底，韩丽疯癫的嘶吼在图书馆空旷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凌翎将韩媛媛死死护在身后，肩膀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迹，在浅灰色的衣料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韩父攥着那张重度抑郁伴躁狂症的诊断书，踉跄着挡在女儿身前，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将人淹没，可这一切都没能唤回韩丽半分理智。

她一把推开韩父，猩红的目光死死钉在韩媛媛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恨意，像是要将眼前这个从小与她命运纠缠的女孩彻底吞噬。“韩媛媛，我不会放过你！”丢下这句狠话，韩丽跌跌撞撞冲出图书馆，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只留下满室狼藉与惊魂未定的师生。

凌翎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怀里脸色惨白的韩媛媛，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溅到的酒渍，温柔的动作里藏着后怕。“没事了，有我在。”简单的五个字，成了韩媛媛在这场无休止的纠缠里，唯一的支撑。

一行人匆匆赶往医院，凌翎的伤口缝了五针，深可见骨的口子让韩媛媛眼眶通红，满心都是愧疚。韩父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捂着脸，第一次露出了身为父亲的无力。他与妻子这辈子对韩丽掏心掏肺，自小将她宠上天，无底线的包庇与溺爱，最终养出了这般偏执疯狂的性子，不仅毁了韩丽自己，更让无辜的韩媛媛活在恐惧之中。

他心里清楚，韩媛媛并非外人，而是当年与韩丽报错的孩子，十三岁才被接回韩家，却因为他们的偏心，成了这个家里小心翼翼的养女。连同那份自幼定下的娃娃亲，也从韩媛媛身上，转嫁到了韩丽身上，而林林自始至终，对韩丽没有半分情意。

这场从幼时开始的宿命纠葛，从初中缠到高中，再到如今的大学，早已成了解不开的死结。

一周后，韩家倾尽所有关系，赔付了所有被韩丽霸凌的学生家属，又向校方反复求情，最终为韩丽办理了休学手续，理由是重度精神疾病需居家休养。学校早已被韩丽的荒唐行径搅得鸡犬不宁，乐得顺水推舟，这场轰动校园的伤人闹剧，暂时落下了帷幕。

韩媛媛得知消息时，正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刷题，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书页上，温暖得有些不真实。休学两个字，像一块巨石从心头落下，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韩丽的阴影，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度过剩下的大学时光，一丝渺茫的希望，从心底缓缓升起。

可这份希望，仅仅维持了两个月，就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休学在家的韩丽，从未配合治疗，反而变本加厉地放纵自己。她挣脱父母的看管，整与校外闲散人员厮混，酗酒、夜不归宿成了常态，韩父韩母整以泪洗面，却依旧舍不得苛责这个亲生女儿。而更让韩家崩溃的是，韩丽竟然意外怀孕了。

当孕检报告摆在面前时，韩母当场瘫软在地，韩父气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不忍心让她受半分委屈。他们试图劝韩丽打掉孩子安心治病，可韩丽以死相，执意留下孩子，以此要挟父母满足她所有无理的要求。万般无奈之下，韩家只能默认，韩丽的休学时间无限延长，挺着隆起的肚子，依旧活在自我毁灭的疯狂里。

韩媛媛是从养母隐晦的诉说中得知此事的，她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她不想过问韩丽的人生，也不想评判韩家的选择，她只想守着自己的平静，远离所有纷争。

可命运从未放过她。

大三开学不久，一则震惊全校的消息炸开——韩丽吸毒被警方当场抓获。

原来，怀孕期间的韩丽依旧不知收敛，在狐朋狗友的引诱下沾染了毒品，本就精神失常的她，在毒品的侵蚀下彻底疯魔，最终在扫毒行动中被抓，人赃并获无从辩驳。韩家砸下重金疏通关系，才将行政拘留转为强制戒毒六个月，而学校也当即下达了强制退学的决定，韩丽彻底失去了重返校园的资格。

消息传遍校园时，韩媛媛正站在场的梧桐树下，深秋的风卷起落叶，拂过她的脸颊。戒毒所、退学、怀孕，这些字眼拼凑出韩丽支离破碎的人生，也让韩媛媛终于确信，自己是真的解脱了。

十年的霸凌，十年的纠缠，十年的提心吊胆，终于在韩丽踏入戒毒所的那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凌翎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将一件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温柔的声音落在耳畔：“都结束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韩媛媛抬头，撞进他眼底的温柔，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从初中那年他默默为她挡下麻烦，到高中他无声守护，再到大学他数次挺身而出，这个少年，是她黑暗青春里唯一的光。暗恋的种子在心底埋了十年，如今阴霾散尽，终于要破土而出。

此后的时光，平静得如同湖水。韩媛媛全身心投入学习，成绩稳居专业前列，备战考研，规划未来。凌翎始终伴她左右，清晨的早餐、深夜的陪伴、图书馆的占座、林荫道的并肩，每一个细节都藏着不言而喻的温柔。

林林偶尔会出现在校园里，看向韩媛媛的眼神满是愧疚，可那份被转嫁的娃娃亲，早已成了一场笑话。他对韩丽无意，对韩媛媛残存的儿时情谊，也在岁月的纠葛中淡成了回忆。

韩媛媛不再过问韩家的任何事，戒毒所里的韩丽音讯全无，仿佛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以为，往后的子都会如此平静，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握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时光匆匆，转眼便至大四毕业季。校园里处处是穿着学士服的身影，欢声笑语交织着离别的不舍，银杏叶铺满小路，一切都洋溢着青春最后的温柔。韩媛媛穿着洁白的学士服，凌翎为她扶正歪掉的帽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惹得她脸颊发烫，心跳如鼓。

十年暗恋，终于要等到说出口的时刻。

韩媛媛以为，所有的黑暗都已远去，所有的噩梦都已终结，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枷锁，坦然走向那个照亮她整个青春的少年。可她不知道，命运最残忍的玩笑，正在悄然等待着她。

韩媛媛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毕业宴的到来，暗暗下定决心要向凌翎告白，却不知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一场足以击碎所有真心的对话，早已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