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阮姝发现自己的生活变了。
不是翻天覆地的变,是细枝末节的——每一枝节都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早上醒来,贺耀廷已经走了。床头照例有一张便签,可今天的便签下面,多了一张纸。
是一份程表。
上面列着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的每一个时间段——
8:00 起床
8:30 早餐
9:00-11:00 阅读/休息
11:30 午餐
12:30-14:00 午休
14:30-17:00 自由活动
17:30 晚餐
19:00-21:00 陪同贺先生
21:30 休息
阮姝看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自由活动?
她什么时候有过自由活动?
她拿着那张纸下楼,餐厅里只有佣人在准备早餐。
“太太早。”佣人笑着打招呼,“先生走之前交代,让您按这个表来。还说……”她顿了顿,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这是今天的阅读书目。”
阮姝接过来。
是一份书单。
《时尚芭莎》《VOGUE》《ELLE》《家居廊》《旅游天地》……
全是杂志。
没有一本是历史相关的。
阮姝握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先生还说什么了?”
佣人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先生说,您之前那些书,他让人收走了。”
阮姝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转身就往楼上跑。
推开卧室的门,她冲到书架前。
那本《中国通史》不见了。
和她一起陪嫁过来的那些专业书,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崭新的杂志和畅销小说。
阮姝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被抽了一样。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准考证还在。
那张藏在夹层里的准考证,还在。
她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还好。
还好他没发现这个。
可她转念一想——他真的没发现吗?
还是……故意留着,看她怎么演?
阮姝不敢想。
——
上午九点,她按照程表,在客厅“阅读”。
手里拿着的是《VOGUE》最新一期,封面是一个她不认识的超模。她翻着那些精美的图片,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些被收走的书。
那些书里,有她的笔记,她的批注,她四年大学的记忆。
他凭什么?
凭什么收走她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
园丁在修剪草坪,佣人在晾晒床单,一切如常。
可她的世界,已经塌了一角。
她拿出手机,想给贺耀廷发消息。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发出去一条:“我的书呢?”
那边秒回:“收起来了。”
阮姝:“那是我的。”
贺耀廷:“现在不是了。”
阮姝看着那行字,手指发抖。
她又打了一行字:“贺耀廷,你不能这样。”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阮姝,我说过,你可以试试。”
阮姝盯着那行字,眼眶发酸。
试试。
他让她试试。
试的结果,就是收走她的书,控制她的时间,把她变成一个只会看杂志、等老公回来的金丝雀。
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
下午两点,午休时间。
阮姝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她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被收走的书,还有那张藏在床头柜里的准考证。
准考证还在。
只要准考证还在,她就有希望。
她侧过身,看着床头柜的抽屉。
要不要换个地方藏?
万一他发现怎么办?
可换到哪里?
这栋别墅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睛。佣人会汇报她的一举一动,监控会记录她的每一个行踪。她本没有真正私密的空间。
阮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急。
慢慢来。
还有两个月。
只要熬过这两个月。
——
下午四点,“自由活动”时间。
阮姝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
说是自由活动,可她本没有自由。
出门要报备,要有人跟着,要去哪里都要提前说。
她不想出门。
出去也是被监视,还不如待在家里。
手机忽然震了。
是贺韫的消息。
“阮姝,明天有空吗?一起喝下午茶?沈蔓也在。”
阮姝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下。
她想拒绝。
可转念一想,也许这是个机会。
出去透透气,见见外人,总比整天闷在这栋房子里强。
“好。”她回复。
那边很快回了:“明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
晚上七点,贺耀廷准时回来。
阮姝下楼的时候,他正在换鞋。看见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阮姝语气平淡:“按你的程表,看杂志,休息,发呆。”
贺耀廷走过来,揽住她的腰。
“明天韫姐约你?”
阮姝点点头。
“去吧。”他说,“别太晚回来。”
阮姝没说话。
两人走进餐厅,在餐桌前坐下。
晚餐很丰盛,都是阮姝爱吃的菜。可她没什么胃口,只是随便吃了几口。
贺耀廷看着她,忽然开口。
“阮姝,你知道我为什么收走那些书吗?”
阮姝抬起头,看着他。
贺耀廷放下筷子,看着她。
“因为那些书里,有你不该有的东西。”
阮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
“你自己清楚。”
阮姝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可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深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贺耀廷,”她开口,“你到底想什么?”
贺耀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让你安心待在这里。”
阮姝的心沉了下去。
安心待在这里?
就是把她的梦想一样一样收走,把她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追求的玩偶?
“如果我不安心呢?”她问。
贺耀廷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那就慢慢习惯。”
——
那天夜里,阮姝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贺耀廷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沉沉的,像一道锁。
她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话。
“让你安心待在这里。”
安心?
她怎么可能安心?
她的梦想还在,准考证还在,两个月后的考场还在。
她不会放弃的。
只是现在,她需要更小心。
更小心地藏好自己,更小心地等待机会。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凌厉了。
可她知道,这只是假象。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那个把她锁在这里的人。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悄悄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