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嗯，要去杂志社开会。”亚绫走到后面的员工区，把包放进储物柜，换上便利店的制服——深蓝色的 Polo 衫，口印着连锁店的 logo。

“又是那个会啊？”小雨一边整理货架一边说，“我听你说过，每周一都要开，一堆人坐着说半天，最后啥也没决定。”

亚绫笑了笑，没接话。她走到收银台后，接小雨的班。早班是六点到九点，三个小时，时薪十八块。她一周来四天，一个月能挣八百多，够房租的一半。

便利店不大，但货品齐全。这个时间点，客人多是上班族，来买早餐、咖啡、香烟。亚绫熟练地扫码、收钱、找零，说“欢迎下次光临”。动作机械，但准确。

七点半，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要了杯美式咖啡和一个三明治。

“加热吗？”亚绫问。

“嗯。”男人拿出手机准备付款，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亚绫把三明治放进微波炉，设定时间。等待的三十秒里，她看着男人。西装是藏蓝色的，剪裁合体，面料有光泽。衬衫是浅蓝色，领口挺括。手表是钢带的，看不清牌子，但表盘很薄。皮鞋擦得锃亮。

典型的滨江新区金融男。可能在投行，或者在基金公司，年收入至少五十万起。他买的咖啡是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种，三明治也是最基础的款式——可能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不在乎味道。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可能在回邮件，或者在刷财经新闻。

微波炉“叮”一声。亚绫拿出三明治，用纸袋装好，和咖啡一起递给男人。

“一共二十二元。”她说。

男人扫码付款，转身离开，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亚绫继续工作。八点，客人多了起来，排起了小队。她加快速度，但还是有条不紊。八点半，高峰过去，店里暂时清静下来。小雨从后面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喝点水。”她递了一瓶给亚绫。

“谢谢。”亚绫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早起的渴。

“亚绫，”小雨靠在收银台边，小声说，“你之前说在杂志社实习，是做什么的呀？”

“助理编辑。”亚绫说，“不过其实就是打杂。整理资料，收发快递，泡咖啡，有时候帮编辑查点资料。”

“那也很好啊。”小雨眼睛亮亮的，“时尚杂志哎，是不是能见到很多明星？”

“见过几个，但都是远远的。”亚绫想起上个月的一次品牌活动，她作为实习生去帮忙，在后台看到一位当红女星。女星本人比电视上瘦，皮肤白得发光，身边围着四五个人，有化妆师、发型师、助理。她经过时带起一阵香风，很高级的香味，亚绫后来查了，是某奢侈品牌的私人订制，一瓶香水要上万。

“真好啊。”小雨感叹，“我也想去看明星。不过我这学历，估计没戏。”

亚绫没说话。小雨是职高毕业，在便利店全职，一个月工资三千五，包住——住在便利店楼上的阁楼，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简易衣柜。她说过，最大的愿望是攒钱去学美甲，以后自己开个小店。

九点，早班结束。亚绫换回自己的衣服，和小雨交接班，走出便利店。

阳光更烈了。她眯起眼，看了看时间。九点十分，杂志社十点上班，她还有一个小时。足够她走到公司，还能在楼下买个早饭。

她沿着街道往前走。滨江新区的街道规划得很整齐，横平竖直，像棋盘。路两边是各种品牌的店铺：星巴克、Costa、Wagas、蓝蛙……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轻食店，橱窗里摆着精致的沙拉和果汁，价格牌上的数字让她望而却步。

最后她在一家早餐摊前停下。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推着辆小车，卖煎饼果子、豆浆、油条。

“煎饼果子，加个蛋，不要香菜。”她说。

“好嘞。”阿姨熟练地舀起一勺面糊，倒在铁板上，用刮板转圈推开。面糊遇热凝固，变成一张薄饼。她打上一个鸡蛋，摊匀，撒上葱花、芝麻，翻面，刷酱，放上脆饼，折叠，装袋。

“七块。”

亚绫扫码付款，接过煎饼果子。热气透过纸袋传到手心，很暖。她边走边吃，饼皮软，脆饼酥，酱料咸香。这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南城也有这样的摊子，但滨江新区的这个，要贵两块。

吃完最后一口，她刚好走到一栋写字楼下。楼很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有旋转门，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得笔直。进进出出的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套装高跟鞋，手里拿着咖啡杯，步履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