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2002年的北京，秋意渐浓，梧桐叶落满了清华园的主道，天气一天天转凉，可校外大街小巷的网吧里，却永远是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的景象。
此时的中国，互联网正处在野蛮生长的萌芽期，家用电脑还是稀罕物，一台组装机动辄要花掉普通家庭大半年的收入，网吧成了绝大多数人接触互联网的唯一窗口。五块钱一小时的上网费，在物价尚且低廉的2002年，算得上是高消费，可即便如此，北京海淀区的大小网吧，依旧天天座无虚席，晚来十分钟，就只能站在别人身后等着机位。
王奕鸣第一次走进学校西门外的“极速网吧”，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自从成了周振邦院士的关门弟子，他就一头扎进了国家级科研的子课题研发中。周院士给的课题，聚焦于分布式系统的算法优化，需要大量的代码编写和真机测试，可实验室的电脑虽然配置顶尖，却有着严格的使用规定——所有设备只能用于课题相关的科研工作，且每晚十点准时锁门，不允许学生通宵使用。
王奕鸣的思路一旦打开，就常常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忘了时间，白天要上课、要跟进课题进度，只能把大量的测试和优化工作放在晚上。思来想去，他只能背着帆布包，走进了学校周边的网吧。
推开网吧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震耳欲聋的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还有玩家激动的喊叫声瞬间淹没了他。
“！又爆装备了！”
“网管！32号机蓝屏了！赶紧过来看看！”
“老板！怎么回事啊？《传奇》又更新不了，等了半小时了！”
“妈的，刚才下机的时候明明还有半小时，怎么计费直接给我扣完了？黑店是吧？”
网吧里挤得满满当当，一百多台电脑前坐满了人，大多是附近高校的学生，还有不少社会青年，几乎所有人的屏幕上，都是正火遍全国的网游《传奇》的画面。穿着花衬衫的网吧老板刘建军，正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跑到蓝屏的机子前重装系统，一会儿又被玩家围着质问计费出错的问题，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念叨着“稍等稍等，马上就好”，焦头烂额的样子写在脸上。
王奕鸣走到前台，开了个通宵的机位，交了二十块钱，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了下来。开机的过程中，他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坐的这台电脑，系统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件和游戏，开机足足用了五分钟，刚进入桌面，就弹出了五六个广告窗口，鼠标卡顿得几乎动不了。旁边的机位，一个男生正拍着桌子骂骂咧咧，他玩了一下午的游戏存档，因为电脑突然死机，全部丢失了；不远处，两个玩家因为网吧老板手动计时算错了钱，正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起手来。
一整个晚上，王奕鸣一边写代码、做算法测试，一边默默观察着网吧里的一切。短短八个小时里，他所在的这片区域，就有五台电脑先后蓝屏死机，三次因为游戏更新不及时，玩家和网管吵了起来，还有两次计费出错引发的。刘建军一晚上跑前跑后，嗓子都喊哑了，到最后直接瘫在前台，一脸生无可恋地念叨着：“这网吧开的，钱没赚多少，命都快累没了。”
凌晨六点，天蒙蒙亮，王奕鸣保存好写好的代码，关掉电脑，走出了网吧。清晨的冷风一吹，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了。
他刚才在写代码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些网吧的痛点，本质上都是技术问题。系统混乱、容易蓝屏，是因为没有统一的系统还原和管理功能；游戏更新不及时，是因为每台电脑都要手动更新，一百多台机子，就算网管不睡觉，也得更新一整天；计费出错、不断，是因为手动计时太过原始，很容易出现人为失误。
而这些问题，对他这个清华计算机系的高材生、周振邦院士的关门弟子来说，本算不上难题。
如果他能开发出一套智能化的网吧管理系统，实现电脑远程管理、系统一键还原、游戏自动更新、计时计费一体化，甚至能做到远程监控每台电脑的运行状态，那这些困扰所有网吧老板的难题，不就全部迎刃而解了吗？
王奕鸣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抬头看向街道两旁，短短几百米的路上，就开了三家网吧，而且家家爆满。他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解决方案，更是一个巨大的商业风口！
2002年，全北京有多少家网吧？几千家！全中国呢？几十万家！几乎每一家网吧，都面临着一模一样的痛点，可现在的市场上，本没有一套成熟的智能化网吧管理系统。如果他能把这套系统做出来，推广到全北京、全中国的网吧，那将是一个多么庞大的市场？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瞬间在他的心里生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从王家村走到清华，他一直靠着读书改变命运，可他心里清楚，想要真正摆脱贫困，想要兑现当年对父母、对林溪的诺言，只靠读书、只靠做科研是远远不够的。现在，互联网的风口就摆在他的面前，这是属于他的机会，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机会！
王奕鸣攥紧了拳头，眼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说就！
回到宿舍，天已经大亮。三个室友还在睡觉，陈浩躺在床上打着呼噜，苏明轩抱着书本睡得正香，东北来的王磊四仰八叉地占了半张床。王奕鸣轻手轻脚地坐到书桌前，拿出笔记本，开始勾勒这套网管系统的整体框架和核心功能。
他熬了整整一夜，却丝毫没有困意，思路无比清晰。从系统底层的还原保护，到前端的用户计费界面，从游戏自动更新的服务器同步，到远程管理的后台权限，每一个模块、每一个功能，他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给这套系统起了一个名字——一鸣网管系统，取自他的名字，也寓意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王奕鸣彻底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
白天，他准时出现在课堂和实验室，认真上课、完成周院士交代的课题任务，专业课成绩依旧稳居全系第一，课题研发也进展神速，连周院士都连连夸赞他精力过人。可没人知道，每天晚上实验室关门之后，他就会背着帆布包，要么扎进网吧里做实地调研、测试功能，要么就窝在宿舍里，对着电脑疯狂写代码。
清华的熄灯制度很严格，每晚十一点准时断电，王奕鸣就自己买了充电台灯和大容量的笔记本电池，断电之后，就借着台灯的光，继续敲代码。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宿舍里轻轻响起，常常一敲就是一个通宵。
林溪知道了他的计划之后，没有丝毫的反对，反而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她知道王奕鸣忙起来常常忘了吃饭，每天晚上都会从食堂打包好热腾腾的饭菜，送到他的宿舍；他熬夜写代码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他看书、写作业，时不时给他递上一杯热水；遇到他思路卡壳的时候，她就拉着他去清华园里走一走，陪他聊聊天，帮他放松紧绷的神经。
“奕鸣，我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你的技术。”一个深夜，林溪看着他布满红血丝却依旧亮着光的眼睛，轻轻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温柔地说，“你只管去做，不管成不成，我都陪着你。”
王奕鸣握住她的手，心里暖意翻涌。从王家村到清华，从高中教室的并肩刷题到如今创业路上的相互扶持，林溪永远是那个最懂他、最支持他的人。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放心，我一定能做成。”
室友们也渐渐发现了王奕鸣的动作。陈浩看着他天天熬夜写代码，好奇地凑过来问了几句，当得知王奕鸣在开发一套网吧管理系统，想要靠这个系统打开市场的时候，这个浙江来的富二代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奕鸣，你疯了？你可是周院士的关门弟子，将来妥妥的科研大佬，搞这种小玩意嘛？能赚几个钱？”
苏明轩也推了推眼镜，劝道：“是啊奕鸣，网吧管理系统就算做出来了，推广也是个大难题，那些网吧老板本不会信一个大学生的东西。你不如把精力放在科研上，前途不可限量。”
王奕鸣只是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他知道，现在的他们，还看不到这个行业背后巨大的市场潜力，也看不到互联网时代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他不需要所有人都理解，只需要用结果证明自己的选择。
半个月后，在连续熬了十三个通宵之后，国内第一套智能化网吧管理系统——一鸣网管系统，终于完成了最终的开发和调试。
看着电脑屏幕上运行流畅的系统界面，王奕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套系统，不仅实现了他最初设想的所有功能，还额外增加了防火墙防护、上网行为管理、营业数据统计等多个实用模块，作简单，界面清晰，哪怕是不懂电脑的网吧老板，也能轻松上手。
系统做出来了，接下来就是实地测试。
王奕鸣首先想到的，就是他第一次去的极速网吧，还有那个焦头烂额的老板刘建军。
当天下午，王奕鸣背着帆布包，再次来到了极速网吧。此时正是下午的上网高峰期，网吧里依旧人声鼎沸，刘建军正被几个玩家围着，因为游戏更新不及时的问题，被骂得抬不起头，脸上满是无奈和疲惫。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玩家，刘建军一屁股坐在前台的椅子上，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就看到了站在前台前的王奕鸣。
“小伙子，上机啊？不好意思，现在满座了，得等会儿。”刘建军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老板，我不是来上机的。”王奕鸣笑了笑，开门见山，“我叫王奕鸣，是清华计算机系的学生。我看您这网吧，经常出现系统蓝屏、游戏更新不及时、计费出错的问题，我这里有一套专门的网吧管理系统，能彻底解决这些问题，想跟您谈一谈。”
刘建军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王奕鸣一番，看着他一身学生气的样子，脸上瞬间露出了不屑的神色，摆了摆手：“学生娃，别瞎凑热闹。什么管理系统？我网吧这么多年了，用过的系统多了去了，没一个好用的。你一个大学生，能搞出什么好东西？赶紧走吧，我忙着呢。”
王奕鸣没有气馁，依旧笑着说：“刘老板，这样，我免费给您的网吧装上这套系统，试用七天。这七天里，要是系统不好用，没解决您的问题，我一分钱不收，还帮您把系统恢复原样，耽误您的生意，我全额赔偿。要是好用，您再考虑要不要用，您看怎么样？”
刘建军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动了一下。他这网吧最近因为系统问题，天天被玩家投诉，生意都受了不小的影响，反正免费试用，不好用也没损失，不如试试？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信你一次。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这系统把我电脑搞坏了，我可找你算账！”
“您放心，绝对不会出问题。”王奕鸣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当天晚上，等到网吧的客流低谷期，王奕鸣带着U盘，开始给极速网吧的所有电脑安装一鸣网管系统。他熬了整整一夜，完成了所有电脑的系统部署和服务器调试，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完成了全部的安装工作。
刘建军半信半疑地坐在后台管理电脑前，按照王奕鸣教的步骤，轻轻点了一下鼠标，就完成了所有电脑的系统还原和游戏更新，原本要花一整天才能完的活，现在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他又试着远程控一台电脑，查看运行状态、设置计费规则，所有作都流畅无比，一目了然。
“我的天！”刘建军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嘴里不停念叨着，“太牛了！这也太方便了！”
接下来的七天，奇迹在极速网吧发生了。
装上一鸣网管系统后，网吧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电脑蓝屏死机的情况，游戏永远都是最新版本，再也没有玩家因为更新问题投诉；计时计费全由系统自动完成，精准到秒，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次计费；刘建军再也不用跑前跑后地修电脑、更新游戏，每天坐在前台，就能通过后台管理系统，掌控整个网吧的运营情况，轻松得不像话。
更让刘建军惊喜的是，因为上网体验好了，口碑传了出去，附近高校的学生都愿意来他的网吧上网，短短七天，网吧的客流量直接涨了三成，营业额翻了一倍都不止！
第七天晚上，王奕鸣刚走进网吧，刘建军就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王同学！不，王总！你这套系统，简直是神了！太好用了！我老刘开了三年网吧，从来没这么轻松过！”
说着，他当场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现金，整整两千块，塞到了王奕鸣的手里：“这钱你拿着！是这套系统的授权费！以后周边的网吧，我都帮你推荐这套系统！他们天天跟我抱怨网吧难管，早就愁坏了！”
王奕鸣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千块钱，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这不是他第一次拿到钱，高考的状元奖学金有十万，可这两千块，是他靠着自己的技术、自己的商业判断，在互联网的浪里，赚到的人生第一桶金。
他抬起头，看着网吧里座无虚席的场景，看着窗外北京的万家灯火，心里的火焰越烧越旺。他知道，这两千块，只是一个开始。属于他的互联网创业之路，从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极速网吧的时候，网吧的角落里，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和嫉妒。
这个人，正是张磊。
他天天泡在网吧里混子，刚才亲眼看到了王奕鸣和刘老板谈，也听到了周围的人都在夸王奕鸣开发的系统有多厉害。看着那个曾经被他随意欺负的穷小子，如今凭着一身本事，成了别人口中的“王总”，张磊狠狠攥紧了手里的鼠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又嫉妒又怨恨。
与此同时，北大的校园里，江哲正对着电脑，搜索着北京网吧行业的相关信息。他一直盯着王奕鸣的动向，得知王奕鸣正在开发网吧管理系统，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市场的商机。他看着屏幕上的资料，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心里暗暗发誓：王奕鸣，你能发现的机会，我也能。这一次，我一定要抢在你前面，把你踩在脚下！
可此时的王奕鸣，本无暇顾及这些暗处的目光。他拿着手里的两千块钱，迎着北京的晚风，脚步坚定地朝着清华园走去。他的心里，已经做好了完整的规划，他要让一鸣网管系统，走出海淀区，走出北京，占领全中国的网吧市场！
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