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1:15  |  所属小说:帝阙深处的错恋

天牢的寒气跟附骨虫似的,缠上就甩不掉,没没夜啃着苏清鸢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身子。牢里连块像样的被褥都没有,只有冰冷湿的泥土地,手腕上的铁链早就把皮肉磨烂了,溃烂的伤口被寒气一浸,疼得钻心,再加上后背旧伤反复裂开、落水后风寒没好透,各种苦楚堆在一起,终究把她这具撑了又撑的身子给压垮了。

被扔进天牢的第三天清晨,值守狱卒例行巡查,路过苏清鸢的牢房时,就见她蜷在墙角,双眼闭得死死的,脸白得跟纸糊似的,呼吸弱得几乎摸不着,周身的寒气比牢里的石壁还刺骨。狱卒不耐烦地用长矛戳了戳她,见她一动不动,才后知后觉慌了神——这罪奴要是死在天牢,虽说就是枚没用的弃子,可偏偏牵扯着三皇子通敌的案子,真要是陛下追问起来,他们这些小狱卒,有多少脑袋都不够赔的!

狱卒不敢耽搁,撒腿就去禀报上司,消息兜兜转转,居然一路传到了东宫。那会儿萧玦正跟墨尘琢磨着,怎么借着苏清鸢这案子,再搜罗点萧衍通敌的“实锤”,一听苏清鸢昏迷不醒的消息,指尖转着玄蛇佩的动作顿了半秒,眸色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诧异,转眼又恢复了往的冰冰冷冷,没半分波澜。

“殿下,苏清鸢已经昏迷大半天了,气都快断了,狱卒不敢擅自处理,特意来请示您。”墨尘躬身禀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在他眼里,苏清鸢就是枚没用就扔的棋子,死活都不影响殿下的布局,犯不着放在心上。

萧玦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眼神深不见底。他本可以就这么放任苏清鸢在天牢自生自灭,她要是死了,反倒能把“通敌”的罪名钉死,还能得萧衍乱了阵脚,简直是一举两得。可不知道为啥,那太医诊脉时的异样,还有苏清鸢身上那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让他终究没狠下心——他倒要瞧瞧,这枚看似没用的棋子,还能给他整出多少意外惊喜。

“传李太医,去天牢给她治病。”萧玦的声音平得没一丝情绪,“告诉李太医,务必把她的命保住,她要是死了,就让他来抵命。另外,诊脉的结果,只能亲自来跟本殿说,敢跟任何人透半个字,后果自负。”

“属下明白。”墨尘躬身应下,心里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转身就去传李太医。李太医是太医院的头头,医术顶顶好,还是萧玦母妃宸妃在世时的专属太医,为人谨慎,嘴严得很,萧玦把这事交给他,就是信得过他的医术和忠心。

半个时辰后,李太医背着药箱,跟着墨尘急匆匆往天牢赶。天牢里又阴又,浓重的血腥气混着霉味,呛得李太医直皱眉头。走到苏清鸢的牢房前,墨尘示意狱卒开门,叮嘱道:“李太医,殿下有令,必须保住她的命,诊脉结果,得亲自回东宫复命。”

李太医微微点头,提着药箱走进牢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搭在苏清鸢的手腕上。指尖刚碰到她的脉搏,李太医的脸色就变了——苏清鸢的脉搏又弱又细,还乱得不行,明显是重伤加风寒,伤了本,可除此之外,脉搏里还隐隐飘着一丝极淡的异香,顺着经脉游走,藏得特别深,诡异得很。

李太医心里一咯噔,赶紧换了另一只手,指尖捏得更紧,眼睛死死盯着苏清鸢的脸,神色越来越凝重。他行医几十年,啥疑难杂症没见过,可这种诡异的脉象,还有这种异香,他只在十年前,宸妃娘娘身上闻到过!

那是“凝魂香”,一种早就绝迹的奇香,稀罕得不行,世上就剩一小瓶,还是当年西域使臣进贡给先帝的宝贝,后来先帝赐给了宸妃。这凝魂香怪得很,不能点燃,也不能涂抹,只能兑在水里喝,喝了之后,香气会渗进骨髓经脉,一辈子都散不了,就算人死了,尸骨上还会留着淡淡的香味。当年宸妃失踪后,这瓶凝魂香就没了踪影,连带着宸妃的一堆遗物,也全都在宫里消失了,先帝派人搜遍了各处,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李太医的指尖都在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苏清鸢一个罪奴,身世低贱到尘埃里,怎么会体内有凝魂香的残留?她跟十年前失踪的宸妃,到底啥关系?难不成她是宸妃的后人?可宸妃当年失踪的时候,压没生过孩子,这事儿,整个太医院,甚至整个皇宫,没人不知道啊!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里的震惊,从药箱里掏出银针,小心翼翼地在苏清鸢的几处位扎下去,想试着把她唤醒,顺便再确认一下体内的凝魂香。银针一入,苏清鸢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嘴角溢出一丝微弱的痛哼,可还是没醒,反倒脉搏里的异香,变得更清晰了些。

李太医缓缓拔出银针,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敢打包票,苏清鸢体内的,绝对是凝魂香的残留,而且留了不少年,至少有五年以上,绝不是最近才喝的。也就是说,苏清鸢在进东宫、当罪奴之前,就已经喝过凝魂香了,而能接触到凝魂香、能让她喝下去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怎么样了,李太医?”墨尘的声音从牢门外传来,打断了李太医的思绪。李太医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把心里的震惊压下去,神色恢复了几分平静,慢慢走出牢房,对着墨尘微微躬身:“墨尘侍卫,苏姑娘重伤加风寒,伤了本,暂时没性命之忧,就是啥时候能醒,全看她自己的造化。我已经给她施了针,开了药方,让人按时煎药喂她就行。”

他特意把凝魂香的事儿瞒了下来——萧玦殿下性子多疑,手段又狠,这事牵扯到宸妃,牵扯到先帝遗物,太重大了,他不敢随便说,只能按萧玦的吩咐,亲自回东宫禀报。墨尘听了,点了点头,让狱卒记下药方,按时照料苏清鸢,随后就陪着李太医,急匆匆回了东宫。

这时候的东宫书房,萧玦还站在窗前,手里转着那枚玄蛇佩,目光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琢磨啥。窗外的寒风呼呼地刮,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周身的寒气更重了。听到脚步声,萧玦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太医身上,语气平淡:“李太医,她的情况怎么样?”

李太医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又凝重:“回殿下,苏姑娘重伤缠身,风寒入了体,伤了本,臣已经给她施针开了药,暂时没性命之忧,就是一直昏迷不醒,得好好照料,才能慢慢好起来。”

萧玦微微点头,语气没一丝起伏:“嗯,辛苦李太医了。要是没啥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药方让人按时抓好,送到天牢。”

“殿下,臣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李太医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萧玦,“这事事关重大,臣不敢瞒着殿下。”

萧玦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察觉到李太医神色不对,挥了挥手,让墨尘退下。墨尘躬身应下,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关上门,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书房里就剩萧玦和李太医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就紧绷起来,连空气都快冻住了。

“说吧,什么事?”萧玦的声音冷了好几度,指尖还在转着玄蛇佩,眼神深得能看穿人心,仿佛早就知道李太医藏了话。

李太医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得不行:“殿下,臣给苏姑娘诊脉的时候,发现她体内有凝魂香的残留,而且留了不少年,至少有五年以上了。”

“凝魂香?”萧玦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玄蛇佩差点掉在地上,眸色瞬间变得幽深,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你说什么?她体内有凝魂香的残留?你确定没看错?”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凝魂香?那是母妃的贴身物件,是母妃最爱的奇香,当年母妃失踪后,这凝魂香就没了踪影,他派人找了好几年,连个边角都没找到。现在,李太医居然告诉他,一个身份低贱的罪奴体内,有凝魂香的残留?这怎么可能!

“臣不敢欺瞒殿下。”李太医躬身说道,语气格外坚定,“臣行医几十年,对凝魂香的味道再熟悉不过,当年宸妃娘娘在世的时候,经常喝兑了凝魂香的茶水,臣每天给娘娘诊脉,绝对不会认错。苏姑娘体内的凝魂香,跟当年宸妃娘娘身上的,一模一样,半分差错都没有。”

萧玦不说话了,书房里静得可怕,就剩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吹得窗棂吱呀作响。他慢慢走到案前坐下,指尖叩着案几的动作变得杂乱,没了往的沉稳,眼神深不见底,心里翻江倒海——一半是对母妃的执念,一半是刻在骨子里的多疑和狠厉。凝魂香是母妃的专属物件,世上就剩一瓶,当年母妃失踪的时候,那瓶香也跟着没了,他派人翻遍了京城,甚至暗中查了西域各国,都一无所获。现在,这缕只属于母妃的香味,居然出现在一个身陷囹圄、身份卑微的罪奴身上?

他指尖摩挲着玄蛇佩边缘的缺角,脑子里不自觉冒出小时候的画面——母妃坐在海棠树下,手里捧着一杯兑了凝魂香的清茶,香气绕着鼻尖,温柔地牵着他的手,教他认古籍上的纹路。那是他灰暗东宫子里,唯一的一点暖意,可这份暖意,随着母妃的突然失踪,彻底没了。父皇对母妃的失踪讳莫如深,甚至不许宫里人提“宸妃”两个字,这份刻意的遮掩,让他更确定,母妃的失踪绝对不是偶然,背后肯定藏着啥秘密。

苏清鸢……这个女人,从闯进他视线的那一刻起,就透着一股子反常。寒潭边救罪奴时的镇定,被严刑问时的隐忍,身上藏着和玄蛇佩同款的线索,现在,居然又有了凝魂香的残留。她到底是谁?是母妃当年偷偷留下的孩子?可他明明记得,母妃失踪的时候,压没怀孕,太医院的记录清清楚楚,不可能有假。是母妃亲信的后人?可母妃的亲信,早在她失踪后,就被父皇找各种罪名处置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还是说,她是别人安的棋子,故意带着凝魂香的味道,来扰乱他的心神,试探他的底线?

当年母妃突然失踪,疑点一大堆,父皇对此避而不谈,不许任何人提母妃的名字,更不许人查母妃的下落。这些年,他从来没放弃过查母妃的踪迹,可一直没啥头绪,现在,苏清鸢的出现,凝魂香的残留,好像给了他一扇新的门——说不定,从苏清鸢身上,他能找到母妃失踪的真相。

“你能确定,她体内的凝魂香,留了五年以上?”萧玦的声音低沉又冰冷,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还有,凝魂香不能外用,只能内服,她一个罪奴,怎么有机会喝到凝魂香?”

“臣可以确定,至少五年以上。”李太医说道,“至于苏姑娘为啥能喝到凝魂香,臣就不知道了。凝魂香特别罕见,当年宸妃娘娘失踪后,就没了踪影,能接触到凝魂香、能让苏姑娘喝下去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说不定,还跟宸妃娘娘的失踪,有着扯不清的关系。”

萧玦的眼神越来越深,心里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丝复杂的兴趣,可这兴趣,又被更深的冷酷和算计裹着。这份兴趣,绝不是温情,而是猎人发现稀有猎物的亢奋,是棋手遇到意外棋子的警觉——他对苏清鸢的兴趣,从来都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因为她身上的秘密,关乎母妃的失踪,关乎前朝秘辛,更关乎他的布局,关乎他能不能在皇权争斗里站稳脚跟,查清当年的真相。

本来,他就是把苏清鸢当成一枚可以随便扔的棋子,利用她构陷萧衍,查清玄蛇佩的秘密,等她没用了,就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去,当平息风波的替罪羊。可现在,凝魂香一出现,这枚棋子突然就有了不一样的价值。他迫切地想从她身上找到母妃失踪的线索,想查清她体内凝魂香的来历,这份执念,让他暂时放下了扔了她的念头,可也让他对她更严苛、更冷酷。

他清楚,苏清鸢身上的秘密,要是能为他所用,说不定能给他帮上大忙,甚至能帮他揭开母妃失踪的真相,扳倒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可要是不能,要是她身上的秘密会威胁到他,要是她是别人安的眼线,那就算她体内有凝魂香的残留,就算她可能跟母妃有关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扔了,甚至会让她为这份“欺骗”付出惨痛的代价。毕竟,在他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温情,只有永远的利益和算计,就算是母妃的痕迹,也不能成为阻碍他往前走的绊脚石。

可这份兴趣,并没让他变得温和半分,反而更冷酷了。他清楚,苏清鸢身上的秘密,或许关乎母妃的失踪,关乎前朝秘辛,甚至关乎他的布局。这个女人,要是能为他所用,或许能给他帮上大忙;可要是不能,要是她身上的秘密会威胁到他,那他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哪怕她体内有凝魂香的残留,哪怕她可能跟母妃有关。

“这事,不许跟任何人透半个字,包括陛下和皇后。”萧玦的声音冰冷又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要是泄露出去,就让你抵命。”

“臣谨记殿下的吩咐,绝不敢泄露半个字。”李太医躬身应下,心里清楚,这事要是泄露了,不光他会死,说不定还会引发轩然,没法收拾。

“你下去吧,按时配好药方,让人送到天牢,务必好好照料她,确保她能醒过来。”萧玦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另外,密切盯着她的脉象,要是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来禀报本殿。”

“臣遵令。”李太医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又恢复了死寂。萧玦坐在案前,手里转着玄蛇佩,眼神深得像寒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复杂的笑,半分温情都没有,只有算计和执念。苏清鸢,凝魂香,宸妃,玄蛇佩……所有的线索,好像都在往一个未知的方向缠,而这个女人,已经成了所有线索的关键,成了他执念和算计的交汇点。

他指尖微微用力,玄蛇佩边缘的细纹又深了些,心里的挣扎早就没了,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他想起母妃失踪前,曾握着他的手,轻声说“玦儿,人心险恶,啥事儿都得靠自己,别轻易信任何人”。这句话,他记了十年,也做了十年。现在,面对苏清鸢,面对这缕熟悉的凝魂香,他依旧不会轻易相信——他会留着她,会查她身上所有的秘密,会利用她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他绝不会对她动半分温情,绝不会给她伤害自己的机会。

他本来只是想利用她,没想到,她居然能给她这么大的“惊喜”。只是,这份惊喜,到底是福,还是祸,还说不准。但他能确定,苏清鸢这枚棋子,他不能再随便扔了——至少,在查清她身上的秘密,查清母妃失踪的真相之前,不能。

可他的温柔和“重视”,从来都不是白给的。他会给她活下去的机会,会让她走出天牢的困境,甚至会给她一点庇护,但前提是,她必须乖乖听话,必须为他所用,必须把她身上所有的秘密,都毫无保留地交出来。要是她敢藏着掖着,要是她敢背叛他,那他会让她知道,比天牢更可怕的,是他的怒火。

萧玦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望向天牢的方向,眼神冰冷又锐利,跟猎鹰锁定猎物似的。苏清鸢,你给我醒过来。本殿倒要瞧瞧,你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倒要瞧瞧,你能给本殿,带来多少用处。

而此刻的天牢,苏清鸢还昏迷着。狱卒按照李太医的吩咐,煎好了药,小心翼翼地撬开她的嘴,把药汁喂了进去。温热的药汁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丝体内的寒气,她的眉头轻轻舒展开,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些,可还是没醒。

她不知道,一场关乎她身世、关乎宸妃失踪真相、关乎玄蛇佩玄机的风暴,已经在悄悄酝酿;她更不知道,萧玦对她的兴趣,不是温情,而是更深的算计和冷酷。她以为自己身陷绝境,却不知道,即将到来的一切,比天牢的苦楚,更凶险,更身不由己。

凝魂香的秘密,宸妃的失踪,原主家族的冤案,玄蛇佩的玄机,还有萧玦的算计,皇后的阴谋,三皇子的挣扎……所有的一切,都围着苏清鸢缠在一起,一场更大的博弈,已经慢慢拉开了序幕。而她,还在昏迷中,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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