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赵烈率部推进二十公里,在预定位置停下。这里是片开阔地,视野极好,进可攻退可守。
他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动力外骨骼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身后,五十台蝎子静默待命,八十只狼趴伏在两侧,三十架无人机已经升空,在高空盘旋。
通信频道里,何星河的声音清清冷冷:“虫群已出动,数量约三百只——刀脊虫二百二十,喷腐虫六十,裂空虫二十。预计八分钟后抵达。虫巢坐标已确认,后续推进方向正北偏东三十二度。”
赵烈眯了眯眼。
三百只。这十多天来最大的一波,也是最后一波。
他心念一动,战场感知瞬间铺开。
方圆一公里内,每一台蝎子的位置、每一只狼的动向、每一架无人机的视野,全部在他脑海里汇成一张实时地图。他甚至能隐隐感知到裂空虫跃迁时那种细微的空间波动——那是芯片作用下的本能,不需要何星河提醒,他自己就能捕捉。
八分钟后,地平线上涌来一片黑。
刀脊虫冲在最前,背上的骨板在阳光下闪着惨白的光;喷腐虫躲在后面,尾部高高翘起;裂空虫在空中忽隐忽现,空间波动像涟漪一样荡开。
赵烈没有动。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左翼空间一阵扭曲——三只裂空虫同时现身。赵烈心念一动,左翼的二十只狼瞬间暴起,扑向落点。裂空虫还没落地,就被狼群撕成碎片,绿色体液溅得满地都是。
正面,蝎子已经和刀脊虫撞在一起。尾部航炮咆哮,双钳翻飞,绿色的体液四处飞溅。赵烈站在高处,不断调整阵型——右翼狼群前压,包抄喷腐虫;无人机俯冲,拦截试图跃迁的裂空虫。每一道指令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裂空虫每一次跃迁前的空间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只喷腐虫被狼群咬碎时,赵烈扫了一眼战场。虫尸铺了一地,绿色的体液渗进土里,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腥臭。
他跳下岩石,外骨骼上沾满了虫血,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暗沉的光。
通信频道里,陆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最后一波,用时二十分十七秒,比预期快。”
赵烈咧嘴笑了。
“继续推进。”他说。
部队开始移动,越过满地虫尸,向何星河提供的虫巢坐标方向进发。
通信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周悍的声音炸开:“老赵牛!等你回来庆功!”
赵烈没回话,但嘴角翘得更高了。
这十多天最大的一波,打完也就二十分钟。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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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烈率部入虫巢深处。
一路畅通。外围的虫群已经被清空,巢深处的通道里只剩下零星几只护卫,被狼群轻松撕碎。他带着部队快速推进,耳边只有外骨骼的轰鸣和自己的心跳声。
三分钟后,他看到了母虫。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异虫,浑身覆盖着厚重的甲壳,周围空间不断扭曲。它蜷缩在巢最深处,身边只剩下十几只护卫。
赵烈握紧震荡刃,正要冲上去——
通信频道里,何星河的声音突然炸开,比平时快了半拍,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等等!卫星发现异常!”
赵烈脚步一顿。
陆深的声音紧随其后,罕见地带着紧张:“东南方向三公里,还有一个虫巢!规模约八千只!正在集结!”
赵烈愣住了。
八千只。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手里的兵力——五十台蝎子,八十只狼,加上陈远带来的预备役,总共不到两百台作战单位。八千只虫,四十倍于己。还是在补给有限的野外。
打不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调出战场感知,扫了一眼陈远的方向。矿点那边,陈远正站在空地上,十二台六足机械蝎散落在周围,那是他的工匠队,也是兵工厂的护卫力量。建筑机器人还在忙碌,但那些东西毫无防御能力。如果虫群从那边包抄……
赵烈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撤!掩护陈远撤退!”
部队立刻调转方向,开始后撤。狼群断后,蝎子交替掩护,无人机升空警戒。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最安全的撤退路线。
通信频道里,林睿的声音响起。
“赵烈,按第二阶段方案执行。撤退到坐标三四九、八九五的开阔地带,做好阻击准备。陈远会在你身后完成部署。”
赵烈愣了一下。
第二阶段方案?他什么时候听过第二阶段方案?
但他没有问。
他看了一眼远处陈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身后即将涌来的虫。陈远是工业核心,兵工厂离了他转不动。这个安排,他打从心里认同。
阻击八千只虫,十死无生。
但总得有人做。
“收到。”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部队继续后撤,向着林睿给出的坐标狂奔。他调出战场感知,开始计算阻击位置、火力配置、撤退路线。脑子里一片清明。
他想起了很多事。福利院里的一切;每次晨会的打趣;包扎时白露的叮嘱;方青禾的羞涩;陈远那懒洋洋的声音以及程晚音的蛋糕......都挺好。
他握紧震荡刃,对着通信频道说:“陈远,你那边快点。”
陈远的声音传来,依旧懒洋洋的:“知道了。”
赵烈笑了。
身后,虫群的嘶鸣声越来越近。八千只虫,铺天盖地,连阳光都被遮蔽。
他看着远处的开阔地,默默握紧了震荡刃。
来吧。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一人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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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烈率部撤到开阔地带时,身后虫群已经追了上来。
八千只虫,黑压压一片,遮天蔽。刀脊虫的骨板在阳光下闪着惨白的光,喷腐虫的尾部高高翘起,裂空虫在空中忽隐忽现,空间波动像涟漪一样荡开。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握紧震荡刃,正准备回头死战——
忽然,地面震动。
矿区那边,陈远站的地方,地面突然崩裂。无数泥土翻涌而起,碎石飞溅,尘烟弥漫。烟尘中,一个个黑黢黢的发射架从地下缓缓升起。
不是一台,是十几台。
导弹发射车。每一辆都有八个发射单元,导弹单体不大,但短程够用了。
赵烈愣住了。
陈远懒洋洋的声音从通信频道传来,带着点坏笑:“这十多天,你以为我光建生产线呢?”
赵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要花十几天时间拉锯,原来是配合陈远从基地挖地道到矿点需要的时间
下一秒,发射车齐射。
过百枚导弹拖着尾焰冲天而起,尖啸声撕裂长空。它们越过赵烈的头顶,在空中划出密集的轨迹,如一场钢铁暴雨,砸向追来的虫群。
指挥舱里,陆深眼前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方青禾的药剂在他体内燃烧,脑机芯片功率全开,主机算力被他一个人独占。
“风速3.8m/s”
“空气阻力系数0.042”
“星球引力9.18m/s²”
“弹道偏移误差±0.03m”
“虫群移动轨迹增速0.8m/s”......
——每一个参数都在他眼中化为跳动的数字,每一枚导弹的轨迹都被他精确掌控。
“多重锁定。”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
主光幕上,虫群中的高价值目标被一个个红色准星套住——负责传递脑虫信号的指挥虫、威胁最大的裂空虫、那些难缠的喷腐虫……每一个准星旁边都跳动着实时计算的弹道数据。
何星河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极快:“天基卫星已同步,目标坐标实时更新。所有中枢个体已锁定。”
陆深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最后一道指令下达。
导弹雨落下。
轰——
第一波导弹精准命中虫群中的裂空虫。那些正在蓄力跃迁的大家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炸成碎片。
第二波导弹紧随其后,砸进喷腐虫的阵地。酸液还没来得及喷出,就被爆炸的火光吞噬。
第三波、第四波……每一波都精准点名那些被红色准星锁定的目标。指挥虫一只只倒下,虫群的嘶鸣声开始混乱。
剩下的刀脊虫失去指挥,彻底没了主动攻击的动力,开始原地打转,凭着本能互相撕咬、胡乱攻击,不分同类与否。
赵烈站在战场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这十多天,他一直在钓鱼。陈远在挖坑,陆深在算,何星河在看,林睿在等。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他想起以往每一次战斗——那些轻松的、艰难的、险象环生的,每一次他都能全身而退。他以为是自己够强,是自己一人成军,是自己在团队边缘默默发光。
可现在他才明白。
原来一直有人兜着底。
只是他太强了,那些后手从来用不上。
通信频道里,周悍的声音炸开,带着压抑了十多天的兴奋:“老赵!愣着嘛!上啊!”
赵烈猛地回头。
周悍带着一队蝎子从侧翼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藏了多久。
周悍冲进喷腐虫的编队,双臂机炮咆哮,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那些还没来得及调整角度的喷腐虫被他搅得人仰马翻,酸液四处乱喷,却伤不到任何人。
赵烈还没来得及反应,矿区方向又一阵轰鸣。
第二批改装无人机从陈远挖的地道中冲天而起,列队冲向高空中的爆裂蜉蝣。那些无人机腹部挂载着火焰喷射器,喷出千度高温的火舌,瞬间将成片的爆裂蜉蝣包裹。
爆裂蜉蝣来不及启动自爆程序,体表甲壳就被高温灼烧炸裂,体内的自爆核心在火焰中被引燃,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爆响,最终化为焦黑的碎屑,纷纷坠落。
赵烈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他想起庆功宴上那些笑脸,想起程晚音记得他生时他心里那点暖意,想起周悍拍着他肩膀说“老赵牛”时他假装不在意的样子,想起林睿每次部署任务时看他那一眼。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扛。
原来他从来没有被边缘化。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
只是不告诉他。
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他一开始确实不需要知道。如果今天没有第二个虫巢,他端掉那个虫巢就收工了,他会永远不知道林睿留了多少后手。他会继续以为自己是个孤独的战士,继续在团队边缘发光发热。
可他们还是准备了。
赵烈握紧震荡刃,对着通信频道吼:
“周悍!帮我冲阵!我要找脑虫!”
周悍的声音从混乱的战场上传来,带着笑意:“等你这句话呢!”
赵烈动了。
外骨骼动力全开,他整个人如一道流光,撞进虫群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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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进入第二阶段。
周悍带着部队正面冲,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在虫群中撕开一道口子。他的外骨骼轰鸣,双臂机炮咆哮,火力犁过之处,那些凭着本能乱咬的刀脊虫成片倒下。
赵烈紧随其后,战场感知全开。
方圆一公里内,每一台蝎子的位置、每一只狼的动向、每一架无人机的视野,全部在他脑海里汇成一张实时战图。那些被导弹雨打散、凭着本能乱冲乱咬的虫群,被他一眼看穿——哪里在本能聚拢、哪里即将彻底溃散、哪里还有威胁。
“左翼蝎群,推进五十米,把那股喷腐虫往峡谷里赶。”
“右翼狼群,别追太深,包抄回来,把那群刀脊虫切成两段。”
“无人机,升高两百米,盯住那些还想跃迁的裂空虫。”
一道道指令从他脑中发出,零点几秒内就传达到每一台作战单位。蝎群推进,狼群包抄,无人机升空,整个战场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按他的意志开始切割、驱散、绞。
何星河的声音不断传来,依旧清冷,但比平时快了几分:“右翼三百米,有三十只刀脊虫在原地聚拢乱撞,疑似指挥中枢附近——它们在本能靠近残存的指挥信号!”
陆深接上,语速极快:“坐标已发,建议周悍往十一点钟方向偏,赵烈从三点钟方向切入。”
周悍在频道里骂了一句:“你他娘的能不能直接说往哪冲?”
陆深平静地答:“往左。”
周悍骂骂咧咧地调整方向,机炮调转,把那群正在原地聚拢乱撞的刀脊虫又冲散了。
赵烈没有犹豫,直接从三点钟方向切入。他心念一动,二十只狼从侧面绕后,配合正面周悍的部队形成夹击。那群刚被打散的刀脊虫还没来得及重新本能聚拢,就被三面合围,瞬间溃不成军。
三分钟后,他找到了脑虫。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脑虫,浑身覆盖着厚重的甲壳,周围环绕着几十只裂空虫作为护卫。它正在试图重新组织虫群,嘶鸣声刺破长空,那些散乱的刀脊虫听到声音,开始凭着本能往它身边聚拢。
赵烈没有犹豫。
“周悍,帮我拦住护卫!”
“收到!”
周悍带着部队正面撞进护卫群,双臂机炮咆哮到过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那些裂空虫被他的火力吸引,顾不上身后的脑虫。
赵烈外骨骼动力全开,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向脑虫。
脑虫察觉到危险,周围空间开始扭曲——它想用某种方式逃离,但太慢了。
赵烈更快。
双臂震荡刃同时刺入脑虫头颅,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脑虫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虫群彻底溃散,再无任何组织性。
那些还在挣扎的刀脊虫彻底失去指挥信号,凭着本能四散奔逃、胡乱撕咬,有的撞在一起,有的直接跃迁进岩石里,再无主动攻击的目标。
赵烈站在脑虫的尸体上,喘着气,浑身浴血。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周悍在下面喊,嗓子都劈了:“老赵!你他娘的帅!”
赵烈低头看他,忽然笑了。
笑得像太阳一样。
他从虫尸上跳下来,拍了拍周悍的肩膀:“别废话,还有一个。”
周悍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行,走着。”
两人分头行动。
赵烈带着自己的部队向第二个虫巢。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凭着本能乱冲的散兵游勇,被他随手解决。十分钟后,他站在第二个虫巢深处,一刀斩了虫母。
巢开始崩塌。
赵烈最后一个撤出,站在洞口,看着烟尘滚滚。
通信频道里,周悍的声音传来:“我这边搞定了!剩下的虫子都在自相残,不用管了!你那边呢?”
赵烈嘴角翘了翘:“也搞定了。”
周悍在那边大笑:“双巢战神!以后叫你老巢算了!”
赵烈没理他,只是抬头望向矿区的方向,阳光正好,风里的腥臭渐渐散去。
他想起刚才战斗时,脑子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指令、那些精确到毫秒的调度、那些被他控如臂使指的蝎群和狼群。他不是一个人在冲。他是整个战场的中心。
他忽然对着通信频道说:“谢了。”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周悍的声音传来:“谢啥?”
赵烈没回答。
他只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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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生活舱
程晚音端着蛋糕走过来,上面用果酱写着“烈阳战神”。
赵烈愣住,周悍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愣着嘛,切蛋糕啊!”
程晚音走到赵烈面前,轻轻抱了他一下。
“辛苦了。因为有你,大家都在。”她在赵烈耳边轻声说。
赵烈眼眶一热,低下头。
周悍在旁边起哄:“哟!老赵哭了!”
赵烈抬起头,斜眼看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周悍指着自己的两只眼睛:“这两只都看见了!”
赵烈切了一块蛋糕,直接塞他嘴里:“吃你的。”
周悍被塞得满嘴油,含糊不清地喊:“谋啊!”
众人笑起来。
赵烈把蛋糕分给每一个人。
甜的。
窗外的天边又亮了一下。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