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杨东打开门。
李倩倩站在门口。
她脸更红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短袖湿透了，贴在身上，能清楚看出里面内衣的形状——黑色的，细细的肩带勒进肉里。
口那块洇湿了一大片，布料变成深色，紧贴着皮肤，勾勒出饱满的弧线。
她手里还拿着扫把，另一只手攥着抹布。
杨东看了一眼，把目光挪开，“倩姐，怎么了？”
李倩倩喘着气，说话有点吞吞吐吐。
“二楼和三楼我都扫完了，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杨东愣了一下。
“检查？”
李倩倩点点头，眼睛不敢看他。
“我怕扫得不净，你检查一下，有哪里不行我再扫一遍。”
杨东看着她。
她额头的汗珠往下滴，滴到眼皮上，她抬手蹭掉。手上有灰，蹭完脸上多了一道黑印。
“倩姐，不用检查，你活我放心。”
李倩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那……”她不知道说什么了。
杨东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喝口水吧，看你热得。”
李倩倩犹豫了一下，没动。
杨东笑了一下：“我又不吃人，进来吧。”
李倩倩这才迈步，走进屋里，从杨东身边经过的时候，离得很近。
杨东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味道——汗味，混着腥味，还有一点点洗衣粉的香味。不冲，反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杨东从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李倩倩接过来，攥在手里，站在那儿，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
乱。
很乱。
卧室床上被子团成一团，半边耷拉在地上。
客厅电脑桌上摆着三四个饮料瓶，都剩个底。椅子背上搭着好几件衣服，分不清净的还是脏的。地上有报纸，塑料袋，还有一只袜子。
李倩倩愣了一下。
她记得以前杨德发在这儿住的时候，屋里没这么乱。
杨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尴尬的笑了一下。
“有点乱，这几天忙，没收拾。”
他把椅子上的衣服抱起来，扔到床上。
“坐。”
李倩倩没坐，站在那儿，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杨东也找了张凳子坐下。
“倩姐，卫生慢慢扫就行，不用着急。扫成什么样都没关系，你不用专门让我去看。”
李倩倩握着矿泉水瓶，手指在瓶身上蹭。
“那怎么行，”她声音很小，“你那么帮我……你不去检查一下，我心里不踏实。”
她抬起头，看着杨东，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小杨。你那么帮我，你是个好人，但是毕竟是工作，你把把关。”
杨东愣了一下。
好人？
他想起刚才跟妹妹借钱的嘴脸，想起自己算计着怎么从租客手里搞钱。
好人？
李倩倩执拗的让自己去检查一下。
“那你先坐会儿，我去随便看看。”
杨东出门，往楼梯走去。
其实不用看，楼梯间一眼能望到头。地面扫净了，烟头纸屑没了，墙角那袋垃圾也被拎走了。
他转了一圈，回来。
推开门，愣住了。
李倩倩正在帮他收拾屋子。
地上的报纸捡起来了，摞成一摞放墙角。那只袜子找到了另一只，卷在一起扔进了门后的脏衣篮。电脑桌上的饮料瓶被清走，桌面用抹布擦过，亮堂堂的，连显示器底座都擦了。
她正在把椅子背上那些衣服拿下来，一件一件叠。
她弯腰的时候，短袖下摆又往上缩，露出一截腰。腰上也有汗，皮肤亮亮的。
杨东赶紧走过去。
“倩姐，我自己来就行！”
李倩倩没停手。
“没事，顺手的事。”她把叠好的衣服放一边。
杨东站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
“抹布在哪儿？”她问，“桌子还没擦净。”
杨东下意识往卫生间指了指。
“那儿。”
李倩倩点点头，往卫生间走。
杨东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等等——
卫生间里——
今天早上黄蓉换下来的东西——
那团撕坏的渔网袜——
那套兔女郎装——
他张了张嘴，想叫住她，但已经晚了。
李倩倩推开门，进去了。
杨东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哗哗的，是洗抹布的声音。
过了几十秒，水声停了。
李倩倩出来，手里拿着拧的抹布。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走到电脑桌前，开始擦桌子。
杨东偷偷打量她。
她低着头，认真擦桌子，一下一下，擦得很仔细。擦完桌面擦键盘，擦完键盘擦显示器底座。
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杨东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可能她没注意。或者看见了，但不好意思说。
李倩倩擦完桌子，又擦窗台，擦完窗台，直起腰，看了看四周。
“卧室要不要收拾？”她问。
杨东心里一紧。
卧室——
今天早上他和黄蓉折腾完，床单是乱的，地上还有用过的纸巾和没有收拾的小衣服。
最关键的是，黄蓉的内衣可能还在床上。
“不用！”杨东说得有点快，“卧室我自己来就行！”
李倩倩看着他。
杨东被看得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
“那个……倩姐，你快上去吧，安安醒了没？别让孩子一个人待太久。”
李倩倩看了他两秒，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她没说话，把抹布叠好，放回卫生间，出来。
“那我上去了，以后有需要打扫的，你叫我。”
杨东点头。
李倩倩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回头看他。
“小杨。”
“嗯？”
“你一会儿，有时间的话，上来一下。”
杨东愣了一下。
“我有点事，”李倩倩说，“需要你帮忙。”
她说完，没等他回答，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杨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帮忙？
帮什么忙？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坏了需要修？还是房租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他又想起她刚才那个眼神。
还有她进卫生间那几十秒的安静。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想确认一下那两样东西是不是在卫生间。
毛巾架上，空的。
洗衣机盖上，空的。
他翻了一下角落的塑料盆，也没有。
他愣在那儿。
明明记得黄蓉早上扔在这儿了。
难道李倩倩看见了？看见了然后收起来了？还是扔了？
他想起她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说不清是什么，但绝对不简单。
杨东站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得。
这下有意思了。
他走出卫生间，看了看被收拾得净净的客厅，又看了看卧室那扇门。
帮忙？
他挠了挠头，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