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人类的哭喊和的低吟，像一把钝刀，反复刮着陈瑶紧绷的神经。她握紧铁棍，将林默拉到自己身后，身体绷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楼道尽头的黑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应急灯光微弱，只能勉强照出几米远的距离，那片浓稠的黑暗里，仿佛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林默被陈瑶拉着，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反而觉得新奇，探头探脑地从陈瑶身后钻出来，朝着黑暗的方向张望，嘴里含糊地嘟囔：“谁……谁来了？陪……陪我玩。”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陈瑶心一紧，连忙按住他的脑袋，压低声音：“别说话，安静点！”
话音刚落，黑暗中就冲出两个狼狈的身影，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恐惧和疲惫。男生手里攥着一把破旧的水果刀，女生紧紧抓着男生的胳膊，两人踉跄着奔跑，身后紧跟着一团灰蒙蒙的黑影，黑影散发着浓郁的腐臭味，正是腐骨鬼——低级中攻击性稍强的一种，规则是：依靠腐臭味锁定猎物，被它碰到的地方，会快速溃烂，直至猎物失去生机。
“救命！救救我们！”女生看到陈瑶和林默，眼睛一亮，拼尽全力大喊，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男生也看到了他们，连忙拉着女生，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身后的腐骨鬼紧追不舍，腐臭味越来越浓，楼道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陈瑶的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可信，也不知道身后的腐骨鬼有多厉害，可看着他们绝望的样子，她又无法置之不理。她咬了咬牙，握紧铁棍，对着那两个奔跑的人喊：“快过来！往这边来！”
两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冲了过来，跑到陈瑶身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男生扶着墙壁，抬起头，警惕地看了看身后的黑暗，又看了看陈瑶和林默，声音沙哑地说：“谢……谢谢你们，那东西……那东西追了我们好久了。”
林默好奇地看着这两个陌生人，伸手就想去碰男生脸上的血迹，嘴里嘟囔：“红……红红的，好……好玩。”男生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疑惑地看向陈瑶，眼神里满是不解——这个年轻人，怎么一点都不怕？
“他有点傻，别在意。”陈瑶连忙拉住林默，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又重新投向黑暗，“那东西快过来了，我们得找地方躲一躲，或者想办法把它赶走。”她心里清楚，腐骨鬼的攻击性比纸糊鬼、关灯鬼都强，不能大意，可手里只有一铁棍和一把螺丝刀，本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叫李伟，她是张琪，我们是住在四楼的住户。”男生快速报出自己和女生的名字，语气急促，“那东西怕硬的东西，我们刚才用水果刀划到它，它就退了一下，可我们的刀太钝了，本伤不到它！”
张琪也缓过一口气，紧紧抓着李伟的胳膊，声音发颤：“我们本来在找吃的，没想到碰到了这东西，追了我们两层楼，再跑下去，我们就撑不住了。”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脸上满是绝望——诡降爆发后，她亲眼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就在这时，腐骨鬼的低吟声越来越近，那团灰蒙蒙的黑影，出现在了应急灯光的范围内。它的形态比纸糊鬼凝实，像是一团腐烂的肉泥，表面还在不停蠕动，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朝着他们几人的方向，慢慢靠近，每走一步，地面上都会留下一小滩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更浓的臭味。
李伟握紧水果刀，挡在张琪身前，脸色惨白，却依旧强装镇定：“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你们趁机跑，或者找东西砸它！”
可他话音刚落，林默就挣脱了陈瑶的手，踉跄着朝着腐骨鬼的方向走去，脸上还挂着懵懂的笑容，嘴里含糊地喊：“泥……泥巴怪，陪……陪我玩！”
“林默！别过去！”陈瑶心里一急，连忙朝着林默跑去，想要把他拉回来。李伟和张琪也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痴傻的年轻人，竟然主动朝着那可怕的走去，这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腐骨鬼看到林默主动走过来，低吟声变得急促起来，加快了前进的速度，伸出一只粘稠的黑色手臂，朝着林默的肩膀抓去——它能感觉到，这个人类身上的生气很旺盛，而且没有丝毫恐惧的气息，对它来说，是最好的猎物。
陈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拼命朝着林默跑去，可还是晚了一步，腐骨鬼的黑色手臂，已经碰到了林默的肩膀。她闭上眼，不敢再看，心里满是自责——她没有看好林默，害死了他。
可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传来。
陈瑶悄悄睁开眼，看到了一幕让她毕生难忘的画面：林默被腐骨鬼碰到肩膀，不仅没有丝毫痛苦，反而下意识地蹭了蹭，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嘴里嘟囔：“黏……黏糊糊，凉……凉凉的，好……好玩。”他还伸出手，想去抓腐骨鬼的黑色手臂，指尖碰到那粘稠的液体，也毫不在意，反而觉得新奇，反复摩挲着。
腐骨鬼彻底僵住了。
它收割过无数人类，那些人被它碰到，要么发出绝望的惨叫，要么拼命挣扎，从来没有人会像这样，不仅不害怕，还觉得好玩，甚至主动去碰它的身体。它试着调动力量，让林默的肩膀溃烂，可林默身上的气息异常，它的力量本无法渗透进去，反而被林默身上那股懵懂无措的气息，搅得无法维持形态，表面的黑色液体开始慢慢滴落，形态也变得稀薄起来。
李伟和张琪也看呆了，嘴巴张得老大，眼里满是震惊——这个痴傻的年轻人，竟然不怕这只可怕的腐骨鬼？而且，这只腐骨鬼，好像很怕他？
林默抓了一会儿腐骨鬼的手臂，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松开手，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对着腐骨鬼喊：“不……不好玩，走……走开！”他还抬脚，轻轻踢了踢腐骨鬼的身体，踢得腐骨鬼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脚，彻底击溃了腐骨鬼的本能。它再也不敢停留，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吟，转身就朝着楼道尽头的黑暗跑去，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就没了动静，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还有地面上那滩粘稠的黑色液体，证明它曾经来过。
陈瑶松了口气，快步跑到林默身边，扶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林默，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幸好，林默没事。
林默茫然地看着她，摇了摇头，嘴里嘟囔：“没……没事，那……那泥巴怪，不……不好玩，跑……跑了。”
李伟和张琪也走了过来，看着林默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好奇。李伟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陈瑶：“他……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不怕那些？”
“他叫林默，有点傻，精神不太好。”陈瑶简单说了一句，没有多解释——她也不知道，林默为什么不怕，只是知道，跟着林默，或许能活下去，“我们本来想撬开这扇门，找里面的物资，你们要不要一起？”
李伟和张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和犹豫。惊喜的是，有林默这个“异类”在，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就大了很多；犹豫的是，他们不知道陈瑶和林默是不是可信。可眼下，他们走投无路，只能选择相信陈瑶。
“好，我们一起。”李伟点了点头，握紧手里的水果刀，“我来帮你撬锁，我以前撬过锁，有经验。”
陈瑶点了点头，让开位置，把铁棍递给李伟。林默站在一旁，手里依旧拿着那把螺丝刀，下意识地抠着螺丝刀的螺丝，时不时抬头，看看李伟撬锁的动作，嘴里含糊地嘟囔：“开……打开，吃……吃的。”
张琪站在林默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心里既好奇又害怕——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明明看起来毫无自保能力，却能轻易吓跑那些可怕的。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小小的饼，递到林默面前，轻声说：“你要是饿，先吃这个吧。”
林默看到饼，眼睛一亮，伸手接过饼，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嘴里含糊地说：“谢……谢谢，好……好吃。”
李伟握紧铁棍，将弯曲的一端进锁孔里，用力撬动起来。有了他的帮忙，生锈的铁锁“嘎吱嘎吱”地响着，比之前松动了不少。陈瑶站在一旁，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耳朵竖得老高，生怕撬锁的声音，再引来其他的。
楼道尽头的那团微弱黑影，看着他们四个人的身影，又往前挪了挪，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它的气息，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静静地“盯着”他们，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靠近他们。
李伟撬了好一会儿，手臂都酸了，终于听到“咔哒”一声，生锈的铁锁被撬开了。他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着众人说：“开了，我们小心点，里面可能有危险。”
陈瑶点了点头，握紧铁棍，率先朝着房门里探了探头。屋里一片漆黑，比楼道里还要暗，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食物香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霉味。她深吸一口气，回头对众人说：“我先进去看看，你们跟在我后面，林默，别乱跑。”
林默嘴里塞着饼，含糊地点了点头，被陈瑶拉着，跟在她身后，慢慢走进了出租屋。李伟和张琪也握紧手里的工具，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四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屋里的黑暗中，只留下那扇敞开的房门，还有楼道里弥漫的、淡淡的腐臭味和食物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