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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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寄存处】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六月的天津,热浪翻涌。
天津大学校园里,梧桐树撑开一片浓绿的华盖,光影斑驳地洒在人行道上。毕业生们三三两两穿着学士服在标志性建筑前合影,笑声此起彼伏,有人抛起帽子,有人拥抱告别,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气息。
但周斌没有笑。
他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修改了十几遍的毕业论文终稿。窗外就是青年湖,湖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几只白鹅悠闲地游过,对岸的杨柳垂到水面,随风轻摆。
这一切他看了四年,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周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手指在键盘上停滞了许久。论文早就改完了,他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宿舍太吵,食堂太挤,校园里到处是拍照的人群——那些热闹都不属于他。
他今年二十二岁,身高一米七八,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T恤和一条裤脚有些磨损的牛仔裤。长相算不上多出众,但五官端正,眉宇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只是此刻,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窝微微凹陷,黑眼圈很明显。
连续一周了,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不是赶论文,论文四月就写完了。是焦虑。
床头贴着的记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开支:食堂早餐3元,午餐8元,晚餐6元,打印资料15元,话费28元……四月收入2400元,五月预计能到3000元。看起来不少,但房租每月800,剩下的一千多要吃饭、要坐车、要应付各种意想不到的开销。
银行卡里躺着9800元,这是他大学四年的全部积蓄。
对于一个孤儿来说,这已经是个奇迹了。
周斌记事起就在春城孤儿院。
他不知道父母是谁,档案上只写着“弃婴”二字,发现地点是春城火车站候车室,发现时间是1998年3月15,身上裹着一条蓝底白花的薄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信息。
孤儿院的子谈不上多苦,但也绝对不好过。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妈,对孩子说不上多好,但至少管饱。衣服是别人捐的,玩具是别人捐的,连课本都是上一届孩子用过的。
周斌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你好,想要什么,得靠自己挣。
小学时他成绩中等,不是不聪明,是没时间学习。别的孩子放学回家写作业,他要帮孤儿院活——扫地、洗碗、整理仓库。初中他开始拿奖学金,虽然只有几百块,但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读书有用。
高中他考上了春城最好的中学,学费全免,还有生活补贴。他住校,周末也不回家——孤儿院不是家,从来都不是。高考那年他以全市第三十七名的成绩考入天津大学软件工程专业,整个春城晚报都报道了,标题写着“孤儿院走出的大学生”。
那是周斌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但高光过后,是更漫长的黑夜。
大学四年,他靠着每年八千元的国家助学贷款交学费,靠着奖学金和维持生活。大一在食堂洗碗,大二当家教,大三开始接编程外包的活儿,大四在一家小互联网公司实习,月薪两千,转正后能到五千。
他以为自己终于要熬出头了。
直到遇见了李雪。
李雪是他大三时认识的。
那天是学校社团联合会的迎新晚会,周斌被室友王浩硬拉着去凑数。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站在角落里喝免费的橙汁,百无聊赖地看着舞台上蹩脚的表演。
李雪是主持人。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站在聚光灯下像一朵盛开的栀子花。声音清脆,笑容得体,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优雅。
周斌承认,那一刻他心动了。
但心动归心动,他没想过会有什么交集。李雪是经管学院的,家在天津本地,据说父亲是个小老板,母亲是中学老师。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缘分这种东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晚会结束后,周斌回宿舍的路上经过敬业湖,看见李雪一个人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哭。他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走过去递了包纸巾。
“谢谢。”李雪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勉强笑了笑,“妆都哭花了。”
“没花,”周斌说,“还挺好看的。”
李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李雪说她在为考研的事情烦恼,家里希望她考本校,但她想去北京。周斌说了自己的情况,没有隐瞒是孤儿的事实。
“你真不容易。”李雪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周斌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同情,是欣赏。
之后的两个月,他们经常一起吃饭、自习、散步。周斌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但爱情这种事,理智从来都拦不住。大三下学期的一个黄昏,他们在青年湖边散步,夕阳把湖面染成橘红色,周斌鼓起勇气牵了李雪的手。
李雪没有挣脱。
那天晚上周斌失眠了,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害怕。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存款,没有父母,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他唯一有的就是一纸文凭和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工作。
他能给李雪什么?
什么都给不了。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爱情,相信只要努力,一切都会有的。
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
回忆到这里,周斌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班级群里的毕业祝福和通知,只有一条是他一直在等的——不,是他在怕的。
李雪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下午两点十三分,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周斌,还不走?”对面的室友王浩收拾着书包,探头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都改了多少遍了,导师都说没问题了,你还在磨叽什么?”
“再改改。”周斌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
王浩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就是太较真。走吧,晚上班里聚餐,最后一顿了,别缺席。”
“你们先去吧,我弄完就过去。”
王浩知道劝不动他,背着书包走了。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少,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周斌停下敲击键盘的手,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愣。
他不是在改论文,而是在想一些事情。
大学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记得四年前第一次走进天大校门时的那种感觉——忐忑、兴奋、还有一点不敢相信。他是从春城孤儿院走出来的孩子,能考上全国顶尖的大学,靠的不是天赋,而是拼命。
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在做题,别人打游戏的时候他在背单词,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他在图书馆。他用了十八年的时间,才和那些出身优越的孩子坐进同一间教室。
可四年过去了,他发现自己和他们的差距,依然像一道鸿沟。
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钱。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消息。
“晚上出来谈谈。——李雪”
只有六个字,语气冰冷得像陌生人发来的。可他们不是陌生人,他们是谈了三年恋爱的情侣。
周斌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回什么。他注意到李雪甚至没有用任何表情符号,没有一个“嗯”或者“哦”,就是一句巴巴的、带着命令式口吻的话。
“晚上出来谈谈。”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宣判。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所校园里,李雪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海棠树下冲他笑。那时候她说:“周斌,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钱,而是因为你努力。”
三年后,她大概明白了,努力在这个时代,抵不过一张银行卡。
周斌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继续修改论文。他不想去想那些事情,可那些事情像水一样涌来,挡都挡不住。
他想起大二那年,李雪生,他攒了两个月的钱,给她买了一条三百块的项链。李雪当时笑着说很喜欢,可第二天就摘下来没再戴过。后来他才知道,她室友的男朋友送的是三千块的。
他想起大三那年暑假,李雪想去云南旅游,他拿不出钱,说要不换个近点的地方。李雪嘴上说没关系,可那个暑假她跟几个同学去了,没叫他。
他想起这个学期,李雪开始频繁地晚归,手机设了密码,接电话会走到阳台。他问过一次,她说“你想多了”,语气里的不耐烦,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周斌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
算了,该来的总会来。
他保存了论文,合上电脑,收拾书包。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路上,把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周斌没有回宿舍,而是走到了校门口。
在那里停着一辆保时捷,李超靠在车门上,搂着李雪,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李雪笑得花枝乱颤,看到周斌出来,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故意往李超怀里靠了靠。
李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嘴角扬起一个嚣张的弧度。他松开李雪,朝周斌走过来。
“哟,这不是周大才子吗?”李超双手在裤兜里,歪着头打量周斌,眼神里满是轻蔑,“怎么,一个人啊?哦对了,这是我女朋友!——不对,前女友,在我这儿呢。”
周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
李超伸手拦住他:“别急着走啊,聊聊呗。”
“没什么好聊的。”周斌声音平静。
“我就跟你说一句话,”李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威胁丝毫不减,“李雪现在是我的人,你离她远点。以后见了面,绕着走,明白吗?”
周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优越感和不屑。李超穿的是限量版的球鞋,戴的是几十万的手表,开的是一百多万的车。他出生就含着金钥匙,想要什么有什么,包括别人的女朋友。
“听明白没有?”李超见周斌不说话,推了他一把。
周斌被推得后退一步,站稳了,依然没有说话。
“算了算了,”李雪从后面拉住李超,“走吧,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这种人?”李超笑了,“对,穷鬼就该有穷鬼的觉悟。周斌,记住了,这个世界是讲钱的世界,没钱就没尊严!
他搂着李雪上了车,保时捷轰鸣着扬长而去,尾灯在 晚霞中托出两道红色的光。
周斌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中。
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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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斌回了宿舍。王浩他们正在打游戏,宿舍里亮堂堂的,只有窗外的晚霞照了进来。
他没有上床,轻轻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夏天的闷热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宿舍楼下,几对情侣还在依依不舍地告别,抱了又抱,亲了又亲。
周斌在天台坐着,他想了很多。
他想了很多人,很多事。
想小时候在孤儿院,每年过年别的孩子被领走,他永远是被生下的那个。想他拼命学习,考上大学,以为知识能改变命运。想他遇到李雪,以为爱情能填补亲情的缺失。
可最后,他依然是孤独的。
没有父母,没有家,没有钱,现在连女朋友都没有了,看着远处快要落下天际线太阳。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对自己说。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下楼。新的一天开始了,不管怎样,他还要继续往前走。
他向着外面走去,李雪说的“晚上出来谈谈”没有指定地点,但周斌知道在哪里——校门口那家咖啡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选择在那里分手,也算是有始有终。
周斌苦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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