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泊一路上都握紧方向盘,在高速开了四个多小时,中间只在服务区停了十分钟,在加油的间隙啃了个面包,喝了瓶水,然后就继续开。
他不敢再耽搁,脑子里不时浮现起父亲蜡黄的脸,还有母亲在电话里哽咽着劝他放弃的那些话语。
这些都让陈泊十分惶恐。
陈泊看了一眼副驾驶的位置,好几十万现金就在他手边。
有了这笔钱父亲才能换肾,才有活下来的希望。
几天之前,陈泊还在痛苦如何筹钱,没想到竟然进展如此神速。
这段时间在江南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
表哥的冷眼,表嫂的反差,停车场的挨打,还有跟苏雪儿的暧昧,以及昨晚险些丢了命的任务。
所有的恐慌,在得到钱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太他娘的值了!
快到十点钟的时候,陈泊下了高速,拐上回镇的省道。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一块块农田和矮房子。
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陈泊摇下车窗,感受着家乡特有的气息。
他在心里默念着就快到了。
一路上,陈泊好几次摸出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告诉她钱筹到了,今天就带老爸去医院住下准备换肾。
但想了想,终究没打这通电话。
他想给家里人一个天大的惊喜。
又走了大半个小时后,陈泊终于拐进通往村里的土路。
这里的路更窄了,远远能看到家里的老旧砖房。
陈泊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起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围着一群人,窗外还隐约有骂声传来。
陈泊顿时眉头蹙起,有意放慢了车速。
没过多久后,他终于看清了那五六个人。
一个个都是黄毛,流里流气的,手臂上还有纹身,正围着他家的院门指指点点。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里挂着条很粗的金链子,他手里拎着小臂粗的棍子,正在疯狂砸门。
“陈老四!开门!别他妈装死!”
“欠钱不还,还有理了是吧?!”
“今天再不还钱,老子把你家房子点了!”
见状,陈泊的脑袋顿时嗡得一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认得那个光头,是镇上开赌场的,外号黑皮,专门放,手下养了一帮混混,是这一带有名的恶霸。
至于陈老四,则是陈泊的老爸。
陈泊一脸不解,老爸怎么会欠他的钱?!
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土路上拖出一道痕迹。
陈泊立刻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猛冲了过去。
“都给我让开!”
陈泊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突然朝那几人大吼一声。
那几个混混愕然回头。
“你谁啊?少管闲事!”
一个黄毛骂道,他不认识陈泊。
陈泊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拿棒子砸门的光头。
“黑皮,你什么意思?”
光头黑皮转过头,眯着眼看了陈泊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陈家的大学生回来了。”
他拎着棍子走过来,棍子在手里一下一下掂着,发出砰砰的响声。
陈泊瞥了一眼陈旧的大门,上面已经被砸出了一个很深的凹陷,顿时心里怒火更甚。
“你爹陈老四,三个月前在我这儿借了五万块钱,说是给你凑学费。利滚利,现在该还八万了。”
他用手里的棍子指了指陈泊家的院门。
“我来了三次,你爹躲着不见,你妈就说没钱。怎么,你小子读书读傻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懂?”
陈泊脑子如遭雷劈,顿时懵了。
三个月前……正是他刚去江南,家里最困难的时候。
父亲从来没跟他说过借钱的事。
母亲电话里总是说家里都好,你别担心,父亲每次接电话也都说没事,爸撑得住。
原来这五万块钱的,就是他们撑下去的方式。
陈泊的眼睛红了。
“钱我会还。”他声音嘶哑道。
“但现在,你们给我滚。”
“哟呵?”黑皮乐了。
“大学生脾气还挺大的嘛。”
他用棍子戳了戳陈泊的口。
“还钱?行啊,现在就拿八万出来,老子立马走人。拿不出来……”
闻言,陈泊脸色一沉。
“就拿你家房子抵!”
“你敢!”陈泊一把抓住棍子。
“!松手!”黑皮用力一抽,没抽动。
他愣住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大学生,手劲居然这么大。
陈泊这段时间在江南,虽然没专门练过,但跟着苏雪儿做了任务,挨过打,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文弱书生了。
尤其此刻,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为父亲病的火,为家里被债的火!
也是这段时间在江南受的所有委屈的火。
“我再说一遍。”
陈泊一字一句顿道。
“钱,我会还。现在,请你们滚出我家。”
“滚你妈!”
旁边一个混混骂了一句,挥拳就砸了过来。
陈泊侧身躲开,顺手一拽,那混混失去平衡,一头栽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敢动手?!”
其他几个混混见状,全都围了上来。
陈泊一退没退,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退!
背后就是家门,门里是他生病的父亲和劳辛苦的母亲。
他退了,这群人就会砸开门,冲进去欺负他们。
在江南他虽然没真的跟人动过死手,但挨打的次数多了,也大概知道怎么打架。
不能怕,不能退,要狠,要拼到底!
只有这样才能以暴制暴吓到这些人。
面对第一个冲上来的黄毛,陈泊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黄毛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另一个人从侧面扑过来,陈泊勉强躲过,肘击狠狠撞在他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肋骨蹲下了。
陈泊本身的体格不弱,只是以前一点也不敢打架,现在经历过生死后,出手狠辣了不少。
眼前的一幕让黑皮直接看傻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大学生,下手这么狠,这么脆。
而且那眼神……
那本不是学生的眼神。
那是见过血的眼神。
陈泊甩了甩手上的血,看向黑皮。
“你们是听不懂人话?”
黑皮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