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6:01  |  所属小说:一诺千金白云飞

残阳把西天染成一片熔金时,白云飞的靴底终于碾过了青石板路。他侧耳听着身后小萧靖恒哼哧哼哧的喘气声,指尖下意识松了松牵着的麻绳——绳头那头拴着的大黑,正甩着尾巴用鼻子蹭小孩的手背,逗弄着萧靖恒。

“到了。”白云飞抬眼望向城门。这县城没有雄关壁垒,只有两丈来高的夯土城墙,墙头上爬着半枯的牵牛花,砖缝里还嵌着几株倔强的狗尾草。城门是老松木做的,木纹里沁着经年的桐油香,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匾,“清溪镇”三个字被风雨磨得软了边角,却透着股子不慌不忙的温和。

进城的人不多,多是扛着锄头的农人、挑着菜筐的妇人,见了白云飞这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劲装,还有大黑这匹通身黑亮、一看就走惯了远路的骏马,也只是多瞥两眼,便笑着错开身子。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攥着半块麦饼从萧靖恒身边跑过,又突然折回来,把饼塞到他手里,“送你吃”,不等他道谢,就被娘笑着拉走了:“慢些跑,别撞着客人。”

青石板路蜿蜒着往城里去,路两旁的铺子多是临街开的,门板半敞着。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火星子从门缝里溅出来,落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很快就凉了;布庄的老板娘正坐在门口纳鞋底,见萧靖恒盯着柜台上的花布看,便笑着招手:“小娃娃,要不要进来瞧瞧?这布做件小袄,暖和得很。”白云飞笑着摆手,老板娘也不纠缠,只又塞了颗糖给他,“拿着吧,路上解乏。”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鼻尖突然飘来一股醇厚的酒香。白云飞眼尖,瞥见前方街角挂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醉仙楼”三个字在残阳下泛着微光,檐角下还挂着串铜铃,风一吹就“叮铃”作响,这便是“天下第一楼”在清溪镇的落脚点了。

他牵着大黑刚走到楼前,就有个穿灰布短打的小伙计迎上来,手脚麻利地接过麻绳:“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咱们这儿的酒糟肉刚出锅,热乎着呢。”说话间,又瞥见萧靖恒怀里揣着的麦饼,便笑着补充,“要是不嫌弃,我再给小娃娃盛碗甜汤,解解饼的噎。”

白云飞刚要开口,就见柜台后转出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手里攥着个账本,眼神却亮得很:“白爷一路辛苦,楼上已备好清净的房间。”他这话一出,白云飞便知是“自己人”,当下也不多言,只点了点头。老者又转向萧靖恒,从袖袋里摸出个木雕的小老虎,“小少爷拿着玩,清溪镇的木匠手艺,别处少见。”

萧靖恒接过小老虎,指尖触到木头的温热,抬头时,正见窗外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对面的酒旗上,把“醉仙楼”三个字染得暖融融的。大黑在楼下打了个响鼻,小伙计正拿着新鲜的草料喂它,街角的妇人还在和布庄老板娘说笑,铁匠铺的敲打声渐渐慢了下来—这座小县城的子,就像这残阳里的炊烟,不紧不慢,却满是人情味。

白云飞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连赶路的疲惫都散了大半。他拍了拍萧靖恒的肩膀,轻声道:“走,先吃碗热汤,再洗个澡先好好休息”

天刚蒙蒙亮,清溪镇的鸡叫还没连成串,白云飞就已醒了。他推开窗,风里裹着巷口早点摊飘来的豆浆香,还有远处田埂上隐约的蛙鸣,跟昨赶路时的风尘气截然不同。

“白爷,扰您清净了。”楼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是醉仙楼的老板赵老栓。他手里端着个粗瓷碗,一碗清汤小面,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热气腾腾地凑到桌前,“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您将就垫垫肚子。”

白云飞起身让座,见他放下碗后却没走,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才慢慢开口:“按您昨晚的吩咐,今早我绕着城走了一圈,又跟城门边卖茶水的老王头聊了聊——昨儿到现在,除了您和小娃娃,就只有两个走亲戚的同乡进城,没见着生面孔。”

他顿了顿,指了指这两层小楼的木梁:“您也瞧见了,咱这醉仙楼看着是镇上最大的客栈,其实也就楼下四张桌子、楼上三间房。说起来是‘天下第一楼’的落脚点,其实就是个边缘小站,平里就我一个人守着,收集些周边村镇的闲言碎语,没什么要紧差事。”

正说着,萧靖恒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赵老栓立刻笑起来,从兜里摸出块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递到他手里:“小少爷醒啦?这糖是巷尾张婶做的,甜不齁人,你尝尝。”

等萧靖恒拿着糖道了声“谢谢”跑到窗边看大黑,赵老栓才又压低声音:“不是我多嘴,咱这清溪镇小得很,谁家丢了只鸡、添了个娃,不出半天全镇都知道。这儿的人祖祖辈辈守着几亩田,除了逢年过节去邻镇赶个集,都不爱往外跑,更没见过什么江湖纷争。”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踏实,“大伙儿就想守着这子,平平静静的,比啥都强。”

白云飞望着窗外,巷子里已有妇人挎着菜篮走过,见了赵老栓便笑着打招呼,声音清亮;卖豆腐的挑着担子路过,梆子敲得“笃笃”响,节奏慢悠悠的。他端起粗瓷碗,喝了口热汤,只觉得这小镇的晨光,都比别处暖些。

“赵老,吃了中午饭我们就继续赶路”你安心的在这里安享晚年吧,你后人如果有愿意继续留在第一楼底下做事的你下次汇报消息时就说一下吧,就说我说的。”赵老栓激动的就要下跪感谢,被白云飞拉了起来。这里人多不用如此。赵老栓一个第一楼受伤退役下来的人,带着妻儿选择来这偏远地区做一个小人物已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没有约束束缚着,可以安心的安度晚年。白云飞这一举荐等于是给赵老栓吃了一颗定心丸,以后的孩子也会成为第一楼的一份子,值得骄傲自豪的。

午饭的糙米饭还带着锅巴香,白云飞已牵着大黑“踏雪”的缰绳站在醉仙楼门口。萧靖恒背着小包袱,脚步比来时稳了不少,脚尖轻点地面时,隐隐透着走桩的韵律,这些来他极少骑马,连赵老栓都打趣,说这娃娃的脚力快赶上镇上的猎户了。

“赵伯,后会有期。”白云飞拱了拱手,萧靖恒也跟着踮脚作揖,手里还攥着赵老栓塞的半袋炒黄豆。赵老栓挥挥手,直看着两人转过街角,才转身回楼里擦起了柜台。

出镇的路是新修的土路,午后的头不烈,风里裹着麦秸秆的气息。萧靖恒走在前面,青布短褂的袖口挽到肘间,露出的小臂已褪去往的瓷白,泛着健康的浅蜜色,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鬓角滑落,却半点不拖沓,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白云飞跟在身后,眼尾的余光扫过他的步态,指尖悄悄松了松腰间的剑穗,这孩子的基,倒比他预想的更稳。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土路渐渐宽了,成了能容两匹马并行的官道。道旁的白杨树投下斑驳的影子,前方树荫下七匹高大的军马上驮着七人。

为首两人身披亮银鳞甲,甲片上镶着赤金纹络,阳光一照,晃得人眼晕,是皇室亲卫里的金甲卫;他们身后五人穿着玄色银纹劲装,腰间佩着短刃,袖口绣着展翅的银鹰,正是银衣卫。

“白云飞,你让我们一阵好找,奉殿下之命,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左侧的金甲卫开口,声音像淬了冰,手里的长戟往前一递,戟尖直指白云飞的咽喉。

萧靖恒攥紧了拳头,刚要往前迈,就被白云飞按住了肩膀。“站在这别动,好好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随后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正是他惯用的“流云十三剑”。

“就凭你们七个,还不够格。”

话音未落,右侧的金甲卫已挥戟扑来。长戟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刺白云飞的口。白云飞脚尖一点,身形往后飘出三尺,避开戟尖的同时,长剑斜挑,“叮”的一声脆响,剑刃恰好磕在长戟的月牙刃上,震得那金甲卫手腕微麻。

另一名金甲卫见状,立刻从侧面夹击,长戟横扫,目标竟是白云飞身后的萧靖恒。白云飞眼神一冷,左手并指成剑,指尖凝聚内力,猛地往旁一弹,一枚落在道旁的小石子被他弹起,正好打在那金甲卫的戟杆上,迫使长戟偏了方向。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已如清风般掠出,长剑直刺那金甲卫的肋下,得对方不得不收戟回防。

五名银衣卫见两人缠斗不下,立刻呈扇形包抄过来。他们的动作极快,短刃划出道道银光,专攻白云飞的下盘和破绽。白云飞脚尖点地,身形在银衣卫的包围圈里辗转腾挪,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时而横斩,退左侧袭来的短刃;时而竖劈,格开右侧刺来的刀锋;偶尔还会用剑脊重重磕在银衣卫的手腕上,让对方短刃脱手。

有个银衣卫见久攻不下,突然从怀中摸出枚透骨钉,趁着白云飞格挡长戟的间隙,猛地掷向萧靖恒。白云飞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抹寒光,心脏一紧,不等透骨钉飞到近前,他猛地旋身,长剑脱手而出——“老剑条”如一道白虹,精准地撞在透骨钉上,将其钉进道旁的白杨树里,剑刃还在树上微微震颤。

没了剑,白云飞却半点不慌。他左手抓住身前一名银衣卫的手腕,顺势往旁一扯,借着力道将人甩向另一名金甲卫,同时右脚横扫,踢中第三名银衣卫的膝盖,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为首的金甲卫见同伴接连受伤,怒吼一声,长戟舞得虎虎生风,戟尖直刺白云飞的后心。白云飞听得身后风声,却不回头,反而猛地矮身,伸出两手指,回身一刺,一指刚好点抵在金甲卫的甲缝之间,一发力,金甲卫受到一股巨力,直接被振飞出去 口吐鲜血。

金甲卫的身躯还在半空倒飞,白云飞已借势拧腰转身。他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纸鸢般顺着惯性飘回,衣袂翻飞间,右手已稳稳握住背后那柄缠满旧布的老剑条“流云剑”,剑脊上泛着淡淡的蓝光,剑身微微的颤抖着,剑鸣声震耳欲聋。

“铮!”

老剑条出鞘时没有锐响,只余一声沉凝的震颤。白云飞栖身向前,脚步踏在官道的尘土上,竟未扬起半分沙砾。左侧那名金甲卫见同伴被震飞,正欲提戟再上,却见眼前寒光一闪,老剑条已递到近前,剑刃精准地卡在他肩甲与甲的缝隙里。

金甲卫瞳孔骤缩,慌忙挥戟格挡,却迟了一步。白云飞手腕微沉,剑条顺势下划,“嗤啦”一声撕开甲片,剑尖贴着他的肋骨擦过,带起一串血珠。不等对方惨叫,白云飞左手已扣住他的戟杆,猛地发力一夺,长戟脱手的瞬间,他将金甲卫往前一推,正好挡在三名银衣卫的短刃前。

银衣卫们收势不及,短刃险些刺中同伴,乱了阵脚的刹那,白云飞已如鬼魅般闯入圈中。老剑条锋芒毕露,也被他灌注了十足内力,剑尖前刺,重重磕在最前那名银衣卫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短刃落地,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惨叫着倒在地上。流云诗剑诀,气息源远流长,绵而有力。白云飞烛气一出新气又起,提剑向前。

另一名银衣卫见状,从怀中摸出两枚透骨钉,指尖一弹便射向白云飞面门。白云飞头也不偏,老剑条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圆,“叮叮”两声,透骨钉被剑背弹飞,反向射向那名银衣卫的膝盖。那人惊呼着后退,却被身后的同伴绊了个趔趄,白云飞趁机上前,剑条抵住他的咽喉,内力一吐,银衣卫便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最后两名银衣卫见势不妙,对视一眼后,竟分向两侧逃窜,一人往官道东侧的树林跑,一人则冲向西侧的田埂。白云飞眼神一冷,左脚尖点地,身形先追向东侧。老剑条脱手而出,如一道黑色闪电,精准地刺穿那名银衣卫的后心,将他钉在白杨树上。

解决完东侧,他旋身看向西侧。那名银衣卫已跑出数丈远,正欲钻进麦田。白云飞深吸一口气,右手并指成剑,对着银衣卫的后心虚空一点,一道凝练的内力破空而去,“噗”的一声,银衣卫身形一僵,踉跄两步后便栽倒在麦田里,再无动静。

此时,最先被震飞的金甲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嘴角溢着鲜血,却仍攥着半截断戟,眼神怨毒地盯着白云飞。他猛地扑上来,断戟直刺白云飞的小腹。白云飞侧身避开,左手抓住他的手腕,右手老剑条抵住他的口,声音冷得像冰:“下辈子别做皇家的狗?”

金甲卫咬牙欲言,却见白云飞手腕微沉,剑条竟硬生生穿透了他的甲片,刺入心口。金甲卫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怨毒渐渐散去,最终无力地垂下了头。

白云飞松开手,任由金甲卫的尸体倒在地上。他捡起老剑条,用布擦去剑身上的血迹,重新缠好挂在腰间。此时官道上已恢复寂静,只余下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尘土。

“白叔。”萧靖恒从赏心悦目的战斗中回过神后小跑过来,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来到白云飞身边,“咱们快离开这里吧,免得被人发现。”

白云飞点点头,牵起萧靖恒的手,跳上大黑的马背把缰绳递到他手里:“走,往南去,那里有座破庙,咱们先去歇脚。”

两人一马顺着官道继续前行,夕阳西下,身后的血迹与尸体,很快便被晚风吹来的尘土,悄悄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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