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1:42  |  所属小说:凡途归墟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了些,少了几分方才的清冷,多了几分平淡:“你没事吧?”

清玄摇了摇头,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可身子刚一动,口便传来一阵剧痛,又差点摔回去。

夏清寒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力道很轻,却稳稳将他扶住,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臂,能感受到他衣料下的僵硬和瘦弱。

“多谢。”清玄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失血后的虚弱。

他知道,夏清寒又一次救了他。

第三次了。

一次又一次,在他最危难的时候出手,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可也越发疑惑,她到底为何要这般帮他?一个外门弟子,三番两次救一个被发配矿场的凡灵杂役,实在不合常理。

夏清寒收回手,退后半步,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是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粮草:“收拾好,继续劳作吧,后在矿场,多加小心,莫要再被人抓住把柄。”

她的话很实在,没有虚言安慰,也没有追问缘由,只是点到为止,懂分寸,知进退,像极了世间难得的清醒人。

清玄点点头,弯腰,忍着身上的疼痛,一点点收拾地上散落的粮食,动作很慢,却很认真。

夏清寒站在一旁,静静看了他片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口,眼神微微一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多问,只是淡淡道:“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谷口外走去,身姿挺拔,脚步从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很快便消失在山路尽头。

清玄直起身,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口的古玉,依旧温热,嘴角的血迹已经涸,身上的疼痛还在,可他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他知道,今之事,只是暂时平息,张执事不会善罢甘休,周坤也不会放过他,矿场里的危机,依旧没有解除。

夏清寒能救他一次,两次,却不能救他一辈子。

能靠的,终究只有自己。

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看着掌心的泥土和伤痕,缓缓攥紧拳头。

修行,变强,刻不容缓。

凡灵又如何?身处绝境又如何?

只要他不死,只要他还能修炼,总有一天,要摆脱这矿场的桎梏,要让那些欺压他的人,付出代价。

这修仙路,纵是凡途,也要逆命而上,归墟之处,自有生路。

清玄深吸一口气,忍着浑身的疼痛,将最后一点粮食收拾净,扛起空麻袋,重新走向粮草堆放点,脚步虽有些虚浮,却依旧沉稳,一步一步,踏在滚烫的泥土上,踏在这条布满苦难的修行路上,没有回头。

暮色一点点漫过青云宗后山矿场的山巅,把白里毒辣的头揉碎在西边的云层里,晕出一片暗沉的橘红,没多会儿就被深灰的夜色吞了个净。山间的风终于凉了下来,不再是午后那种灼人的燥热,而是带着山涧的湿冷,裹着矿场里散不去的土石腥气,往人骨头缝里钻,白里被晒得发烫的泥土,这会儿凉得硌脚,踩在上面,一股寒意顺着鞋底往上窜,得人下意识缩了缩脚趾。

杂役们劳作了一整天,早已累得直不起腰,一个个拖着沉重的步子,耷拉着脑袋,朝着低矮的杂役房挪去,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拖沓的声响,在空旷的谷口回荡。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麻木,眉眼间是熬不尽的疲惫,连眼神都黯淡无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一副空壳子,在这矿场里复一地熬着。

清玄走在人群的最后面,脚步比旁人更沉些。白里挨的那一掌,力道着实不轻,虽说被他硬扛了下来,可口始终闷着一股气,稍一走动,便隐隐作痛,双臂更是酸胀得抬起来都费劲,方才收拾粮草时,每弯一次腰,都牵扯着口的伤处,疼得他眉心微蹙,却又强自压了下去,没在脸上露出半分痛苦。

他的嘴角还留着一丝涸的血痕,淡红的印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格外显眼,粗布麻衣上沾着泥土和谷粒,袖口处还磨破了一个小洞,露出的手腕瘦得青筋分明,上面还带着几道被麻袋勒出的红印,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已经泛了紫,一碰就疼。

回到杂役房时,里面已经点起了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动,把狭小的房间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霉味和草混合的难闻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痒。另外三个老杂役已经躺在了铺板上,连衣服都没脱,就那么蜷缩着,很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厚重又沉闷,像是在宣泄着整的疲惫。

清玄没有立刻躺下,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铺板前,动作慢得很,生怕惊扰了旁人,也怕动作太急扯到伤口。他先把铺板上凌乱的草整理了一番,挑出那些被夜露打湿的、发硬的草,只留下爽柔软的铺在身下,这是他在杂役院三年养成的习惯,哪怕处境再难,也总要给自己留一点舒服的余地,不然子就更熬不下去了。

整理好草,他才缓缓坐下,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先是轻轻活动了一下双臂,慢慢抬起,再缓缓放下,每一次动作都小心翼翼,感受着手臂上的麻木和疼痛,一点点舒缓开来。口的闷痛依旧清晰,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口,指尖触碰到衣襟里的古玉,冰凉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几分。

白里周坤的刁难,夏清寒的出手相助,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他没有怨恨,也没有庆幸,只是静静地想着,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他清楚,夏清寒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周坤和张执事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的子,只会比现在更难。唯有自己变强,才是唯一的出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壁上,单薄又倔强。

等房间里的鼾声越来越沉,确定另外三个杂役都已经睡熟,不会被惊醒后,清玄才慢慢躺下身,却不敢完全躺平,只能半靠着墙壁,让口的伤处少受些挤压。他先是睁着眼,听着周遭的动静,听着窗外风吹过矿道的呜咽声,听着远处看守弟子巡逻的脚步声,直到所有声响都渐渐淡去,夜越来越深,才缓缓闭上眼,心神慢慢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入睡,而是按照最基础的引气诀,开始尝试吸纳周遭的天地灵气。矿场地处山间,天地灵气本就比外门杂役院还要稀薄,再加上矿道里土石厚重,灵气更是少得可怜,一丝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漂浮在空气中,若有若无,极难捕捉。

清玄屏住呼吸,心神高度集中,摒弃所有杂念,只专注于体内的经脉和外界的灵气。他缓缓吸气,将那一丝微弱的灵气吸入鼻腔,顺着喉咙,沉入丹田,再按照引气诀的路线,慢慢运转。可白里的伤势终究影响了修为运转,灵气刚进入丹田,就变得散乱不堪,难以凝聚,稍一运转,就牵扯着口的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气息也乱了几分。

几次尝试下来,都以失败告终,丹田内依旧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灵气汇聚的迹象。清玄没有急躁,也没有放弃,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丝毫气馁,只是静静地看着昏暗的房顶,沉默了片刻,随即抬手,将衣襟轻轻拉开,把口的古玉取了出来。

古玉通体灰扑扑的,没有半点光泽,看起来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石头,只有凑近了看,才能发现玉身表面刻着极细的暗纹,错综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平里看不真切,只有在夜色里,借着微弱的光,才隐约能看出一丝纹路。

清玄将古玉轻轻捧在手心,指尖轻轻摩挲着玉身,冰凉的玉质贴着指尖,触感温润细腻,没有半分粗糙。他盯着古玉看了许久,想起这三年来,这枚古玉一直贴身戴着,在他被凡灵的桎梏困住,最绝望无助的时候,是这古玉帮他打破桎梏,成功引气;在他被张执事和赵三刁难,险些丧命的时候,也是这古玉暗中发力,护他周全;就连白里挨了那一掌,也是古玉散发暖意,帮他稳住了伤势。

他知道,这枚古玉绝非凡物,里面定然藏着大秘密,只是他如今修为低微,还无法窥探其中的玄机。

清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思绪,将古玉重新贴回口,用衣襟裹好,让玉身紧紧贴着肌肤。随即,他再次闭上眼,这一次,他不再强行运转灵气,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放在口的古玉上,感受着玉身的温度,感受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慢慢流淌。

没过多久,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贴在口冰凉的古玉,竟渐渐开始升温,从最初的微凉,变得温热,再到后来,暖意越来越浓,像一团小小的暖火,贴着肌肤,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温和的气息。这股暖意顺着口的经脉,缓缓蔓延开来,先是流遍四肢百骸,缓解着白里劳作和受伤带来的疼痛,随后又朝着丹田汇聚,一点点包裹住那些散乱的灵气,将其慢慢凝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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