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会所的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阮姝跟着贺耀廷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顾中礼、晏桓和时景行。三个人正围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看见他们进来,顾中礼第一个站起来。
“老贺!弟妹!可算来了,就等你们了。”
阮姝微微点头:“顾二哥。”
“别别别,叫中礼就行。”顾中礼笑着摆手,又冲里面喊,“晏桓,时景行,别装了,人都到了还端着?”
沙发上另外两个人这才站起来。
晏桓戴着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冲阮姝温和地笑了笑:“阮姝,好久不见。”
“晏大哥。”
时景行靠在沙发上没动,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阮姝对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贺耀廷揽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挨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那姿态慵懒却带着十足的占有欲,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个女人是他的。
服务生很快端上酒水茶点。
阮姝面前放着一杯温热的牛。这是贺耀廷吩咐的,她不爱喝酒,也不爱喝那些花里胡哨的饮料,只喝得惯纯牛。第一次来的时候,服务生端上红酒,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人换掉。从此以后,只要她在,桌上就一定有一杯温牛。
阮姝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听他们聊天。
“城东那块地,听说你也看上了?”顾中礼给贺耀廷倒酒,“我劝你一句,别跟老周抢,那家伙最近疯了,什么价都敢报。”
“已经拿到了。”贺耀廷淡淡地说。
顾中礼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
顾中礼竖起大拇指:“行,是我多嘴。”
晏桓推了推眼镜,笑道:“中礼,你什么时候见耀廷输过?”
“那倒是。”顾中礼自己也笑了,端起酒杯,“来来来,敬咱们贺总一杯,恭喜拿下城东地王。”
几个人碰了杯,气氛热络起来。
阮姝坐在旁边,像一个精致的背景板。她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安静地待着,偶尔在贺耀廷看过来的时候回以一个微笑。
这是她一年来学会的生存法则——在这个圈子里,女人只需要漂亮,只需要听话,不需要有思想。
“弟妹最近在忙什么?”顾中礼忽然把话题转向她。
阮姝抬眸,语气平淡:“没什么,在家待着。”
“那多无聊啊,”顾中礼热心地说,“要不让韫姐带你出去转转?她最近搞了个慈善基金会,正缺人手呢。”
“不用了,谢谢顾二哥。”阮姝婉拒。
贺耀廷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景行忽然开口:“听说弟妹是延大历史系的?高材生啊。”
阮姝看向他,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是。”她简单回答。
“历史系出来能嘛?当老师?”时景行晃着酒杯,“那点工资,不够你买一个包吧。”
“景行。”贺耀廷出声,语气淡淡的,却带着警告。
时景行耸耸肩,不说话了。
阮姝垂下眼,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是啊,不够买一个包。
可她从来不在乎那些包。
——
饭局进行到一半,阮姝起身去洗手间。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的妆容,得体的连衣裙,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是贺耀廷送的结婚礼物,价值一套房。
可她觉得陌生。
镜子里的女人,真的是她吗?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扎着低马尾,站在讲台上给孩子们讲秦汉唐宋。那时候的她眼里有光,心里有梦,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现在呢?
现在她的眼里只剩平静,像一潭死水。
阮姝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她不能想这些。
想了也没用。
擦手,她正准备出去,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短信提醒。
她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延京大学研究生院】尊敬的考生阮姝,您已成功报名2024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考点:延京大学附属中学,考场:第三教学楼201室。请于考前一周登录系统打印准考证。祝您考试顺利!”
阮姝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成功了。
报名成功了。
她等这一刻,等了一年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才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贺耀廷站在那里。
阮姝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这么久?”贺耀廷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不舒服?”
“没有。”阮姝摇头,“补了个妆。”
贺耀廷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阮姝心跳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
“走吧。”他说。
——
回到包厢,饭局已经接近尾声。
阮姝坐在贺耀廷身边,手心里全是汗。
那条短信,她删了。
但那个考点,那个考场号,却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回去的车上,贺耀廷罕见地没有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像是累了。阮姝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一言不发。
车子驶进别墅,停在门口。
贺耀廷睁开眼,下车,绕到另一边给她开门。
阮姝下来,正要进门,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阮姝。”他叫她的名字。
她回头。
月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暗处,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你今天,”他顿了顿,“在洗手间待了很久。”
阮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机没信号。”她说,“我等了一会儿。”
贺耀廷盯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松开手:“进去吧。”
阮姝转身往里走,脚步平稳,姿态从容。
直到走进卧室,关上门,她才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知道了?
不可能。
他没看她的手机,没有质问,没有发怒。
只是问了那么一句。
可就是那么一句,让她浑身发冷。
阮姝慢慢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还停着。贺耀廷靠在车门上,点了支烟。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他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像一片深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暗流汹涌。她被困在这片海里,拼命游,拼命游,却永远看不到岸。
阮姝拉上窗帘,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就在枕头底下,那条删掉的消息,那个考点,那个考场号,像一刺,扎在她心里。
她以为她已经麻木了。
原来没有。
——
楼下,贺耀廷抽完那支烟,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已经暗下去的窗。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阮姝今天的手机信号,有没有异常。”
那头应了一声,挂断。
贺耀廷站在夜色里,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她在撒谎。
洗手间没有信号?兰庭的洗手间是全会所唯一信号满格的地方,因为那是顾中礼特意要求的——那家伙上厕所都要刷视频。
她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等着。
等她亲口告诉他。
可是她会吗?
贺耀廷想起这一年来她的顺从、她的沉默、她眼底那点始终没有熄灭的光。
那点光,让他害怕。
怕有一天,她会为了那点光,离开他。
手机震动。
“贺总,查到了。下午三点二十分,太太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已删除。发送方:延京大学研究生院。”
贺耀廷的眼睛暗了下去。
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进门。
卧室里,阮姝听见脚步声,闭上了眼睛。
身后的床陷下去,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贺耀廷的呼吸打在她后颈,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很紧。
阮姝闭着眼,一动不动。
黑暗中,两个人都睁着眼,各怀心事。
暴风雨前的平静,往往最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