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电话挂断的那一秒，病房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傅司珩还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背影僵硬。那两个保镖停在原地，看看傅司珩，又看看苏念，不知道该听谁的。

“傅少？”一个保镖试探着开口。

傅司珩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变了。之前的轻蔑和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念很熟悉的东西——在原书里，这是傅司珩准备动用“非常手段”前的眼神。

“苏念，”他一字一顿，“你以为一个报警电话就能吓住我？”

苏念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通话记录在这儿，你可以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110。还是说，你觉得我在跟录音演戏？”

傅司珩盯着那个通话时长——00:47——脸色更难看了。

“你知道傅家在京城意味着什么吗？”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觉得警察来了，他们会信你，还是信我？”

苏念笑了。

“傅先生，您是不是对现在的法治社会有什么误解？”她拿起那份被撕成两半的协议，“第一，我有物证。第二，我有录音。第三——”她指了指病房角落的摄像头，“这间病房有监控。您刚才让保镖按住我签字，全录下来了。”

傅司珩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医院的监控，”苏念继续说，“我查过，京城第一医院的监控数据保留九十天，且直接接入公安系统。您猜，警察调监控需要多久？”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走廊里护士推车的声音。

傅司珩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暴怒的边缘。他盯着苏念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突然笑了——那种笑让人后背发凉。

“有意思。”他整了整袖口，“我小看你了。”

“您不是小看我，”苏念坐在床沿，晃了晃腿，“您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傅司珩没再说话，转身大步离开。两个保镖慌忙跟上。

走到走廊拐角时，他停下脚步，对保镖低声说了句什么。苏念没听清，但她知道，这绝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距离她报警过去了四分钟。

警察应该快到了。

苏念开始做准备工作。

她先把被撕碎的协议碎片捡起来，一片一片拼好，用手机拍了高清照片。然后她打开手机录音，把刚才发生的事用三分钟口述了一遍——时间、地点、人物、对话内容，像在做庭审记录。

这是她在法学院模拟法庭上学到的：证据要第一时间固定，越新鲜的证据越有说服力。

做完这些，她还翻出了病房角落那个摄像头的型号，上网查了一下——确实是有录音功能的型号。她记下了摄像头编号，准备等会儿告诉警察。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病号服领口整理好——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显得不那么像“病人”。在警察面前，她需要看起来清醒、理智、可信。

门被敲响。

“您好，警察。刚才是您报警吗？”

苏念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民警，一男一女。男的四五十岁，面色黝黑，一看就是老民警；女的二十七八，扎着马尾，手里拿着记录本。

“是我报的警。”苏念侧身让开，“请进。”

女民警打量了她一眼：“你是病人？身体没事吧？”

“我是被强制住院的，”苏念说，“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有人试图强迫我签署器官捐献协议。”

男民警皱眉：“器官捐献协议？谁？”

“傅司珩，傅氏集团继承人。他刚走，大概两分钟前。”苏念指向走廊，“您现在追还来得及，他没开车，应该是往电梯方向去了。”

女民警立刻按了一下对讲机：“楼下注意，嫌疑人可能正在离开，穿深灰色西装，一米八五左右，身边有两个保镖。”

对讲机里传来回复：“收到。”

男民警走进病房，扫了一眼环境：“请说一下具体情况。”

苏念把手机递过去：“我录了音，也拍了协议的照片。另外病房有监控，摄像头在那个位置。”

她把手机上的录音点开。

从傅司珩说“按住她，签了”到苏念说出“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一”，再到她按下110，全程清晰。

男民警听完，脸色严肃起来。

“这个录音我们需要提取。”

“没问题，”苏念说，“我还可以配合做笔录。”

女民警看了看她手里的协议碎片：“这是你撕的？”

“对，因为协议本身不合法，我没有签字的义务。但碎片我都收好了，可以作为证据。”

女民警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你是学法律的？”

“法学院大四，刚毕业。”

“怪不得。”女民警笑了一下，“说话办事跟一般人不一样。”

男民警已经在对讲机里确认——傅司珩和两个保镖在一楼大厅被拦住了，正在接受盘问。

“苏女士，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做个正式笔录。”

“好。”

苏念换下病号服——原主的衣服在衣柜里，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牛仔裤，很普通的搭配。她对着镜子照了一下，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岁，五官清秀但不惊艳，眼神却比原主多了一种东西——笃定。

那是法学生的底气。

下楼的时候，苏念在一楼大厅看到了傅司珩。

他被两个民警拦在大厅中央，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他的表情很难看，像吃了变质生蚝——想吐又吐不出来。

白楚楚也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派出所过来的——不对，派出所那边刚才说她在做笔录，怎么会在这儿？苏念脑子一转就明白了：白楚楚压没去派出所，她还在医院。

白楚楚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傅司珩身边，眼眶红红的，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她看到苏念从电梯里出来，立刻扑过来。

“姐姐！”她抓住苏念的手，“你怎么能报警呢？傅哥哥是为了我……你不要怪他好不好？都是我的错……”

苏念抽回手。

“第一，别叫我姐姐，我不是你姐姐。第二，你的病历我看了，肾功能指标完全正常。”苏念看着她的眼睛，“楚楚，你确定你需要一颗肾？”

白楚楚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

然后她捂住肚子，弯下腰：“啊……我好疼……我的肾……”

苏念蹲下来，平视她：“肾疼不是这个疼法。肾在腰部，你捂的是胃。而且你刚才说‘我的肾’——你连自己有哪几颗肾都不确定吗？”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了。

白楚楚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民警走过来：“这位女士，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可以挂急诊。但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白楚楚站起来，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次是真的气哭的。

苏念没再看她，跟着民警走出了大厅。

身后传来白楚楚压低声音的哭诉：“傅哥哥，她欺负我……”

傅司珩没说话。

苏念嘴角微微上扬。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十二楼的病房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起来。

她想，这个地方，她不会再回来了。

派出所的询问室比苏念想象的要净。

白墙，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对党忠诚 服务人民”的标语。空调开到二十二度，不冷不热。

女民警姓林，叫林瑶，是分局刑侦大队的。她给苏念倒了杯水，坐在对面，打开了记录本。

“苏念，二十二岁，京城大学法学院？”

“是。今年毕业，已经通过答辩。”

林瑶点点头：“你在医院说的那些法条，背得很熟。”

“我们专业课要考的。”苏念笑了笑，“《人体器官移植条例》是选修课《医事法》的重点。”

“所以你当时是临时想起来，还是……”

“我醒过来看到那份协议，就知道它不合法。”苏念说，“伦理委员会审查是活体器官捐献的前置条件，没有这个，协议就是废纸。而且强迫捐献涉嫌刑事犯罪，我不是在吓唬他。”

林瑶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

“傅司珩说你从小在傅家长大，是他家的养女。有这回事吗？”

“有。但这跟强迫我捐肾没有关系。养女不是财产，也没有替家庭成员捐献器官的义务。”

“他说你是自愿的。”

“他说的话，跟我手机里的录音，您觉得哪个更可信？”

林瑶笑了一下，没接话。

笔录做了一个小时。苏念把从穿越醒来到报警之间的一切都交代了——当然，她没说“穿越”的事，只说“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傅司珩我签字，我不同意”。

她刻意隐去了原主的记忆和原书剧情。这些东西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她疯了。

做完笔录，林瑶送她出门。

“你的手机暂时不能带走，因为里面有证据。不过我们会尽快提取完还给你。”林瑶递给她一个袋子，“这是临时手机，你先用着。后续如果傅司珩那边联系你，记得录音。”

“我知道。”苏念接过袋子，“对了，病房的监控……”

“已经调取了。谢谢你提醒，那个摄像头确实拍到了他让保镖按你的画面。”

苏念松了口气。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亮着，晚风带着夏天的热气。苏念站在台阶上，打开那个临时手机——里面预装了几个常用APP，通讯录是空的。

她正要叫车，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苏小姐，有人想见你。他说，你很有意思。东三环北路甲8号，顾公馆。随时欢迎。”

苏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顾公馆。

原书里，京城顾家是比傅家更深不可测的存在。顾家三少顾深，书里只出现过一次——“顾家那个病秧子，怕是要绝后了。”

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但一个在傅司珩被抓当晚就发来邀请的人——至少不会是傅司珩的朋友。

苏念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东三环北路。”

车驶入主路，苏念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声：

【叮——正义天平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苏念。检测到您在极端威胁下仍坚持法律底线，已通过首次考验。】

【当前正义值：50。】

【系统功能已解锁：法律百科（可查询任何国家、任何时代法律法规）、证据指引（提示当前场景下合法取证方式）。】

【首次任务发布：让傅司珩受到应有惩罚。剩余时间：30天。任务奖励：正义值+200，解锁新功能“诉讼模拟”。】

苏念猛地睁开眼。

系统？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你是谁？”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说啥？”

“没事。”苏念压低声音。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点无奈：

【我是正义天平系统。简单说，就是你金手指。】

【不要大惊小怪，不要自言自语。用意念跟我交流就行。】

苏念闭上嘴，在心里默念：你凭什么说你是我的金手指？

【因为你穿越了。穿越者都有金手指，这是行业标准。】

行业标准？

【你没看网文吗？】

苏念沉默了三秒钟。

看。她昨晚还在看《傅少的契约新娘》。

【那就对了。我是你的系统，负责帮你开挂。你现在有50正义值，可以在商店兑换技能。要看看吗？】

苏念想了想：先不急。我现在更想知道，顾公馆里那个人是谁。

【顾深。男主体质，但在这个故事里，他不是原书的男主。原书男主是傅司珩，你已经把他送进去了。】

所以顾深是……

【隐藏男主。表面病秧子，实际是法律界活阎王。你俩天生一对。】

苏念：“……”

【别不好意思。我先提醒你，他腿没断，装的。到了你就知道了。】

出租车停在一扇黑色铁门前。

苏念付了钱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顾公馆没有挂牌，门口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照亮了三个字：顾公馆。

门开了。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管家站在门内，微微欠身：“苏小姐，三少等您很久了。”

苏念跟着他穿过一条石板路，经过一片竹林，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

管家推开客厅的门。

客厅很大，但灯光昏暗。壁炉里烧着火——虽然是夏天，但壁炉还是点着了，像是为了营造某种氛围。

壁炉前有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苏念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不是傅司珩那种张扬的英俊，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好看。五官深邃，眉骨高，眼窝深，嘴唇的颜色很淡。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人。

他看着苏念，嘴角微微上扬。

“苏念？”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坐。”

苏念在沙发上坐下，没有急着开口。

顾深把书放在膝头，打量了她几秒。

“你就是那个把傅司珩送进派出所的法学生？”

苏念点头：“你就是那个传说中活不过三十的病秧子？”

管家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顾深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看来，我们都不太符合外界的传闻。”

他端起茶杯，示意苏念也喝。

“苏小姐，我有一个案子，想请你帮忙。”

苏念没有接话，而是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被傅司珩签协议？你的短信，是在他被带走之前就发出来的。”

顾深放下茶杯。

“因为，”他缓缓说，“我一直在等你。”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苏念看着对面轮椅上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个穿越，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