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一晚，别墅里静得能听见时针划过的声音。
顾晏辰就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灯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平里凌厉沉稳的轮廓，此刻只剩下狼狈与绝望，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黑眸，此刻红得吓人，盛满了我读不懂的痛苦。
“念念，离婚这两个字，别再说了。”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会签，死都不会。”
我蜷缩在沙发深处，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无声地浸湿布料。心口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连呼吸都带着涩意，曾经有多贪恋他的温柔，此刻就有多讽刺。
“你不签也没关系。”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会找律师，走诉讼程序。顾晏辰，我们之间，真的完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想要触碰我，却又在我警惕后退的眼神里，硬生生僵住了动作，悬在半空的手，最终无力地垂落。
“我和温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却始终说不出完整的解释，“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是念念，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替身，从来没有。”
“不能说？”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悲凉的笑，“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顾晏辰，你连一句痛快的解释都不肯给我，你让我怎么信你？”
机场相拥的画面、网上漫天的流言、他挂断的电话、面对质问时的沉默，一幕幕在我脑海里翻涌，每一幕都在狠狠推翻他所有的温柔承诺。
我再也不想听任何模棱两可的话，再也不想在这段感情里自我欺骗。
我站起身，踉跄着走向二楼的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是他精心准备的，每一件都带着他的温度，此刻看着，只觉得刺眼。我只挑了自己带来的几件简单衣物，塞进小小的行李箱，动作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顾晏辰就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收拾，眼底的痛苦越来越浓，却始终没有阻拦。他就那样看着我，把属于我们的回忆，一点点从这个家里剥离。
“安安我会暂时放在我爸妈那里，等我安顿好，会接他过来。”我拉上行李箱拉链，没有看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至于这个家，还有你给我的一切，我都不要。我只要离婚，净净，互不打扰。”
说完，我拖着行李箱，径直走向玄关。
就在我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顾晏辰从身后紧紧抱住我，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嵌进骨血里，下巴抵在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颤抖，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地落在我的脖颈上。
这个在外顶天立地、从不示弱的男人，哭了。
“念念，别走……”他哽咽着，声音里全是卑微的哀求，“我错了，我不该沉默，不该让你受委屈，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时间，我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求你别离开我和安安……”
他的泪水烫得我心口发疼，可我一想到那些伤人的画面，所有的柔软都瞬间冰封。我用力掰开他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身后，传来他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绝望又无助。
可我没有回头。
有些心死，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攒够了所有的失望。
我没有回娘家，不想让父母担心，也不想让安安过早面对这些破碎。我在工作室附近，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简单收拾后，成了我临时的落脚点。
没有了豪宅的温暖，没有了顾晏辰的陪伴，小小的公寓里，只剩下冰冷和孤寂。我把手机关机，切断了和所有与他相关的联系，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舔舐伤口。
可我想躲，麻烦却主动找上门。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进工作室，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办公区一片狼藉，设计稿散落一地，被撕得粉碎，电脑主机被砸坏，屏幕碎裂，墙上的设计作品被泼上墨汁，连前台的logo都被人恶意刮花。几个员工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吓得不知所措。
“苏总，我们早上一来就这样了！”助理声音发抖，“监控被人剪断了，什么都没拍到！”
我的心猛地一沉。
综艺爆火后，我的工作室本就树大招风，如今我和顾晏辰的婚姻陷入危机，网上流言四起，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终于忍不住动手了。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一定和最近的风波脱不了系。
我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冷静地安排员工清理现场，联系维修人员，同时报警。可看着满地破碎的设计稿，那些都是我们熬了无数个夜晚的心血，心口的疼，比被顾晏辰伤害时还要剧烈。
这是我的梦想，是我亲手打拼的事业，我不能让它就这么毁了。
就在我蹲在地上，一点点捡拾破碎的图纸时，手机突然开机，无数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绝大多数都是陌生号码的恐吓短信，字字恶毒，全是让我滚出设计圈、让我和顾晏辰离婚的威胁。
我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浑身冰冷。
原来，这场风暴，从来都不只是感情的纠葛，更是一场针对我、针对工作室、甚至针对顾氏的阴谋。
而这一切，顾晏辰到底知道多少？
他的沉默，他的不解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我越想越乱，心口像是被一团乱麻死死缠住，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被轻轻敲响。
我以为是助理，起身开门，却在看到门外的人时，瞬间僵住。
温然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长相清丽柔弱，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看起来温婉又无害。
和机场照片里，那个埋在顾晏辰怀里哭泣的女人，一模一样。
“苏念，我能和你谈谈吗？”她开口，声音轻柔，像一朵需要呵护的小白花，“我知道你最近很难过，我是来解释的。”
我盯着她，眼神冰冷，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关于晏辰，关于当年的事，还有你工作室被砸的事，我都知道。”温然轻轻咬着唇，眼底泛起泪光，语气委屈又无奈，“我不想看到你们因为我变成这样，晏辰他……很痛苦。”
“他痛苦关我什么事？”我冷笑，心口的恨意和委屈瞬间涌上来，“温小姐，既然你是他的白月光、旧爱，就好好守在他身边，别来我这里假惺惺。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
“你真的误会了。”温然眼眶更红，眼泪摇摇欲坠，“我和晏辰从小一起长大，当年确实有过婚约，可那都是家族安排的。我这次回国，不是为了抢他，是为了……温家遇到了烦，我走投无路，才来找晏辰帮忙。”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神秘：“你以为工作室被砸，真的是意外吗？是有人想利用我，挑拨你们的关系，同时打压顾氏和你的工作室。晏辰他不解释，是因为他在暗中查这件事，他不想把你牵扯进危险里。”
我心头猛地一震。
她说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平静的心湖，掀起巨大的波澜。
难道……我真的误会顾晏辰了？
他的沉默，不是默认，而是保护？
工作室被砸，真的是一场阴谋？
可看着温然这副柔弱无辜的样子，我又无法完全相信。毕竟，机场相拥的画面，是真的；网上的流言，是真的；他让我承受的所有委屈，都是真的。
“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我压下心底的动摇，语气依旧冰冷，“我不会信你，更不会信他。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
温然看着我强硬的态度，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把礼盒放在门口：“这是一点心意，希望你别生气。不管你信不信，晏辰他真的很爱你，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对你的承诺。”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落寞又委屈。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
温然的话，像一刺，扎在我心底，让我原本决绝的心，开始动摇。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安安的视频通话。
屏幕刚一接通，安安软乎乎的小脸就出现在画面里，小家伙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小音带着委屈和思念：“妈咪！你去哪里了？安安好想你！爹地昨天晚上哭了，他好难过……”
我的心，瞬间揪成一团。
“妈咪也想安安。”我忍着眼泪，轻声哄他，“妈咪最近有点忙，过几天就去看你，好不好？”
“不好！”安安小嘴一瘪，眼泪立刻掉了下来，“我要妈咪回家，我要和爹地妈咪一起睡……妈咪，你不要我和爹地了吗？”
听着儿子的哭声，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
我怎么舍得不要他？
那个家，有我最爱的人，有我全部的幸福。
可我一想到顾晏辰的沉默，想到那些伤人的画面，又狠下心肠。
“安安乖，听外婆的话，妈咪很快就来找你。”
我匆匆挂断电话，蜷缩在地上，失声痛哭。
一边是割舍不下的爱人和孩子，一边是无法释怀的误会和委屈；一边是温然模棱两可的解释，一边是顾晏辰始终沉默的态度。
我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痛不欲生。
而我全然不知道，此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顾晏辰正站在工作室楼下的车里，看着被砸得狼藉的店面，眼底意凛冽。他手里攥着温然和幕后黑手勾结的证据，指节泛白，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
“顾总，已经查到了，是林家和温家的旁支联手做的，目的就是挑拨您和苏太太的关系，趁机打压顾氏。”陈助理声音恭敬，带着一丝担忧，“温小姐刚才去找苏太太了，需不需要……”
“不用。”顾晏辰闭上眼，声音沙哑痛苦，“是我没保护好她，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她现在恨我，不信我，都是我活该。”
他顿了顿，睁开眼，眸底只剩下偏执的坚定：
“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她和工作室，不准任何人再伤害她分毫。所有的阴谋，所有的危险，我来扛。
不管她怎么恨我，怎么躲我，我都不会放手。
追妻也好，赎罪也罢，我一定要把我的念念，重新带回家。”
车窗上，映出他憔悴又决绝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