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低着头，慢慢往出租屋里挪，脚步踉跄，眼神死死盯着地面，鼻尖不停抽动，一门心思追着那股食物香味。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墙角亮着一盏小小的应急灯，电量不足，光线微弱得只能勉强看清屋里的大致轮廓，却足够让他找到香味的来源。
这是一间和他出租屋差不多大的小房子，乱糟糟的，地上散落着几件破旧的衣物和空零食包装袋，香味就是从桌子上飘来的——那里放着半袋没吃完的饼，还有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应该是之前的住户匆忙留下的。
“吃……吃的！”林默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冲了过去，也不管地上的杂物，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扶住桌子才稳住身形。他一把抓起那半袋饼，撕开包装袋，就往嘴里塞，饼渣掉得满身都是，他也毫不在意，嘴里含糊地咀嚼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就在他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屋子角落的衣柜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压抑的呼吸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那声音很轻，若不仔细听，本察觉不到，可林默却没听见——他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饼上，连嘴里的饼渣都要舔净。
衣柜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默的身影，眼里满是恐惧和警惕。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叫陈瑶，诡降发生时，她正好躲在衣柜里，侥幸活了下来，已经在里面藏了大半天，刚才听到房门被推开，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直到看到林默只是个痴傻的年轻人，才稍微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出来。
她见过楼道里的，也见过死去的邻居，早已被吓得魂不守舍，此刻看着林默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又怕又疑惑——这个年轻人，怎么不怕黑？怎么不怕那些诡异的气息？还吃得这么香，他难道不知道，这栋楼里到处都是危险吗？
林默吃完饼，又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往嘴里灌，水流得满脸都是，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也不管。一瓶水喝了大半，他才放下瓶子，打了个饱嗝，茫然地扫视着屋里，眼神又恢复了空洞，下意识地走到墙角，蹲下身，开始抠墙上的墙皮——不管到哪里，抠墙皮都是他最习惯做的事。
陈瑶躲在衣柜里，看着他怪异的举动，心里的恐惧又淡了几分，多了几分好奇。她试探着，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也生怕惊动了这个痴傻的年轻人。
林默的动作顿了顿，茫然地抬起头，朝着衣柜的方向望去，嘴里含糊地嘟囔：“谁……谁在那里？出……出来，陪……陪我玩。”
陈瑶吓得浑身一僵，再也不敢出声，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她怕自己一说话，就会引来，也怕这个痴傻的年轻人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伤害到自己。
林默看了一会儿，没看到什么东西，又低下头，继续抠墙皮，嘴里还絮絮叨叨：“藏……藏起来了，不……不好玩。”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和上一章爬行者的声音很像，却更轻，更细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陈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开始发抖，死死地缩在衣柜里，不敢动弹——她知道，又有来了。
林默却依旧没什么反应，依旧蹲在墙角抠墙皮，仿佛门外的声音和他毫无关系。那“沙沙”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房门口，房门原本就只是推开一条缝，此刻，一缕淡淡的、带着霉味的黑影，从门缝里渗了进来，和之前的无声鬼有些像，却更稀薄，更诡异。
这是霉斑鬼，也是低级，靠霉味和黑暗生存，规则是：一旦闻到活人的气息，就会慢慢渗透，依附在活人的身上，一点点吸活人的生气，直到猎物死去，它才会离开，寻找下一个目标。它的气息很淡，不容易被察觉，尤其擅长在密闭的房间里偷袭。
霉斑鬼的黑影，顺着地面，慢慢朝着林默的方向蔓延，霉味也越来越浓。陈瑶躲在衣柜里，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想提醒林默，却又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缕黑影，一点点靠近那个痴傻的年轻人。
可林默依旧毫无察觉，抠墙皮抠得入神，甚至还下意识地往黑影蔓延的方向挪了挪，后背正好靠在了那缕黑影上。冰凉的触感带着淡淡的霉味，让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无所谓地晃了晃身子，嘴里嘟囔：“凉……凉凉的，还……还臭。”
霉斑鬼彻底僵住了。
它收割过无数躲在密闭空间里的人类，那些人要么吓得浑身僵硬，要么拼命躲闪，从来没有人会像这样，主动靠在它的身上，还嫌它臭。它的规则，是依附在活人的身上吸取生气，可这个人类的身上，没有丝毫恐惧的气息，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异常，让它无法依附，也无法吸取生气，连黑影都开始微微颤抖。
林默觉得后背凉丝丝的，有点不舒服，就转过身，伸手去抓那缕黑影，指尖穿过黑影，什么都没抓到，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伸手拍了拍地面，对着黑影喊：“走……走开，臭……臭死了！”
这一声喊，虽然含糊，却彻底打乱了霉斑鬼的本能。它再也不敢停留，那缕黑影快速收缩，顺着门缝，狼狈地退了出去，“沙沙”声越来越远，转眼间就没了动静，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霉味，在屋里慢慢消散。
陈瑶躲在衣柜里，看着这一幕，彻底看呆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痴傻的年轻人，竟然又吓跑了一只！他明明看起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可那些让人闻风丧胆的，却偏偏怕他，这到底是为什么？
林默拍走了“臭东西”，又蹲下身，继续抠墙皮，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懵懂表情，仿佛刚才吓跑霉斑鬼，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抠墙皮的轻微声响，还有陈瑶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瑶才慢慢平复下来，她试探着，再次推开衣柜门一条缝，看着林默的身影，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地喊了一句：“喂……你……你没事吧？”
林默的动作顿了顿，茫然地抬起头，朝着衣柜的方向望去，眼睛亮了亮，嘴里喊着：“出……出来了！陪……陪我玩！”
陈瑶咬了咬嘴唇，看着林默懵懂无恶意的样子，终于慢慢从衣柜里走了出来。她脚步轻轻，小心翼翼地走到林默面前，看着他满身的饼渣和灰尘，又看了看他空洞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痴傻的年轻人，或许，会是她在这栋绝望的居民楼里，唯一的同伴。
林默看着陈瑶，咧开嘴笑了，伸手就想去碰她的衣服，嘴里含糊地嘟囔：“你……你是谁？好……好看。”
陈瑶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又很快停下了脚步，她看着林默，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我叫陈瑶……这里很危险，你不能乱跑。”
林默听不懂她的话，只是觉得她不愿意陪自己玩，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又低下头，继续抠墙皮。陈瑶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桌子旁，拿起剩下的一点饼，递到林默面前，轻声说：“你要是饿，还可以吃一点，别乱跑，外面有很多怪物。”
林默抬起头，看到饼，眼睛又亮了起来，伸手接过饼，又开始往嘴里塞。陈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暂时跟着这个奇怪的年轻人，或许，他们能一起活下去。而她不知道，这栋老旧的居民楼里，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他们，门外的黑暗中，那团一直跟着林默的微弱黑影，依旧静静地“盯着”这间屋子，不知在谋划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