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生活舱
清晨六点，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金属桌面上。昨晚战斗留下的硝烟味已经散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焦灼的气息。
程晚音第一个到。她把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是一大壶新煮的咖啡和十二个空纸杯。她开始倒咖啡，动作很轻，很慢。
周悍晃进来，头发翘着一撮，左臂的绷带从手肘一直缠到手腕。他坐下时比平时慢了些，椅子吱呀惨叫，然后靠在椅背上，仰着头闭眼。
程晚音端着倒好的咖啡走过去，放在他手边，顺手在他右肩上拍了两下。周悍没睁眼，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哑。
白露慢条斯理地走进来，在周悍对面坐下。她看了一眼他那撮翘着的头发，又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绷带，翻开手里的小本子，笔尖在上面顿了两秒，才开始写。周悍没睁眼，但耳朵动了动。
赵烈叼着能量棒晃进来，左眉骨到颧骨贴着一道医用胶带。他在周悍旁边坐下，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眯着眼看窗外的阳光。
陆深和何星河一起进来。陆深手里攥着数据板，何星河戴着细框眼镜，制服外罩白大褂，面前浮起一面光幕。两人各自坐下，没有说话。
陈远和苏瑶一起进来。陈远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苏瑶在他旁边坐下，翘起腿，短裙堪堪遮住腿，丝袜在阳光下泛着光。她抬手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枚珍珠耳钉——动作很慢，像在演给谁看。
沈重端着保温杯走和姜薇一起进来，杯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划痕。在姜薇旁边坐下，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枸杞味飘出来。姜薇侧头看了一眼杯子，没说话。
方青禾穿着那件大号工装外套，抱着一叠数据板走进来，缩在最边上的位置。她放下数据板时，偷偷看了一眼陆深，又飞快低下头，脸微微发烫。
程晚音端着咖啡壶，挨个递过去。递给陆深时多放了一块糖，递给赵烈时他点了点头，递给白露时她说了声“谢谢”。
林睿走进来，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程晚音把咖啡放在他手边。
林睿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他放下杯子，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开始吧。”
姜薇接上，盯着手里的数据板，手指快速划过：
“报一下昨晚的消耗和库存。”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稳：
“穿甲弹，消耗四万发，剩余六万发。”
周悍睁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姜薇继续：
“机枪弹，消耗一百九十三万发，剩余一百八十万发。榴弹，消耗两万发，剩余两万发。”
她顿了顿，手指划过数据板，调出另一组数字：
“北线和东线各打了一百六十枚普通火箭弹，总共三百二十枚，基本打光了库存。”
“核心区蝎子装备的燃芯弹，三百二十枚全部打给裂空虫，剩余零。”
“远程导弹基本没打出去，光眼虫太密，发射即被拦截。”
“温压弹用了4枚，清理峡谷隘口的虫尸。”
她调出产能图表投影在光幕上：
“目前生产线全开。穿甲弹每小时产能三百发，机枪弹每小时三千五百发，榴弹每小时八十发，导弹——也就是燃芯弹和远程导弹共用的那条线——每小时两枚。”
她飞快计算，报出数字：
“如果十五天后接战——穿甲弹能补到十六万八千发，机枪弹能补到三百零六万发，榴弹能补到四万八千八百发，火箭弹+导弹总数能补到七百二十枚。”
“如果二十天后——穿甲弹能补到二十万四千发，机枪弹能补到三百四十八万发，榴弹能补到五万八千四百发，火箭弹+导弹总数能补到九百六十枚。”
她说完，看向林睿，不再开口。
姜薇说完，生活舱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盯着光幕上那些数字——十六万八千发穿甲弹，三百零六万发机枪弹，四万八千八百发榴弹，七百二十枚火箭弹加导弹。
听起来不少，但和上一战的消耗一比，谁都算得出来。
周悍把咖啡杯往桌上一墩，没说话，但眉头皱起来了。
赵烈叼着能量棒，眯着眼看光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深面前的光幕上数据还在滚动，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算什么。
方青禾偷偷看他，看见他的手指划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陈远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苏瑶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坐直了一点。
白露翻本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周悍，又低下头继续写。
沈重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杯子里已经没什么味道了，但他还是慢慢咽下去。
林睿站起来，走到光幕前。基地周边的地形图被调出来——北线峡谷、东线峡谷、西南矿脉、岩浆湖泊，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开口，声音平稳：
“接下来十五到二十天，所有工作必须跟上。”
他看向陆深和方青禾：
“广谱电磁压制必须在下一次虫巢来之前调试好，全功率运行。信息素浓度不能降，种植舱那边加大产量。”
方青禾小声说：“我……我会尽力的。”她说完，偷偷看了一眼陆深。
陆深点头：“电磁装置我加紧。”
林睿看向沈重和陈远：
“堡垒建设，区域拒止武器，都要在这个周期内完成。弹药生产线，能扩多少扩多少。”
沈重点头。
陈远懒洋洋地比了个手势，嘴角微微翘了翘：“行。”
林睿最后看向姜薇：
“物资调度，你全权负责。”
姜薇深吸一口气，点头：“明白。”
林睿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散会。”
只有他知道，他推演的结果，异虫的地面规模将会在15-20万之间，爆裂蜉蝣更是海量，足以填平这个峡谷，淹没基地。一个让人窒息的数字。
他走到了陈远的面前“陈远，我需要一个变量。”
陈远眼神一凛，随机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懂了！”
两人擦身而过。
午后·兵工厂
阳光斜照进控制室，落在光幕上。
陈远坐在椅子里，盯着屏幕，但眼神涣散。太阳隐隐作痛，桌上放着空药瓶。
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
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笃。
陈远没回头，但嘴角已经翘起。
苏瑶站在门口，穿着长外套，只系中间一颗扣子。阳光从身后照进来，勾勒出她的剪影。
她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陈远覆上她的手，拇指摩挲她的手背：“穿这样来，不怕被人看见？”
苏瑶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怕。所以走得快。”
陈远转身，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扫。他什么都没说，但眼神说明一切——他知道她里面是什么。
苏瑶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翘起。
陈远伸手，捏住外套中间那颗唯一的扣子。他没有解开，只是捏着，拇指轻轻摩挻扣面。
“今天怎么这么大胆？”
苏瑶看着他，轻声说：“你不是喜欢吗？”
陈远笑了。他松开扣子，手指落在她的领口边缘，指背轻轻划过。苏瑶的呼吸乱了。
她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口。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乱。
陈远挑眉：“这么紧张？”
苏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远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摩挲她的下唇。
苏瑶张嘴，轻轻咬住他的拇指，然后松开。笑得又媚又冷：“你知道。我在勾引你。一直都是。”
陈远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她。
窗外的机器轰鸣声持续不断。偶尔有运输机器人从门口经过，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每一次声音靠近，苏瑶的身体都会绷紧，然后又在他怀里慢慢软下去。她咬着唇，不敢出声。
陈远在她耳边低笑，声音沙哑。苏瑶说不出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外套还在地上。
窗外，机器轰鸣声持续不断。阳光很好。
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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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种植舱
夕阳如血，染红天际。
方青禾蹲在培育架旁，用小本子记录数据。她听见门响，回头，看见陆深站在门口。
“陆深？你……你怎么来了？”
陆深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他手里攥着数据板，但眼睛没有看数据，而是看着她。
“想跟你讨论一个问题。”他说。
方青禾愣了愣，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什么问题？”
“昨晚裂空虫折跃时，我本应专心调试电磁装置。但我没有。我问沈重哥要了十二台蝎子，24条狼，负责东侧核心区。”
他顿了顿。
“我算过，你的死亡概率是零，受伤概率不到百分之一。你不会有事。”
方青禾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但我还是要了那些蝎子。”陆深继续说，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我算了一夜，算不明白为什么。于是我把过去几个月关于你的记忆逐帧分析……”
方青禾的脸腾地红了。
“结论很清晰。”陆深说，“我喜欢你。概率99.7%。”
方青禾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表白都是这么算的？”
“嗯。”
方青禾又想笑又想哭。她红着眼眶，咬着唇：“你就不能浪漫一点的吗？”
陆深想了想，认真道：“不懂，但我想让你活着。用我的一切守护。在这个星球上，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但你在，我就想多活一天。”
方青禾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木头一样的人，会说出这种话。
她往前走一步，握住他攥着数据板的手。他的手很凉，微微颤抖。
“陆深，”她轻声说，“我答应你。”
陆深愣住，芯片好像又短路了。
方青禾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下一秒，陆深忽然动了。
他扔掉数据板，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压到旁边的墙上。动作很轻，但力道不容拒绝。
方青禾吓了一跳，脸烫得像火烧，声音发颤：“在……在这里？”
陆深低头看着她，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光——不再是冷静的计算，而是压抑已久的灼热。
“我算过了。”他的声音沙哑，“这个时间，这个位置，被人看到的概率为零。”
方青禾脑子一片空白。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看见他眼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亮亮的。
然后他吻下来。
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方青禾闭上眼，手攥紧他的衣角。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方青禾睁开眼，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陆深，”她小声说，“你这个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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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东线防区
赵烈靠在一块岩石上，叼着那早就没味的能量棒，眯着眼看天空。外骨骼脱在一边，眉骨上的胶带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笃。
他回头，看见何星河站在月光里，白大褂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你怎么在这？”他问，声音懒洋洋的。
何星河走到他旁边，站定。她没看他，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黑暗。
“来这里让你陪陪我。”她说，声音清清冷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每天你都在这。”
赵烈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平时只盯着数据，此刻却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忽然笑了一下，把能量棒从嘴里拿出来，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点位置。
“好。”他说，“我陪你。”
何星河在他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两人都没再说话。
远处，兵工厂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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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