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话

诡话

作者:想个名字好难哦 分类:悬疑灵异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3:22
男女主人公叫你。我。他的热门新书诡话是由著名网文作者想个名字好难哦所著的悬疑灵异类型小说。民国二十三年,秋。浙西的山,到了深秋便裹上一层化不开的灰。连绵的雨丝像扯不断的棉线,缠得天地间一片湿冷。我叫林砚,二十有三,在沪上读了几年书,因母亲病逝,不得不归乡奔丧。故乡是个叫“落雁坪”的村子,藏...

民国二十三年,秋。

浙西的山,到了深秋便裹上一层化不开的灰。连绵的雨丝像扯不断的棉线,缠得天地间一片湿冷。我叫林砚,二十有三,在沪上读了几年书,因母亲病逝,不得不归乡奔丧。

故乡是个叫“落雁坪”的村子,藏在群山褶皱里,地图上都难寻踪迹。村子靠山面水,后头是黑压压的雾灵山,前头是条常年泛着青黑的落雁溪,水凉得刺骨,据说百年里淹死的人,能从村头排到村尾。

我家在村子最西头,是栋青砖黑瓦的老楼,上下两层,木构梁架,因年久失修,墙皮剥落,露出里头暗黄的土坯,像老人斑驳的皮肤。村里人都叫这楼“阴楼”,说它阴气重,不吉利。打我记事起,村里小孩便不敢靠近,说夜里能听见楼里有女人哭,还有人看见过穿素白衣服的影子,在二楼窗沿飘来飘去。

父亲林守义是个沉默寡言的木匠,母亲走得突然,他更显憔悴,背驼得厉害,眼神浑浊,像蒙了层灰。灵堂设在一楼厅堂,白幡垂落,纸钱撒了一地,长明灯的火苗昏黄摇曳,照得四壁影影绰绰。

“砚儿,你一路辛苦。”父亲声音沙哑,递过一杯粗茶,茶水浑浊,飘着几片枯黄的茶叶。

我接过茶,指尖触到瓷杯,一阵冰凉。厅堂里弥漫着香烛、纸钱与湿木头混合的气味,闷得人喘不过气。“妈走得太急,前几来信,还说身子康健。”我喉头哽咽,望着灵堂上母亲的黑白遗照,她笑得温和,眉眼弯弯。

父亲叹了口气,蹲在灵前,往火盆里添了几张纸钱,火苗“噼啪”响,火星乱跳。“是急病,夜里还好好的,天没亮就没了气。郎中来看过,说脉象全无,像是……像是魂魄被抽走了似的。”

我心头一紧。母亲素来身子硬朗,从无顽疾,怎会突然暴毙?“郎中没说具体病症?”

父亲抬眼,目光躲闪,压低声音:“村里老人说,是撞了邪。这楼……这楼不净啊。”

我皱眉。我在沪上受的是新式教育,素来不信鬼神怪力之说,只当是乡野愚谈。“爹,你莫信那些迷信。”

父亲摇摇头,不再说话,只是不停往火盆里添纸钱,火光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神情惶惶不安。

夜里,我守灵。

雨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哒哒”作响,像无数只手在轻轻叩击。厅堂里的长明灯忽明忽暗,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白幡猎猎作响,影子在墙上扭曲晃动,如同鬼魅起舞。

我坐在灵侧的竹椅上,倦意袭来,却不敢合眼。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

很轻,很缓,“笃、笃、笃”,从楼梯口传来,一步一步,像是有人正从二楼慢慢走下来。

落雁坪的老楼,楼梯是实木所制,年久松动,人走上去必会发出“吱呀”的呻吟。可这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没有一丝木头的声响,虚无缥缈,却又清晰无比。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望向楼梯口。

楼梯隐在黑暗中,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近,仿佛正朝着厅堂走来。

“谁?”我壮着胆子喝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自己都察觉的颤抖。

脚步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声,哗哗地响,像是在掩盖什么。

我握紧拳头,掌心全是冷汗。或许是风吹动了什么物件?或许是我太疲倦,产生了幻听?我自我安慰,努力平复心跳。

可就在这时,一阵更诡异的声音响起。

是女人的啜泣声。

极轻,极哀,幽幽咽咽,从二楼的方向飘下来,混在雨声里,若有若无。那哭声不似活人,没有起伏,像是一细而冷的线,直直钻进耳朵里,缠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长明灯的火苗猛地一窜,又骤然缩小,几乎要熄灭。火光中,我分明看见,二楼楼梯口的黑暗里,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白影。

那影子极淡,像一团氤氲的雾气,身形纤细,长发垂落,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仿佛在静静地看着我。

“谁?!”我再次嘶吼,抓起桌上的油灯,颤巍巍地举过头顶。

灯光照亮楼梯口——空无一人。

白影消失了,哭声也没了。

只有风雨依旧,厅堂里的纸钱被风吹起,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像一片片苍白的蝴蝶。

我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里衣,贴在背上,冰冷刺骨。父亲被我的喊声惊醒,从偏房跑出来:“砚儿,怎么了?”

我指着楼梯口,嘴唇哆嗦:“楼……楼上有声音,有……有东西。”

父亲脸色瞬间惨白,快步走到楼梯下,抬头望了一眼,眼神里充满恐惧。“别上去!砚儿,千万别上二楼!”他抓住我的手,他的手比我的更冷,抖得厉害,“这楼的二楼,自从你走后,就再也没人上去过了。”

“为什么?”我追问。

父亲闭上眼,长叹一声,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因为……你,就是在二楼上吊死的。还有你姑姑,也是在二楼,没了的。”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我从未听过这些事。父亲从未提过和姑姑的死因,只说她们早年病逝。

“这楼,是你爷爷当年亲手建的。建成那年,你爷爷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父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守着楼,没过几年,就在二楼的梁上,上吊了。发现她的时候,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楼下,死不瞑目。”

“后来,你姑姑十九岁那年,待字闺中,好好的一个姑娘,有天夜里,也上了二楼。第二天被发现时,倒在二楼的房间里,七窍流血,脸色乌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的。郎中查不出死因,只说魂魄离体了。”

父亲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一下下扎进我的心里。原来这“阴楼”的传言,并非空来风。原来这栋老楼里,藏着这么多横死的冤魂,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诡事。

“从那以后,二楼就封了。”父亲指着楼梯口那扇破旧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孔里积满了黑灰,“我封了二楼,不准任何人上去。夜里,时常能听见楼上有动静,哭声、脚步声、梳头声……我以为,只要封着,就没事了。可你母亲……她还是没躲过。”

父亲老泪纵横,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我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黑暗仿佛从门后溢出来,吞噬着整个厅堂。那扇门后,到底藏着什么?是和姑姑的冤魂?还是更恐怖的东西?母亲的死,真的和这楼里的邪祟有关?

雨还在下,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我一夜未眠,守着灵堂,耳边总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啜泣声,眼前总晃动着那个模糊的白影。

我知道,这落雁坪的阴楼,这看似平静的故乡,藏着一个巨大的、恐怖的秘密。而我,已经被卷入其中,再也无法脱身。

第二章 旧物

守灵的第三夜,雨停了。

一轮惨白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冷冷地挂在雾灵山顶,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厅堂里,给地上的纸钱镀上一层幽蓝的光。

父亲连劳累,早已支撑不住,靠在灵侧的椅子上睡着了,发出沉重的鼾声。我依旧清醒,神经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后半夜,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啼叫,凄厉刺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渗人。

忽然,我听见二楼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不是哭声,也不是脚步声。

是……梳头的声音。

“唰……唰……唰……”

很慢,很轻,一下一下,像是有人拿着一把木梳,在缓缓梳理长长的头发。那声音清晰无比,从二楼紧闭的门后透出来,穿透寂静,直直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是谁在楼上梳头?

是?还是姑姑?或者……是那个我从未见过的白影?

我死死盯着那扇挂着铁锁的木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我的四肢,让我动弹不得。

梳头声持续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渐渐消失了。

就在我以为一切归于平静时,一阵更轻的声音响起——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 something 轻轻落地的细微声响。

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恐惧渐渐被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取代。我想知道,二楼到底有什么?那梳头声从何而来?母亲、、姑姑的死,究竟是不是这楼里的邪祟所为?

我轻轻站起身,生怕惊醒父亲。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楼梯口,抬头望着那扇木门。铁锁锈迹斑斑,看起来脆弱不堪。

我咬了咬牙,从旁边拿起一把父亲做木匠用的螺丝刀,对准锁孔,用力撬动。

“咔哒”一声轻响,生锈的铁锁应声而开。

木门发出一阵“吱呀——”的呻吟,缓缓被我推开一条缝隙。

一股阴冷的、带着腐朽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奇怪的香气,像是某种陈旧的脂粉味,又像是某种枯萎的花香,闻起来让人头晕目眩。

二楼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棂缝隙里照进来,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微光里上下浮动。

我举起油灯,小心翼翼地跨上楼梯。

楼梯果然年久失修,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二楼显得格外刺耳,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我扶着冰冷的木质扶手,扶手光滑,像是被无数次抚摸过,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不知是木头本身的纹理,还是……指甲抓挠的痕迹。

终于,我踏上了二楼的地面。

这是一个狭长的走廊,左右各有两间房。走廊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板,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字画,墨迹模糊,看不清内容。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湿滑黏腻。

一股浓重的压抑感笼罩着我,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冷得让人牙齿打颤。

我举着油灯,慢慢往前走。油灯的火苗在这阴冷的环境里,变得微弱而昏黄,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地方,黑暗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随时都会将我吞噬。

走廊尽头,是当年上吊的房间。房门虚掩着,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而陈旧。一张老式的拔步床,挂着灰扑扑的纱帐,帐子垂落,看不清床内景象。一张破旧的梳妆台,摆在窗边,台上落满了灰尘,放着一把缺了齿的木梳,一个碎裂的瓷瓶,还有一面蒙着黑布的铜镜。

房间正中央的房梁上,一粗大的木梁横贯而过,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一道深色的痕迹,像是绳索常年勒出来的印记,又像是……涸的血迹。

那就是上吊的地方。

我心头一凛,举着油灯走近梳妆台。台上的灰尘厚得能埋下手指,那把木梳是黄杨木所制,颜色深沉,纹理细腻,虽然缺了齿,却依旧光滑,显然是经常使用的旧物。

刚才的梳头声,难道就是用这把梳子?

我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木梳。触手冰凉,像一块寒玉。就在指尖触到木梳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从指尖窜遍全身,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素白衣服的女人,背对着我,坐在梳妆台前,正用这把木梳,一下一下,缓缓梳理着长长的黑发。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让我抓不住。

我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不止。

这房间里,一定有问题。

我又看向那面蒙着黑布的铜镜。铜镜是老式的圆镜,铜框雕花,黑布陈旧,布满灰尘。为什么要用布盖住镜子?

我伸手,轻轻掀开了黑布。

一股浓重的阴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面老旧的铜镜,镜面模糊,布满铜绿,映照不清人影。可就在我掀开黑布的刹那,模糊的镜面上,竟然隐隐映出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就站在我的身后!

身形纤细,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长发如瀑,垂落腰间,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头微微低垂,看不清脸。

我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几乎要惊叫出声。我猛地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

房间里只有我自己,还有冰冷的空气和摇曳的火光。

我猛地回头看向铜镜,镜面上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我自己惊恐扭曲的脸,在模糊的镜面里若隐若现。

是幻觉?还是……她真的在我身后?

我不敢再看铜镜,慌忙用黑布将它重新盖住,仿佛那镜子里藏着吃人的妖魔。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拔步床的床底。床底漆黑一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光里闪了一下。

我蹲下身,举着油灯往床底照去。

床底堆满了灰尘和杂物,有破旧的布鞋,腐烂的木箱,还有一些散落的碎布。而在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木盒。

木盒巴掌大小,雕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一种古老的祭祀纹样,诡异而狰狞。木盒没有上锁,盒盖虚掩着。

我的心跳再次加速。那会是什么?

我伸出手,将木盒从床底拖了出来。木盒上的灰尘厚得像一层壳,我用手拂去灰尘,暗红色的木纹显露出来,触手冰凉坚硬。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了盒盖。

一股淡淡的、奇怪的香气从盒内飘出,正是我刚才在楼梯口闻到的脂粉混合花香的味道。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文书契约。

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束乌黑的长发。头发用一红色的丝线系着,发丝柔顺,乌黑发亮,完全不像存放了多年的样子,反而像是刚从头上剪下来的一般,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第二样,是一枚小小的、碧绿的玉簪。玉簪质地温润,水头极好,簪头雕成一朵诡异的花,花瓣卷曲,像是某种不详的花卉,玉簪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印记,像是涸的血迹。

第三样,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信纸上用毛笔写着一行行娟秀的字迹,墨迹有些褪色,但依旧清晰可辨。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张信纸,就着油灯的光亮,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信没有落款,没有期,字迹是女子的手笔,字里行间,充满了无尽的哀怨、恐惧与绝望。

“……归雁楼起,雾灵邪生。此楼占断阴地,引煞聚魂,建楼之,便是祸起之时。”

“……夫君林远山(我爷爷的名字),懂风水,知秘术,为求家族兴旺,逆天改命,建此阴楼,以活人之魂,祭阴地之煞,换家族气运。”

“……首祭,需至阴之女,处子之身,以血引煞,以魂镇楼。夫君骗我,说此楼可保林家世代富贵,却不知,此乃养鬼之巢,索命之窟。”

“……首祭者,乃我妹清婉(我姑姑的名字)。十九岁,花一般的年纪,被他骗上二楼,以玉簪刺心,血祭阴煞。清婉含恨而死,怨气不散,化为厉鬼,困于楼中。”

“……我目睹一切,惊惧成疾。夫君怕我泄露秘密,欲将我也祭煞。我不甘,不愿化为孤魂野鬼,遂于梁上自缢,以死明志。我死后,魂魄亦被此楼束缚,不得超生,夜与清婉的怨魂相伴,困于这方寸之地。”

“……此楼阴煞盛,每三十年,需取一林家女子之魂献祭,方能镇住煞气相安。否则,阴煞冲出,必祸及满门,鸡犬不留。”

“……砚孙,若你见此信,说明煞期已至,又到了献祭之时。你母亲,便是这一次的祭品。她并非病逝,而是被阴煞索命,被楼中怨魂带走了魂魄。”

“……下一个,便是你。林家男子,虽非祭品,但阴煞怨气滔天,必迁怒于你。你若想活命,速离落雁坪,永不得归。否则,你、你姑姑、你母亲的下场,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清婉的怨魂最烈,她恨林家,恨此楼,夜在楼中游荡,索人性命。那玉簪,是刺死她的凶器,染了她的血,藏着她的怨气,千万不可触碰。那束发,是她的青丝,是她怨气所化。”

“……阴楼有灵,怨魂有知。逃!快逃!莫要重蹈覆辙!”

信纸的末尾,字迹潦草凌乱,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墨迹深深渗入纸中,仿佛写者当时,正被什么东西紧紧追赶。

我看完信,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的真相,竟然如此恐怖!

爷爷林远山,为了所谓的家族气运,竟然建造了这栋阴楼,用活人血祭,喂养阴地凶煞!目睹真相,被自缢;姑姑无辜,被亲父刺死献祭;母亲,成了三十年一祭的祭品!

而我,下一个就要被索命!

我拿着信纸的手不停颤抖,信纸几乎要从手中滑落。就在这时,我手中的油灯,火苗猛地一窜,骤然变成了幽绿色!

绿色的鬼火,在房间里摇曳,照亮了整个房间。

一股比之前更浓烈的阴冷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缓缓抬起头。

然后,我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和姑姑的鬼魂,就站在我的面前。

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舌头长长地伸出来,眼睛瞪得,眼白外翻,脸色青紫,正是上吊而死的可怖模样。她的双手枯如柴,指甲又黑又长,直直地伸向我,嘴里发出“嗬嗬”的诡异声响。

而姑姑,就站在的身边。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正是我昨夜在楼梯口看到的那个白影。她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半张脸,脸色乌黑,七窍隐隐有黑血流出,正是信中所说,七窍流血而死的模样。她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碧绿的玉簪,玉簪上的暗红色血迹,在绿色的鬼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抬起头,长发滑落,露出了整张脸。

那是一张极度怨毒、极度扭曲的脸。眼睛里没有眼黑,只有一片浑浊的白,死死地盯着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而冰冷的笑容。

“下一个……就是你……”

她的声音,幽幽咽咽,冰冷刺骨,像是从九幽传来,在房间里回荡不止。

第三章 索命

我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油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火油泼洒,绿色的火苗窜了几下,熄灭了。

房间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两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还我命来……林家的人,都该死……”姑姑的怨毒声音,在黑暗中反复回响,越来越近。

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感觉一只冰凉、滑腻的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颊。那手没有一丝温度,像一块寒冰,所过之处,皮肤都冻得发麻。

我想尖叫,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挣扎,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恐惧如同水,将我彻底淹没。

“孙儿……莫怕……”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哀戚,却也冰冷无情,“这是命,是林家的命。你爷爷造的孽,该由你们来还……”

“不……不是我……”我用尽全身力气,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颤抖,“我爷爷造的孽,与我无关……放我走……”

“放你走?”姑姑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谁放我走?我十九岁,大好年华,被亲生父亲刺死在这里,困在这阴楼里几十年,夜受苦,不得超生!你母亲走了,现在该你了!用你的魂,来祭这阴煞,来换我解脱!”

话音未落,那只冰冷的手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力道极大,仿佛铁钳一般,死死地扼住我的咽喉,让我无法呼吸。窒息的痛苦瞬间袭来,我张大嘴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脸色涨得发紫,眼前阵阵发黑。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怨气,正从那只手上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体内,疯狂地撕扯着我的魂魄,仿佛要将我的灵魂从身体里生生拽出来。

就在我意识模糊,即将窒息而亡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父亲的一声大喊:“清婉!秀莲(我的名字)!你们放过砚儿!要报仇,冲我来!”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父亲举着一个燃烧的火盆,冲了进来。火盆里燃烧着符纸、糯米和黑狗血,火焰熊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孽障!当年是我爹造的孽,我替他还!你们放过我的儿子!”父亲双眼通红,状若疯狂,将火盆猛地朝和姑姑的鬼魂扔了过去!

符纸、糯米、黑狗血混合的火焰,正是克制阴邪的至阳之物。火焰碰到和姑姑的鬼魂,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

两个鬼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影瞬间淡了许多,掐着我脖子的手,也猛地松开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剧烈地咳嗽起来,终于能呼吸到新鲜空气。

“爹!”我挣扎着站起身。

“砚儿,快走!离开这里!永远别回来!”父亲嘶吼着,从怀里掏出几张画着诡异符文的黄符,朝鬼魂扔去。黄符遇风即燃,化作一团团火球,得鬼魂连连后退,发出阵阵哀鸣。

“林守义,你敢阻我?!”姑姑的怨魂怒极,身影一晃,化作一道白影,朝父亲扑了过去!

“爹!小心!”我惊呼。

父亲本不躲不闪,闭上双眼,引颈待戮。“我爹欠你们的,我来还。只求你们,放过我儿子。”

白影停在父亲面前,长长的指甲,已经抵在了父亲的口。

“好……我要你死!”姑姑怨毒地说。

就在这时,的鬼魂突然飘了过来,拦住了姑姑。“清婉,够了。守义是无辜的,砚儿也是无辜的。当年的仇,该报的已经报了,再下去,你我怨气更重,永世不得超生。”

“姐!你忘了你是怎么死的?忘了我是怎么死的?忘了这林家,忘了这阴楼,是如何对待我们的?”姑姑嘶吼着,“我不甘心!我要他们都死!”

“那是造孽!”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已经是冤魂,若再活人,只会坠入无间,永不超生。放他们走吧,这阴楼的煞气,我们自己镇着,镇到魂飞魄散便是了。”

姑姑的怨魂愣在原地,身影忽明忽暗,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情。几十年的怨气,岂是轻易能化解的?她恨林家,恨这阴楼,恨所有的一切。

就在这时,整个阴楼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疯狂地冲撞。墙壁开裂,瓦片纷纷坠落,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恐怖的气息,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气息比和姑姑的鬼魂,还要恐怖百倍千倍!充满了狂暴、嗜血、毁灭一切的凶戾之气!

“不好!阴煞要冲出来了!”脸色大变(虽然她的脸本就青紫可怖),声音充满恐惧,“没有活人献祭,阴煞镇不住了!它要毁了落雁坪,毁了一切!”

姑姑的怨魂也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上索命。“是阴煞本体!它被我们的怨气惊动了!”

那股凶戾的气息越来越浓,整个阴楼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黑暗中,无数双幽绿的、嗜血的眼睛,从地底的裂缝里睁开,死死地盯着我们。

“快走!”大喊,“阴煞一出,谁也逃不掉!你们快离开落雁坪,越远越好!我和清婉,拼了魂飞魄散,也要暂时镇住它!”

“那你们怎么办?”我大喊,心中百感交集。她们是怨魂,曾想我,可此刻,却要为了镇住阴煞,魂飞魄散。

“我们本就是困在此地的冤魂,早晚都是消散。”的声音变得温和,带着一丝解脱,“能在最后,做一件对的事,也好。”

姑姑看着我,又看了看疯狂摇晃的阴楼,眼中的怨毒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算我倒霉,困在这鬼地方一辈子,最后还要为你们填坑。”她顿了顿,看向我,“林砚,滚吧!永远别再回来!”

说完,和姑姑的鬼魂对视一眼,双双发出一声凄厉而决绝的长啸。她们的身影,瞬间变得无比明亮,化作两道巨大的白光,猛地朝着地底的裂缝扑了下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阴楼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股凶戾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下去。地底的幽绿眼睛,一盏盏熄灭。裂缝渐渐合拢,摇晃慢慢停止。

一切,重归平静。

只是,那两个陪伴了阴楼几十年的怨魂,再也不见了踪影。她们为了镇住阴煞,彻底魂飞魄散,消散于天地之间。

我和父亲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大口喘着气,久久无法言语。

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阳光,从窗棂照进房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阴冷。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我却依旧觉得冰冷刺骨。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地上那封泛黄的信纸,看着那个暗红色的木盒,心中五味杂陈。

仇恨、恐惧、悲哀、释然……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窒息。

父亲缓缓站起身,脸上老泪纵横。“走了……都走了……”

我们默默地走下二楼,重新用铁锁锁上了那扇门。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怖、所有的冤屈、所有的秘密,都永远锁在那片黑暗之中。

母亲的丧事,草草办完。

办完丧事的第二天,我便要离开落雁坪,返回沪上。

父亲没有跟我一起走。他说,他要守着阴楼,守着这个家,守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他要上香,超度和姑姑的残魂,要夜盯着阴楼,防止阴煞再次苏醒。

“砚儿,走吧。”父亲站在阴楼门口,目送我离开,“永远别再回来。落雁坪,阴楼,都忘了吧。”

我望着父亲苍老憔悴的身影,望着那栋青砖黑瓦、在晨光里显得无比孤寂的阴楼,望着这个藏着无数恐怖诡事、埋葬了我所有亲人的故乡,心中一阵酸楚。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踏上了离开的路。

走出很远,我回头望去。

阴楼依旧立在那里,青砖黑瓦,沉默而诡异。雾灵山依旧黑压压的,落雁溪的水依旧泛着青黑。

只是,我知道,那栋楼里,再也不会有女人的啜泣声,再也不会有梳头声,再也不会有飘忽的白影。

两个含冤而死的女子,用最后的魂飞魄散,换来了落雁坪暂时的安宁。

而我,带着这个永生难忘的恐怖秘密,离开了故乡。

后来,我在沪上定居,再也没有回过落雁坪。

只是,无数个深夜里,我总会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总有一栋阴森的老楼,楼里总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子,拿着一把碧绿的玉簪,对着我,幽幽地说:

“下一个,就是你……”

而那栋阴楼,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暗的阴影,永远笼罩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

我知道,落雁坪的阴楼,那些死去的冤魂,那些被镇压的阴煞,从未真正离开。

它们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沉睡。

等待着下一个,三十年之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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