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把篮球场烤得发烫，篮板的油漆在强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林宇系紧鞋带时，赵磊正抱着篮球在三分线外练投篮，动作还有点瘸，昨天挨的那一砖头显然没好利索。
“行不行啊？不行别硬撑。”林宇笑着调侃，指尖捏了捏篮球，皮质表面被晒得滚烫。
“废话！”赵磊把球砸过来，“等会儿看我怎么吊打初三那帮孙子！”他嘴上硬气，却悄悄往林宇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初三找了外援，是体校的，听说以前拿过市青少年组的冠军。”
林宇挑眉。难怪今天黄毛那帮人没在校门口堵他，原来是憋着大招。他拍了拍篮球，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有力：“来了正好。”
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女生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苏瑶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瓶冰镇橘子汽水，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别着的小兔子发卡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宇！加油！”她看到林宇看过来，急忙站起来挥手，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林宇冲她笑了笑，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赵磊在旁边看得牙痒痒，故意把篮球往他腿上砸：“专心点！打不好等会儿让苏瑶笑话你！”
裁判吹哨时，初三队伍里果然多出个高个子男生，穿着不一样的运动服，热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运球时手腕翻转的弧度都透着专业范儿。黄毛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得瑟的笑，眼神往林宇这边瞟，满是挑衅。
“那是周明，体校的。”赵磊低声说，“听说能扣篮。”
林宇没说话，只是活动了活动肩膀。上一世为了谈成一个体育用品的，他跟省队的退役球员练过半年，对付个体校生，还不至于露怯。
比赛开始的哨声刚响，周明就像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一个漂亮的抢断把球截走，运球、起跳、投篮——动作行云流水，篮球空心入网。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初三的女生们尖叫着喊他的名字。黄毛得意地冲林宇比了个嘲讽的手势。
赵磊气得想冲上去理论，被林宇一把拉住：“别急。”
他接过队友传来的球，周明立刻贴了上来，防守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专业训练的压迫感。林宇没硬碰，突然一个背后运球，身体像泥鳅似的从周明腋下钻了过去，紧接着急停、跳投——篮球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好！”看台上响起喝彩声，苏瑶激动地站起来，手里的汽水瓶差点没拿稳。
周明的脸色沉了沉，显然没把这个普通中学的男生放在眼里。接下来的比赛，他开始认真起来，攻防两端都拼得极凶，很快就把比分拉开了差距。赵磊被他撞了好几次，膝盖旧伤隐隐作痛，额头上的汗珠子滚得像断了线。
中场休息时，林宇他们落后了十分。队友们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没人说话。苏瑶跑过来，把冰镇汽水递到林宇手里，又拿出手帕给他擦汗，指尖碰到他发烫的皮肤时，忍不住缩了缩手。
“周明的弹跳力太好了，不好防。”赵磊喘着粗气，把毛巾往脸上一盖，“要不……算了吧。”
林宇没说话，拧开汽水瓶盖喝了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看向苏瑶，她正咬着嘴唇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却没说一句泄气的话。
“谁说要算了？”林宇把汽水递给赵磊，“起来，教你个招。”
他捡起篮球，压低声音在赵磊耳边说了几句。赵磊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拍了下大腿：“这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林宇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转向场上的周明。对方正被一群人围着，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下半场开始后，周明明显感觉到不对劲。林宇不再跟他拼速度，反而像块牛皮糖似的粘着他，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跑，总能精准地挡在前面，动作不算犯规，却让他怎么也接不到球。
这是林宇上一世学的“牛皮糖防守”，专门对付速度快、技术好的对手，不求抢断，只求让对方难受。
周明被缠得烦躁起来，动作开始变形。就在他转身想摆脱林宇时，赵磊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一把将球抢了过去！
“传过来！”林宇大喊一声，已经跑到三分线外。
赵磊想也没想，把球扔了过去。林宇接住球，周明已经追了上来，高高跃起封盖。看台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苏瑶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就在周明的手快要碰到篮球时，林宇突然手腕一翻，把球从他腋下塞了过去——赵磊正好冲到篮下，接球、起跳、上篮，一气呵成！
篮球进了！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苏瑶激动地跳起来，嗓子都喊哑了：“赵磊！好样的！”
赵磊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自己能进球，随即咧开嘴大笑，冲林宇比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反转。林宇和赵磊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一个负责牵制，一个负责突击，很快就把比分追了上来。周明被防得心态爆炸，几次想找机会扣篮都被林宇识破，反而被断了好几次球。
最后一分钟，比分打平。周明拿到球，眼睛通红地冲向篮筐，想在最后时刻绝。林宇紧紧跟在他身后，在他起跳的瞬间，也猛地跳了起来——他比周明矮了半头，却跳得极快，指尖正好碰到篮球！
“啪！”
一声脆响，篮球被狠狠扇了出去，砸在篮板上弹回场内。赵磊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球，转身就往对方半场冲。
周明气急败坏，伸手就想拉赵磊的衣服——这明显是犯规动作。林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周明疼得闷哼一声。
“打球就打球，别耍阴的。”林宇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的威慑力让周明的动作瞬间僵住。
就在这时，裁判吹响了终场哨。赵磊刚好把球投进，绝！
全场沸腾了！队友们冲上来把赵磊和林宇团团围住，苏瑶也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眼睛亮得像星星。
“赢了！你们赢了！”她笑得眉眼弯弯，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像撒了层碎钻。
林宇刚想说话，周明突然走了过来，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你有种，报个名字，以后在体校那边碰到，别装作不认识。”
“林宇。”林宇直视着他，“随时奉陪。”
周明咬了咬牙，转身就走，黄毛等人赶紧跟了上去，连句狠话都没敢说。
赵磊被队友们抬起来抛向空中，他笑着大喊：“放我下来！老子膝盖疼！”
林宇走到苏瑶身边，她立刻踮起脚尖，用手帕给他擦汗。夕阳的金辉落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指尖软软的，带着点汽水的凉意，擦过他下巴时，像羽毛轻轻搔过。
“累坏了吧？”苏瑶的声音软软的，“我给你带了汽水。”
林宇接过瓶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冰凉的橘子味在舌尖炸开。他低头时，正好看到苏瑶的发梢沾着片小小的梧桐叶，大概是刚才跑过来时沾上的。
他伸手把叶子摘下来，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耳廓，苏瑶的脸瞬间红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彩。
“那个……”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奖金……能买两支钢笔吗？”
“嗯？”林宇愣了愣。
“我想送一支给赵磊。”苏瑶的声音细若蚊呐，“今天他打得也很好。”
林宇笑了。这丫头，心思总是这么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买三支都行，给你也换支新的。”
苏瑶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林宇看着她笑，心里像揣了块暖玉。上一世他总觉得钱能弥补陪伴，结果给她买了无数支昂贵的钢笔，却没陪她逛过一次文具店。
赵磊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我、我才不要钢笔！我要吃冰棍！绿豆沙的！”
“行，管够。”林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个人往校门口的小卖部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赵磊故意走在后面，看着林宇和苏瑶偶尔碰到一起的手，偷偷撇了撇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小卖部的老板娘正往冰柜里塞新的冰棍，看到他们笑着说：“冠军队来啦？今天冰棍我请客！”
林宇刚想说不用，苏瑶已经踮起脚尖，从冰柜里拿出三支绿豆沙冰棍，递给他和赵磊一支，自己留了一支，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
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时，林宇突然注意到小卖部的墙上贴着张泛黄的报纸，上面的期是三十年前，头条新闻的照片里，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正抱着个婴儿，眉眼间竟和他有七分像。
报纸的标题是：《勇斗歹徒的英雄民警林建军，今喜得贵子》。
林建军？那不是他父亲的名字吗？可他记得父亲说过，他出生时父亲还在部队，本不是民警。
“老板娘，这报纸……”林宇指着报纸，声音有点发颤。
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笑着说：“这是我家老头子贴的，他以前跟林警官是同事。可惜啊，林警官第二年就牺牲了，听说孩子也丢了，没找着……”
林宇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惊雷炸开。牺牲的民警？丢了的孩子？父亲的名字？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宇，你怎么了？”苏瑶注意到他脸色不对，担忧地碰了碰他的胳膊，“是不是太累了？”
林宇回过神，看着苏瑶担忧的眼神，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有点中暑。”
他不敢再看那张报纸，拉着苏瑶和赵磊往外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陌生，他突然觉得，自己重生的秘密，或许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赵磊舔着冰棍，突然说：“我爸说，当年抓老鬼的时候，有个警察牺牲了，好像就姓林。”
林宇的脚步猛地顿住。
苏瑶也愣住了，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那张父亲抱着小时候的她的照片：“你们看，这后面……”
照片背面除了那句“下一次，换我保护你”，角落里还有个模糊的警号，最后三位数字，正好和林宇的生相同。
三个人站在夕阳下，手里的冰棍慢慢融化，甜腻的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滴，却没人觉得甜，只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悄爬上来。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命运早就埋下的伏笔？
林宇看着苏瑶手里的照片，又想起小卖部墙上的报纸，突然觉得，自己重生回来，或许不只是为了弥补爱情的遗憾，更是为了揭开一个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似乎从很早以前，就把他和苏瑶的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