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翠花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没改完的PPT。
那是凌晨三点的写字楼,窗外是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她的心脏猛烈地抽搐了一下,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黑屏的电脑显示器里,那个面色蜡黄、发际线后移的女人。
“如果有来生……”她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发下毒愿,“老子再也不当社畜了!我要当有钱人!我要躺平!我要让人伺候我!我要实现财富自由!”
……
“老祖宗!老祖宗您醒醒啊!”
一阵凄厉的哭嚎声像钻头一样刺入耳膜,王翠花只觉得脑仁生疼,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是哪?的哭声这么刺耳吗?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是一片晃动的红绸和檀木雕花的顶帐。一股浓郁的苦药味混合着腐朽的气息钻进鼻腔。
“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沙哑苍老。
王翠花猛地愣住了。这声音,苍老、枯,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妪。她明明才二十六岁!
“老祖宗醒了!快!快叫二爷和二过来!”
周围一阵兵荒马乱。王翠花费力地转过头,看到床边跪着个穿青色比甲的丫鬟,正拿着帕子抹眼泪。
紧接着,一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水般强行灌入脑海。
武安侯府……老太君……林王氏……
两个儿子,长子林修远,小儿子林修齐……
偏心……打压长子……夺爵……下毒……
王翠花,不,现在是林王氏,她在心里把原主的生平骂了一万遍。这原主简直是个被猪油蒙了心的糊涂蛋!长子林修远文武双全,孝顺懂事,她看都不看一眼;小儿子林修齐就是个吃软饭的草包,哄得她团团转,最后竟然为了不被娘家被陷害之事牵连,默许媳妇给她下毒!
原主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小儿子冷漠的眼神,和听到他说:“母亲这病怕是不好了,若是连累了我刚求来的官职……”
而那个被她骂了半辈子的“丧门星”长女,却跪在雪地里为她祈福,长子更是为了给她筹药钱,卖了自己的佩剑在街头卖艺。
“我呸!”林王氏在心里啐了一口,真是什么狗血剧情都让她赶上了。
但她很快意识到一件事——她现在有钱。
作为武安侯府的老太君,她的私房钱那是相当可观。而且,她还没死成!
“我想躺平,我想有钱,老天爷你真给我实现了?”林王氏看着自己那双枯瘦却戴着翡翠镯子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既然占了这身子,这泼天的富贵,她接着!但这烂摊子,她得收拾!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帘子被掀开,走进来一对璧人。
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生得面冠如玉,此时一脸焦急;女子身着绸缎,眉眼温婉,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便是小儿子林修齐和儿媳妇柳氏了。
“母亲!”林修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您可算醒了!吓死孩儿了!”
柳氏也跟着跪下,拿帕子捂着嘴哭:“婆婆,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活啊。”
林王氏半靠在软枕上,眼神幽幽地盯着这对夫妻。若是以前的林王氏,怕是早就心软得把他们搂进怀里了。但现在的王翠花,可是看过剧本的人。
她注意到,林修齐虽然哭得大声,但眼神一直在飘,似乎在观察周围有没有外人。而柳氏的手,不自觉地去摸索袖口,那里——据记忆,藏着原本用来补刀的一包“补药”(其实是催命符)。
“哭什么?”林王氏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我还没死呢,就在这哭丧?”
林修齐的哭声戛然而止,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母亲向来最吃他这一套,今天怎么……
“母亲这是说的哪里话,儿子是担心您。”林修齐很快调整好表情,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母亲,既然您醒了,那关于您娘家王大人被弹劾一事……”
来了。王翠花在心里冷笑。
原主的娘家侄子涉嫌贪墨被下狱,这事儿本来还没定罪,但这小儿子就已经迫不及待要划清界限了,生怕影响他的前程。
“怎么?”林王氏眯起眼,“你也想让你娘我去大牢里探望探望?”
“儿子不敢!”林修齐吓得一缩脖子,随即眼神闪烁,“只是……如今外面风声紧,母亲您这身子又不好,不如……把您的对牌先交给媳妇保管?若是您有个万一,这侯府的账目也能理得清,免得被那些外人……比如某些不想的人,占了便宜。”
图穷匕见。
原主前几天刚立的遗嘱,想越过长子把爵位和大部分家产给小儿子。现在这小儿子是怕夜长梦多,想直接拿走对牌(财产管理权)。
林王氏突然笑了一声,笑得有些渗人。
“对牌?”她指了指床头的紫檀木匣子,“在那儿呢。”
林修齐和柳氏眼睛瞬间亮了,柳氏甚至忍不住伸手去够。
“不过……”林王氏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我刚才做梦,梦见了你大哥。”
林修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变:“大哥?那个丧门星提他做什么?”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房间。
所有人都懵了。
林王氏不知哪来的力气,反手就给了离床沿最近的柳氏一个巴掌。这一巴掌极狠,打得柳氏发髻散乱,脸上瞬间浮现出红印。
“谁给你的规矩?长辈说话,你也敢伸手?”林王氏喘着粗气,指着门口,“滚!都给我滚出去!把那个‘丧门星’给我叫来!我要见他!”
林修齐又惊又怒,却不敢发作。平里母亲对他言听计从,但只要母亲真的摆出老太君的架子,他还是有些畏惧的。
“母亲,您是不是糊涂了?大哥他现在可是……”
“滚!”林王氏随手抓起一个茶盏砸了过去,碎瓷片在林修齐脚边炸开,“我是老糊涂了,还没死呢,这就轮不到你们做主!”
看着狼狈退出去的小儿子夫妇,林王氏长舒一口气。这演技,她在公司年会上跟老板斗智斗勇的时候早就练出来了。
“秋菊。”她唤那贴身丫鬟。
“老祖宗。”秋菊吓得瑟瑟发抖,这老祖宗今天像变了个人似的。
“去,把大少爷和大小姐给我叫回来。就说……就说我要分家产,如果不来,我就把这宅子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