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
各家各户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有人在洗脚,有人在纳鞋底,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喜妹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饺子馅的油星子。
李秀兰还在灯下缝补衣服,见林福回来,抬头看了一眼:“弄到没有?”
“弄到几条。”林福把背篓放下——他出门时特意带了背篓打掩护,里头用荷叶包着两条鲫鱼,都是他从空间水塘里取出来的。鲤鱼他没敢拿,太大了不好解释,先养在空间里。
李秀兰打开荷叶一看,眼睛亮了:“哟,还不小呢!这得有半斤多一条吧?”
“差不多。”林福把背篓放到厨房角落,“明天炖个汤,给喜妹补补。”
“你这孩子,”李秀兰笑着摇头,“自己都顾不上,就想着妹。”
林福嘿嘿一笑,打了水洗脸洗脚。母亲又问了几句河边的情况,他含糊地说运气好,碰上了鱼群。李秀兰也没多疑,叮嘱他早点睡,便收拾了东西回屋。
林福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意识却沉进了空间。
水塘里,那条半斤多的鲤鱼正悠闲地游着,三条鲫鱼也活蹦乱跳。他试了试,发现水塘的水虽然看着普通,但鱼放进去后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也不见有什么病痛。那丛红薯藤又长大了些,叶片油绿,藤蔓已经蔓延了小半块黑土地。
他琢磨着,得种点什么。
家里虽然还不至于饿肚子,但细粮金贵,平时吃的多是棒子面、高粱米,白面大米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空间里时间过得快,要是能种点麦子稻谷,磨成面粉大米,悄悄掺进家里的粮缸里,神不知鬼不觉,全家人的子就能好过不少。
可种子哪儿来?
供销社倒是有卖,可他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子,去买粮食种子,难免惹人怀疑。再说了,这年月买啥都要票,粮票、布票、油票,林林总总几十种,他手里可没几张。
“得想办法弄点不要钱的。”林福琢磨着,忽然想起爷爷教过他的一个法子——野生的麦子、稻子虽然少,但不是没有。郊外的荒地、河滩边上,偶尔能见到野生的植株,穗子小,籽粒也不饱满,可种到空间里,有三十倍的时间流速,多培育几代,未必不能改良。
他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城外转转。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福就起了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后院钱大爷家的公鸡在打鸣。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从厨房拿了两个窝窝头揣怀里,又带上那把随身的小刀和一麻绳,出了门。
胡同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豆浆和油条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林福咽了口唾沫,没舍得买——家里虽说条件还行,但也不能乱花钱。他加快脚步,穿过几条街巷,出了城门。
四九城的秋天,天高云淡。
城外是大片的农田和荒地,庄稼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茬茬的茬子在地里。远处有农民赶着牛车,吱呀吱呀地走在土路上,扬起一片黄尘。
林福沿着河滩走,眼睛四处踅摸。
野麦子喜欢长在向阳的坡地上,穗子细长,颜色发黄,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他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河堤下面发现了一小丛。
大概十几株,穗子已经成熟,籽粒稀稀拉拉的,看着就不怎么饱满。林福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穗子掐下来,收进空间里。一共得了小半捧,他找了个角落放好,又继续找。
野稻子更难找。这东西喜欢水边湿润的地方,可四九城周边种水稻的少,野生的就更稀罕了。林福沿着河走了好几里地,才在一片芦苇荡边上发现了几株。
长得也不怎么样,穗子小,籽粒少,可聊胜于无。他把能收的都收了,又顺带摘了些灰灰菜、马齿苋之类的野菜,一并收进空间。
头渐渐升高,林福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坐下来,掏出窝窝头啃。硬的棒子面窝头噎得他直伸脖子,就着水壶里的凉白开,好歹填饱了肚子。
他闭上眼,意识进入空间。
刚才收进来的野麦穗和野稻穗已经被空间自动处理了——这是他昨晚新发现的功能。空间似乎能据他的意图,对收获的作物进行基础的加工。麦穗脱粒成了麦粒,稻穗脱壳成了糙米,虽然数量少得可怜,但胜在省事。
他把麦粒和糙米分别种进了两块黑土地里,又浇了点水塘里的水。
接下来,就是等了。
空间里三十倍的时间流速,外面一天,里面一个月。要不了多久,这些野生的种子就能繁衍出好几代。虽说一开始产量肯定不高,但多培育几代,总会慢慢变好的。
林福靠在大树上,眯着眼看天上的云。
他心里清楚,这空间是个宝贝,可也是把双刃剑。用好了,全家人能吃飽穿暖;用不好,被人发现了端倪,那可就大难临头。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绝不声张,绝不贪心,绝不大量放出不明来源的东西。
能解释得通的,才拿出来;解释不通的,就烂在空间里。
下午回到家,母亲已经上班去了,家里只有喜妹一个人在院子里跟邻居家的小孩跳房子。
“哥!”见林福回来,喜妹立刻丢下小伙伴跑过来,“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早上!”
“去城外转了转。”林福从兜里掏出一把野酸枣“给,尝尝。”
喜妹接过酸枣,咬了一口,酸得直皱眉,可还是舍不得吐,含在嘴里吸溜吸溜的。
“妈说晚上吃鱼。”她含糊不清地说,“让我看着火。”
林福笑着摸摸她的头,进了屋。
厨房角落里,那两条鲫鱼还放在背篓里,用荷叶盖着,活蹦乱跳的。他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把那条鲤鱼取了出来,打算找个借口说是白天在城外水沟里摸到的。
反正他经常出去,多一条少一条的,谁也不会细究。
傍晚,李秀兰下班回来,看到背篓里多了一条鲤鱼,果然问了。
“城外水沟里摸的。”林福面不改色,“今天运气好,碰上了。”
李秀兰也没多想,笑着说:“行,那今晚就炖个鲤鱼汤,明儿个再把鲫鱼给你王姨送去。”
“给王姨?”林福一愣。
“你王姨帮了咱家不少忙,你工作的事儿还指着她呢。”李秀兰系上围裙,开始收拾鱼,“这人情啊,得时时刻刻记着,不能用到人家了才想起走动。”
林福点点头,觉得母亲说得在理。
王姨大名王桂兰,是街道办的副主任,四十来岁,办事练,为人也热心。林福的工作她一直在帮忙张罗,虽说还没着落,但这份情得记着。
第二天一早,李秀兰把两条鲫鱼用荷叶包好,让林福送去王姨家。
王姨家住胡同口的大杂院里,三间北房,跟公婆住一起。林福去的时候,她正准备出门上班,见林福提着鱼来,先是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收下了。
“福子,你工作的事儿,我昨天又打听了一下。”王姨一边穿外套一边说,“铁路那边有个老同志,姓刘,是车务段的老调度,今年刚退下来。他在铁路系统了三十年,人脉广,说话也有分量。我跟他老伴认识,回头我帮你问问。”
林福连忙道谢。
“别谢我,成不成还两说呢。”王姨摆摆手,“不过你记住,不管成不成,都别往外说。这年月,工作指标金贵,让人知道了,闲话多。”
林福郑重地点点头。
从王姨家出来,他心里踏实了不少。铁路系统的工作,那可是多少人眼红的肥差。不说别的,光是跑车能去全国各地这一条,就够让人羡慕的了。他要是真能进去,以后用空间里产出的东西换点外地特产,那可方便多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要紧的,是把空间里种的那些野麦野稻侍弄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福每天都要进空间看好几回。
外面一天,里面一个月。第一茬野麦子很快就成熟了,他收下来一看,产量果然低得可怜,一株上也就结十几粒麦子,穗子小得跟狗尾巴草似的。可他没灰心,把收下来的麦粒又种了下去,如此反复。
到第四天的时候,麦子的性状已经有了明显改善——穗子大了些,籽粒也饱满了一些。虽然跟正经的小麦没法比,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野稻子的改良慢一些,但也在稳步推进。
林福耐心地侍弄着,一茬接一茬地种,一茬接一茬地收。他还在空间里搭了个简易的鸡窝,为以后养鸡预备着。
这天傍晚,父亲林建国下班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厂里要组织一批人去红星村搞秋收支援。”他一边吃饭一边说,“我报了名,后天出发,大概去一个星期。”
“去村里?”喜妹眼睛一亮,“我也去!我要看爷爷!”
“你得上学。”李秀兰敲了敲她的碗,“别瞎凑热闹。”
林福却心里一动。
红星村,爷爷家。
他好久没回去了。而且,秋天的山里,正是打猎的好时候。爷爷上次来信还说,山上的野兔野鸡多得很,让他有空回去练练手。
“爹,我跟您一起去吧。”林福说,“正好看看爷爷。”
林建国想了想,点头:“也行,你反正也没上班,去帮帮忙也好。你爷爷老念叨你,说你打小跟他学的那些手艺,别荒废了。”
林福笑着应了。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这次回村,得好好跟爷爷进山一趟。
空间里养的那几条鱼也该处理了,水塘空出来,说不定能养点别的。野兔、野鸡、甚至狍子,只要能用“合理”的方式弄到手,就能在空间里繁殖。三十倍的时间流速,用不了多久就能养成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