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周六的清晨，薄雾还没漫过山脚，学校门口就挤满了骑自行车的学生。林宇把苏瑶的书包挂在车把上，里面鼓鼓囊囊的，塞满了她妈妈准备的蛋黄派和橘子汽水。
“你背这么多东西嘛？”苏瑶踮起脚尖，想把他背包里的牛肉拿出来几包，“太重了，爬山会累的。”
“给你备着的。”林宇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腰上按，“抓好了，出发。”他的自行车后座绑着块软垫，是昨天特意找赵磊借的，怕硌着她。
赵磊骑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车，从后面追上来，车筐里的篮球哐当乱撞：“磨蹭什么呢？再不走就赶不上第一拨了！”他冲苏瑶挤挤眼，“林宇昨晚肯定没睡好，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苏瑶的脸瞬间红了，悄悄往林宇背后缩了缩，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下。林宇笑出声，脚下猛地发力，自行车像箭似的冲出去，把赵磊甩在后面。
郊外的山路蜿蜒向上，两旁的枫树红得像燃着的火。林宇骑得很慢，任由秋风卷着枫叶落在苏瑶发间。她时不时伸手摘下一片，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爬到半山腰时，队伍渐渐拉开了距离。黄毛带着几个初三的男生冲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朝林宇喊：“快点啊！是不是带不动人了？”
林宇没理他，反而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瓶汽水递给苏瑶：“歇会儿？”
苏瑶摇摇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山顶：“我想快点上去看出。”她突然指着前面的岔路，“赵磊他们好像走那边了。”
岔路的指示牌歪歪扭扭地写着“近路”，旁边的灌木丛却长得密不透风。林宇皱眉：“别走那边，看着不安全。”
话音刚落，就听见岔路里传来赵磊的惨叫：“！有蛇！”
林宇心里一紧，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拔腿就往岔路冲。苏瑶想跟上去，被他回头按住肩膀：“在这等着！”
岔路里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赵磊被蛇吓得摔在地上，脚踝被崴得变了形，旁边的黄毛正举着树枝，对着条一米多长的青蛇瑟瑟发抖。
“别动！”林宇低喝一声，从地上捡起块石头。他小时候在乡下跟着爷爷学过打蛇，知道这种青蛇虽然有毒，却不主动攻击人。
青蛇吐着信子，显然被人群激怒了，猛地朝离它最近的黄毛窜过去。黄毛吓得魂飞魄散，竟把手里的树枝往赵磊那边扔去。
“你他妈什么！”林宇眼疾手快，一把将赵磊拽到身后，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在蛇头上。青蛇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赵磊疼得龇牙咧嘴，指着黄毛骂：“你个的！想让蛇咬我？”
黄毛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其他几个男生也吓坏了，没人敢上前。
林宇没功夫理会黄毛，蹲下身查看赵磊的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能走吗？”
“够呛。”赵磊吸着冷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你们别管我，先上去叫老师。”
“废话。”林宇脱下外套，撕成布条给赵磊做了个简易夹板，“我背你上去。”
“别闹了，你带着我怎么爬？”赵磊推他，“让苏瑶陪你去找老师，我在这儿等着。”
“少废话。”林宇不由分说，蹲下身把赵磊往背上一扛。赵磊不算轻，压得他腰侧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却咬着牙没吭声，“抓紧了。”
苏瑶赶紧跟上来，从背包里掏出瓶红花油，往林宇手上倒：“先擦擦，能缓解点疼。”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揉着，眼眶红红的，“要不我来背吧，我……”
“你？”林宇笑了，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你长到我这么高再说。”
黄毛站在旁边，看着林宇背着赵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脸涨得通红，突然上前一步：“我、我来帮忙！”
林宇没理他，苏瑶却瞪了他一眼：“刚才怎么不见你帮忙？”
黄毛的头垂得更低了，默默跟在后面，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树枝。
山路越来越陡，林宇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衬衫被浸透，伤口的疼痛像针扎似的往骨头里钻。苏瑶跟在他身边，每隔几步就用手帕给他擦汗，声音带着哭腔：“歇会儿吧，求你了。”
“快到了。”林宇喘着气，视线却始终盯着山顶的方向——那里有老师，有能救赵磊的人。他突然想起上一世，赵磊为了帮他挡酒，喝得胃出血，躺在病床上还笑着说“没事，兄弟嘛”。有些情谊，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
终于在半山腰的观景台看到了老师的身影。林宇把赵磊放下时，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苏瑶赶紧扶住他，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谢谢……”赵磊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攥着林宇的手腕。
老师叫来景区的工作人员，用担架把赵磊抬去医务室。黄毛跟在后面，突然回头对林宇说：“对不起。”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林宇摆摆手，没说话。苏瑶却从背包里掏出个苹果，塞给黄毛：“下次别这么胆小了。”
黄毛愣了愣，接过苹果，脸涨得通红，转身跑了。
山顶的出正好喷薄而出，金红色的光芒洒满山谷，把枫叶染得更艳了。林宇靠在栏杆上，苏瑶踮起脚尖，用手帕给他擦脖子上的汗，指尖轻轻触过他的皮肤，像羽毛拂过心尖。
“疼吗？”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后怕。
“不疼。”林宇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口，“你听，跳得多有劲。”
苏瑶的耳朵贴在他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突然笑了：“比赵磊打球时的心跳还响。”
林宇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风卷着枫叶落在两人肩头，带着清冽的香气。他突然想起上一世，他们蜜月旅行时也爬过一座山，苏瑶累得走不动，他也是这样背着她，她趴在他背上，说“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原来有些愿望，真的能穿越时光，在另一个时空实现。
“给你。”林宇从口袋里掏出片最大的枫叶，上面用钢笔写着个小小的“瑶”字，“做书签正好。”
苏瑶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抬头时眼里闪着光：“林宇，我们以后每年都来这里看枫叶好不好？”
“好。”林宇握紧她的手，看着远处的云海翻涌，“每年都来。”
下山时，黄毛主动把自己的自行车借给了林宇，说“看着你的车太旧了，骑着费劲”。林宇笑着接过来，载着苏瑶往山下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系在一起的红绸带。
赵磊在医务室里被医生数落了半天，却对着窗外的夕阳傻笑——他看见林宇和苏瑶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像幅画。口袋里的苹果还很新鲜，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他突然觉得，其实做个好人，也挺不错的。
山脚下的枫叶还在随风飘落，铺成条红色的地毯。林宇踩着落叶，载着他的姑娘，往家的方向骑去。车铃叮铃铃响着，混着苏瑶的笑声，像首关于青春的歌，在山谷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