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苏清鸢走后，萧烬严没有回营房，而是站在校场边上，把那块黑色石头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石头是温的，比前几天更温了。他能感觉到石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心跳，一下，一下，很慢，但很有力。
他把石头收好，转身走回营房。桌上放着苏清鸢给的凝罡丹，丹药是深红色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闻起来有一股辛辣的气味。他把丹药拿起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气流从胃部炸开，像一团火，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奔涌。这股热流比凝血丹强了不止十倍，所到之处，经脉被撑得发胀，血管像是要爆开。萧烬严咬紧牙关，引导这股热流与体内的气血融合。丹田中的血玉般的气血在热流的冲击下开始高速旋转，转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一团漩涡。漩涡的中心越来越深，越来越亮，暗红色的光变成了亮红色，亮红色变成了金色。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体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凝固了。丹田猛地一缩，然后一胀。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丹田中涌出——不是膏状的气血，而是固态的、像晶体一样的罡气。罡气呈暗金色，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一颗都像一粒细小的沙子，坚硬、锋利、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罡气境。武道第六重。气血化罡气，可破中阶法术屏障，一枪轰碎山峰，斩中阶修仙者。
萧烬严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罡气外放的表现。他握了握拳，罡气在拳面凝聚，像一层薄薄的铠甲。他站起来，拿起黑铁木枪，走出营房。
院子里没有人。他举起枪，瞄准院墙。没有蓄力，随手一枪刺出。一道暗金色的气浪从枪尖射出，比凝血境时更细、更亮、更快，打在院墙上，“轰”的一声，整面墙炸开了，不是碎了一个洞，是整面墙变成了粉末。碎石和灰尘四处飞溅，弥漫了整个院子。
铁牛从旁边的营房里冲出来，手里提着刀，看到那面墙的惨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已经被震撼到麻木了。殿下的墙塌了无数次，修了无数次，但这一次不是塌，是蒸发了。
“殿下，这墙……”铁牛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用修了。”萧烬严收了枪，“反正还要塌。”
他转身走回营房，把黑铁木枪靠在床铺边上，坐下来，闭上眼睛，感受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罡气境初期，罡气如晶体，坚硬锋利，可破中阶法术屏障，一枪可轰碎山峰，气血外放可达三千步。他现在的力量，一个金丹中期的刘玄英，绰绰有余。但他没有急着去城主府，因为还有一件事没做——流云宗投毒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让流云宗付出代价，不仅仅是一个刘玄英，而是要让他们知道，北境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萧烬严站起来，走出营房，去找铁牛。“铁牛，召集弟兄们，今天晚上有行动。”
铁牛愣了一下：“殿下，什么行动？”
“端了流云宗的仓库。”
铁牛的眼睛亮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殿下，带多少人？”
“三十个。不要多，要精。石锁带十个兄弟守在外面，你带二十个跟我进去。”
“是！”
铁牛转身去召集人手。萧烬严提着枪，走出军营，往苏家的庄子走去。他要去见一个人——苏长空。
苏家庄子的大门敞开着，两个护卫看到他，没有拦，抱拳行了个礼。萧烬严直接走进去，苏长空正在正堂里喝茶，看到他进来，放下茶杯。
“七殿下，突破了？”苏长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罡气境。好快的速度。”
“苏前辈，今晚我要端掉流云宗的仓库。”萧烬严直截了当，“需要苏家帮忙。”
苏长空没有问为什么，没有犹豫，直接点头：“需要什么？”
“。仓库那边动手之后，不能让人去城主府报信。刘玄英如果知道了，会提前跑。”
苏长空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北境地图前，用手指了指仓库周围的地形。“仓库北边是荒原，南边是矿洞，东边是苏家的地盘，西边是通往城主府的路。苏家可以在西边设卡，拦住所有去城主府的人。但刘玄英如果自己感觉到动静，他会直接飞过来。”
“他不会。”萧烬严说，“罡气境的气息，他金丹中期感知不到。等我动手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了。”
苏长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七殿下，了刘玄英之后，流云宗会派更强的来。你打算怎么办？”
“来一个一个。”
苏长空没有再问。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萧烬严。“这是苏家的调兵令，需要的时候，苏家三百护卫随你调用。”
萧烬严接过令牌，收好。“多谢苏前辈。”
他转身走了。苏长空站在正堂里，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当天晚上，夜黑风高，没有月亮。
萧烬严带着铁牛和二十个边军士兵，摸黑出了军营。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衣，脸上涂了锅底灰，刀用布缠着，防止反光。石锁带着另外十个兄弟，提前去了仓库北边的荒原，守在那里，防止有人从北边逃跑。
萧烬严走在最前面，凝血境巅峰的身法快如闪电，但他压着速度，让铁牛他们能跟上。罡气境的气息完全内敛，一丝都没有外泄，连走在身边的铁牛都感觉不到任何压迫感。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仓库出现在视野中。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晃，两个弟子靠在门框上打盹。后墙上的小旗又换了一批新的，阵法的屏障比之前更强了。帐篷里的灯还亮着，有人影晃动。
萧烬严趴在沙丘后面，观察了一刻钟。“铁牛，你带十个人守在东边，有人从东边跑就拦住。剩下的十个守在西边。”铁牛点头，带着人分散隐蔽。
萧烬严一个人往仓库后墙摸过去。罡气境初期的身法快如闪电，在黑夜中几乎看不到影子。他贴墙站好，双手扒住墙头，一纵身翻了上去。仓库里面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光。空气中弥漫着灵石和灵药的气味。靠西墙堆着几十个木箱，里面装的是中品灵石和药材。靠东墙堆着几百个麻袋，里面是低品灵石。中间的空地上画着阵法的图案，是灵气感应阵。
萧烬严从墙上跳下来，落在木箱堆后面。他没有去拿灵石，没有去拿药材，而是走到仓库中央，站在灵气感应阵的正上方。他举起黑铁木枪，枪尖朝下，罡气从枪尖射出，刺入地面的阵法中。“嗤”的一声，阵法碎裂，灵光四散。
帐篷那边传来喊声：“有人闯进来了！”脚步声、喊叫声、东西翻倒的声音混在一起。萧烬严没有动，站在原地，握着枪。
韩松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流云宗弟子。他看到萧烬严站在仓库中央，周围是散落的灵石和药材，脸色一下子变了。
“萧烬严！你找死！”
韩松抬手，掌心凝聚灵光，一道青色光柱朝萧烬严轰过来。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能轰碎一块巨石。萧烬严没有躲，随手一枪刺出。暗金色的气浪从枪尖射出，与青色光柱撞在一起，“轰”的一声，光柱碎裂，气浪穿过碎裂的灵光，打在韩松口。
韩松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仓库的墙上，墙上炸开一个大洞，他摔在外面，嘴里喷出一口血，口塌了一块，肋骨断了至少四，但还没死。金丹初期的修士，肉身比凡人强得多，罡气境初期的一枪，要不了他的命。
萧烬严没有补枪，因为其他人已经冲上来了。七八个筑基期的弟子，有的用剑，有的用掌，有的用符箓，灵光闪烁，法术铺天盖地。萧烬严握着枪，站在仓库中央，一枪一个。罡气境初期的力量，筑基期的修士本挡不住。气浪打在第一个弟子身上，他整个人炸开，血雾弥漫。打在第二个弟子身上，口穿了一个大洞，倒在地上不动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不到十息，七八个弟子全部倒下，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韩松挣扎着从墙洞里爬进来，看到满地的尸体，眼睛红了。“萧烬严，你了这么多人，流云宗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萧烬严走到他面前，枪尖指着他的喉咙，“回去告诉刘玄英，北境的灵石，一粒都不会再交给流云宗。他想要，自己来拿。”
韩松咬着牙，撑着墙站起来，捂着口，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仓库。
萧烬严没有他。让他回去报信，比了他更有用。
铁牛带着人从外面冲进来，看到仓库里的景象，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殿下，这些东西怎么办？”
“搬。”萧烬严说，“灵石和药材全部搬回军营。搬不走的，烧了。”
铁牛点头，招呼弟兄们动手。三十个人，搬了整整一个时辰。灵石装了上百个麻袋，药材装了五十多个木箱。搬不走的低品灵石，堆在仓库中央，浇上油，一把火烧了。
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萧烬严站在仓库外面，看着熊熊大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铁牛走过来，满脸是汗，但眼睛是亮的。
“殿下，搬完了。”
“走。”
一行人扛着麻袋和木箱，趁着夜色，快步往回走。身后，仓库在燃烧，火光映在云层上，像一团烧着的棉花。
回到军营，天已经快亮了。铁牛指挥弟兄们把灵石和药材搬进库房，分类码好。萧烬严站在校场上，看着北方的天空。火光已经灭了，但烟雾还在飘。
铁牛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殿下，刘玄英会来吗？”
“会。”萧烬严说，“但不是今天。”
“那我们——”
“等。”
萧烬严转身走回营房，关上门。他坐下来，把黑铁木枪靠在床铺边上，闭上眼睛，运转气血。罡气境初期的基还不稳，需要时间稳固。罡气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一颗都像一粒细小的金色沙子，坚硬、锋利。他引导罡气沿着经脉运转，一圈，两圈，三圈。
运转到一千周天的时候，他感觉到丹田猛地一缩，然后一胀。罡气境中期。罡气更加凝实，颜色从暗金色变成了亮金色，可破中阶法术屏障，一枪可轰碎山峰，气血外放可达五千步。距离刘玄英来的子不远了，他需要在刘玄英来之前，把修为提升到罡气境巅峰。
萧烬严睁开眼睛，站起来，拿起黑铁木枪，走出营房。他要去荒原，荒兽。罡气境的修为，需要实战来检验。
出了北门，他一路往北，走了大约二十里，进入了荒原更深处。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的痕迹，只有荒兽的脚印和骸骨。空气中弥漫着腥臊的气味，远处传来荒兽的嚎叫。
萧烬严放慢脚步，握着枪，耳朵竖起来。左边，一头凝血境巅峰的铁脊蟒从岩石裂缝中窜出来，体型比水桶还粗，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片，脑袋有磨盘大，张开大嘴，朝他咬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萧烬严没有躲，随手一枪刺出。暗金色的气浪从枪尖射出，打在铁脊蟒的七寸上，“噗”的一声，蟒身从中间断成两截，血和碎肉四处飞溅。一枪毙命。凝血境巅峰的荒兽，在罡气境中期面前，连一枪都挡不住。
萧烬严继续往里走。这一天，他在荒原上猎了二十多头凝血境巅峰的荒兽，还遇到了三头罡气境初期的荒兽。一头铁甲龙蜥，一头金毛狮王，一头双头血蟒。罡气境初期的荒兽，皮糙肉厚，凝血境的攻击打上去只留一道白印，但罡气境中期的攻击，一枪就能打穿它们的鳞甲。
打第一头铁甲龙蜥的时候，他用了两枪。第一枪打穿了鳞甲，但没有伤到要害。第二枪打在同一个位置，龙蜥倒地。打第二头金毛狮王的时候，他只用了一枪，气浪精准地打在狮王的眼眶上，贯穿了头颅。打第三头双头血蟒的时候，他一枪打穿了两个脑袋，蟒身扭了几下，不动了。
罡气境中期的力量，罡气境初期的荒兽，一枪就够了。
萧烬严没有停，继续往里走。他要找更强的对手——罡气境中期的荒兽。
又走了大约十里，他找到了一头罡气境中期的裂地熊王。体型比普通裂地熊大一倍，站起来有三丈高，爪子有半尺长，能轻松撕开铁板。它正在河谷底部进食，嘴里嚼着一头铁背苍狼的尸体，满嘴是血。
萧烬严站在河谷边缘，举起枪，瞄准裂地熊王的脑袋。罡气在枪尖凝聚，压缩，暗金色的光越来越亮。出枪。气浪射出，比之前更细、更亮、更快，打在裂地熊王的脑袋上，“当”的一声，像是打在了铁板上，火星四溅。裂地熊王的脑袋上炸开了一个碗大的坑，鳞甲碎了，但没有伤到骨头。它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朝他冲过来。
萧烬严没有退。他站在河谷边缘，等裂地熊王冲到离他只有二十步远的时候，猛地侧身，同时出枪。枪尖从侧面扎进裂地熊王的脖颈，贯穿了整个脖子。罡气在熊王体内炸开，脑袋和身体分了家，滚落在地上，血喷涌而出，像喷泉一样。
两枪。罡气境中期的裂地熊王，他用了两枪。不够，他要的是一枪。萧烬严继续找，继续。这一天，他在荒原上猎了五头罡气境中期的荒兽，打到第五头的时候，已经能做到一枪毙命了。
天快黑的时候，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崖，坐下来，运转气血。体内的罡气在一天的消耗中反复抽空、填充，每一次恢复都比之前更壮实。罡气境中期的基已经彻底稳固，丹田中的罡气从亮金色变成了赤金色。
罡气境后期。距离罡气境巅峰，只差一步。
萧烬严睁开眼睛，站起来，拿起黑铁木枪，转身往回走。
回到军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铁牛站在营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殿下，您又去荒原了？”
“嗯。”
“了几头？”
“二十多头。”
铁牛把粥递给他，没有再问。他已经习惯了。殿下每天去荒原，每天荒兽，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精神越来越好。
萧烬严接过粥，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铁牛。
“刘玄英有动静吗？”
“没有。”铁牛说，“韩松回去之后，城主府那边一直很安静。刘玄英没有出来，赵青云也没有出来。”
萧烬严点了点头。刘玄英在等，他也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刘玄英不动手，是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萧烬严不动手，是因为他要等罡气境巅峰。
快了。再有一天，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