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9:57  |  所属小说:林福的悠闲日子

林福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

张家口的早晨来得比北京早,天刚蒙蒙亮,街上就有了动静。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路的咕噜声,小贩的吆喝声,远处火车站的汽笛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的晨曲。

他睁开眼,看了看手表——六点半。小张还在旁边的床上睡得正香,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撮头发。

林福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到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漱间洗了脸。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冰凉刺骨,他咬着牙捧了两把水扑在脸上,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了,都是铁路系统的职工,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有的提着饭盒往食堂走,有的拎着暖水瓶打水。林福跟几个面熟的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食堂里已经有了不少人。窗口摆着几口大锅,小米粥、棒子面糊糊、咸菜、窝窝头,还有几碟咸鸭蛋,切成两半,蛋黄流油,看着就馋人。

林福要了一碗小米粥、两个窝窝头、半个咸鸭蛋,端着找了个位置坐下。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喝一口满嘴香;窝窝头是棒子面的,但蒸得松软,比城里的强多了;咸鸭蛋的蛋黄沙沙的,咸淡刚好。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想事情。

老赵昨天说了,今天上午可以出去转转,下午两点发车返程。他打算去老车站那边的皮货街看看,不一定买,但至少开开眼界。

正吃着,老赵端着盘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起得挺早。”老赵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个煮鸡蛋,在桌上磕了磕,慢慢剥壳。

“睡不着。”林福老实说,“认床。”

老赵哼了一声:“跑车的认床可不行。以后天南海北地跑,什么床都得睡,什么地儿都得躺。认床,活儿就没法。”

林福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老赵把鸡蛋剥好,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才说:“上午想去哪儿?”

“想去皮货街看看。”林福说,“赵师傅您要是有空,带我去转转?”

老赵想了想,点头:“行。吃完饭去,别乱跑,跟紧我。”

吃完饭,两人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张家口的街道比北京窄,两边的房子也矮,大多是青砖灰瓦的平房,有些年头了。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赶着马车、驴车进城卖东西的农民,车上装着白菜、萝卜、土豆,还有整捆的草。

风很大,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林福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跟在老赵后面。

老赵倒是不怕冷,领口敞着,走得大步流星。

“张家口这地方,三样东西有名。”老赵一边走一边说,“皮货、莜面、口蘑。皮货排第一,冬天冷,离了皮货活不了。”

“口蘑是什么?”林福问。

“蘑菇,长在草地上的,味道鲜。晒了能存很久,炖汤放几朵,香得很。”老赵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买,去自由市场看看,比店里便宜。”

林福记下了。

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老车站附近的一条街。街不宽,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门口挂着各种皮货——羊皮袄、狐皮围脖、兔皮帽子、牛皮靴子,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革特有的气味,有些冲,但闻久了倒也不觉得难闻。

老赵领着他走进一家店铺,店面不大,墙上挂满了各式皮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圆脸,留着两撇小胡子,正低头打算盘。

“老马。”老赵喊了一声。

那男人抬起头,看到老赵,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哎哟,老赵!又来了?快坐快坐!”

老马从柜台后面出来,搬了两把椅子,又端了两杯热茶。老赵也不客气,坐下喝了口茶,指了指林福:“我徒弟,小福。带他来转转。”

老马上下打量了林福一番,笑着点头:“小伙子精神。想买点什么?我给你算便宜点。”

林福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皮货,目光落在一件小羊皮袄上。那皮袄是白色的,毛很短,摸上去光滑柔软,像是给小孩子穿的。

“这件多少钱?”林福问。

老马看了看那件皮袄,报了个价。林福心里盘算了一下,不便宜,但也算公道。他摸了摸兜里的钱——李秀兰昨天又给了他五块,加上之前剩的,总共不到八块钱。

买不起。

他没露声色,笑着摇了摇头:“我再看看。”

老赵在旁边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小福,别急着买。多走几家,比比价。”

林福明白老赵的意思,这是给他台阶下。

又看了几家店,林福最终还是没买。不是东西不好,是确实贵。他一个学徒工,工资还没发,不能乱花钱。

但他也不是空手而归。

在一家杂货店里,他看到了晒的口蘑,用草绳串着,一串一串地挂在门口。他问了价,觉得还算合理,买了三串,花了六毛钱。

老赵看了,点了点头:“这东西好,炖汤鲜。回去给你妈,她肯定高兴。”

从皮货街出来,老赵又带他去了自由市场。市场不大,在一条巷子里,两边摆满了地摊,卖什么的都有——菜、粮食、鸡蛋、野味、山货、旧衣服,五花八门。

林福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用两毛钱买了一小袋莜面,用一毛钱买了一把辣椒。他还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卖种子的摊子,摆着各种菜籽——白菜、萝卜、菠菜、韭菜,品种不少。

他蹲下来,挑了几样,跟摊主讨价还价,最后用五毛钱买了一大包。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农,脸晒得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从市场出来,已经快中午了。老赵领着他找了家小饭馆,要了两碗莜面。莜面是张家口的特色,面条筋道,配上羊肉汤和葱花,香得很。林福吃得满头大汗,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赵师傅,这顿我请。”林福掏出钱要付账。

老赵拦住他:“你一个学徒工,请什么请?等你发了工资再说。”

林福没再争,心里记下了这份情。

回到招待所,已经下午一点了。小张和大刘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楼下等着。几个人汇合,退房,往车站走。

下午两点的车,张家口到北京,返程。

车上的人比来的时候多了不少,大多是进京办事的、探亲的,还有一些做小买卖的,大包小包地扛着东西。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老赵安排林福负责两节车厢,他自己负责另外两节。林福提着水壶,从车厢这头走到那头,给乘客倒水、解答问题、维持秩序。

火车在宣化站停了一下,又上了不少人。车厢里更挤了,连厕所门口都站了人。林福挤过人群,给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找了个座位。那女人感激得不行,非要塞给他两个煮鸡蛋,被林福以纪律拒绝了。

过了沙城,天渐渐暗了。车窗外的景色从清晰变得模糊,远处的山只剩下一个轮廓。车厢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乘客的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疲惫。

林福靠在车厢连接处的墙上,揉了揉酸胀的小腿。从下午两点到现在,他几乎没坐过,一直在车厢里走来走去,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累不累?”老赵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林福不会抽,但还是接了过来,夹在耳朵上。“还行。”

“还行就是累。”老赵笑了笑,“跑车的人都这样,第一天腿疼,第二天腰疼,第三天浑身疼。熬过第一个月就好了。”

林福点头,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铁轨两边的树木和电线杆飞速后退,在夜色中像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快到北京的时候,车厢里的广播响了:“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北京永定门站……”

乘客们开始收拾东西,车厢里一片嘈杂。林福打起精神,帮着乘客搬行李、开门、维持秩序。

火车终于进站了,缓缓停靠在月台边。

林福站在车门口,看着月台上的灯光和人群,长长地呼了口气。

出了站,天已经全黑了。林福跟车组的人道了别,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到了胡同口,他快步往里走。院子里亮着灯,他推开家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李秀兰正坐在灯下纳鞋底,见他回来,赶紧站起来:“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在车上吃了点。”林福把挎包放下,从里头掏出那三串口蘑、一小袋莜面、一把辣椒,还有那两个煮鸡蛋。

“这都是什么?”李秀兰一样一样地看。

“张家口的特产,口蘑、莜面,炖汤喝可鲜了。”林福笑着说,“那两个鸡蛋是车上一个大姐给的,妈您给喜妹吃。”

喜妹从里屋跑出来,听到有鸡蛋,眼睛亮了:“哥,你真好!”

林福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从兜里又掏出两颗水果糖——是在张家口车站买的,一分钱一颗。他把糖塞进喜妹手里,喜妹高兴得直蹦。

林建国从里屋出来,看了看桌上的东西,点了点头:“张家口的东西不错。福子,跑车辛苦了,早点休息。”

“哎。”

林福洗了脸洗了脚,躺到床上。

林福在空间里转了一圈,心满意足地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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