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天下午，苏半夏正在院子里教青黛辨认药材。地上铺着一张旧布，上面摆着十几味草药，有的是她在府里采的，有的是从药房要来的。青黛蹲在地上，拿着一株枯的植物，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是防风，茎细长，表面灰棕色，有纵皱纹。你闻闻，有一股特殊的香气。”苏半夏递给她另一株，“这个是羌活，茎粗壮，气味更浓。记住它们的区别。”

青黛凑近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好冲！”

“冲就对了。羌活性烈，防风性缓。一个祛风散寒，一个祛风胜湿。用法不同，不能混。”苏半夏把两株药并排放在一起，“你好好看看，记住它们的样子。”

青黛正要说话，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刘婆子端着一篮子菜走进来，是来送晚饭的。她放下篮子，犹豫了一下，走到苏半夏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王妃，老奴求您一件事！”

苏半夏愣了一下，伸手去扶她：“起来说。”

刘婆子不肯起来，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老奴有个侄女，住在城外三里外的刘家村，今年才二十岁。三个月前得了怪病，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看了好多大夫，都说是怀了鬼胎，治不了。前几天，她连床都下不了了……老奴求王妃去看看她，救她一命！”

苏半夏的手停在半空。城外？她不能随便出府。端王妃私自出府，被人知道了，是大罪。柳如烟正愁找不到把柄，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不行。”她摇头，“我不能出去。”

刘婆子的脸一下子白了，磕头如捣蒜：“王妃，老奴知道不该求您，可那孩子快不行了……她爹娘死得早，是老奴一手带大的，您要是不救她，她就没命了……”

青黛在旁边看着，眼圈也红了。她小声说：“王妃，要不……偷偷去？晚上去，没人知道……”

苏半夏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系统里的积分，想起修复膏，想起那张毁容的脸。她还差6分，按照现在的速度，还要好几天。如果去城外，一次就能赚5分（危重病人），但风险太大了。一旦被人发现，柳如烟会抓住这个机会，把她打入十八层。

可是……

她想起上辈子在手术室里，那些被推来的病人。有有钱的，有没钱的，有年轻的，有年老的。她从不在乎他们是谁，只在乎能不能救。那是她学医的初心——见死不救，不配为医。

“去。”她说。

刘婆子愣住了，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王妃？”

“去。”苏半夏重复了一遍，“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去找一顶小轿，天黑之后在后门等着。青黛跟我去，快去快回。”

刘婆子连连磕头，爬起来跑了。

青黛紧张得脸都白了：“王妃，万一被人发现……”

“不会被发现。”苏半夏回到屋里，开始准备。银针、听诊器、几味常用的药，全部包好，塞进袖子里。她又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把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块青布包住。铜镜里，那张脸还是那么丑，但没关系，晚上没人看得清。

天黑之后，刘婆子来了。她带着苏半夏和青黛，从后门溜出去。后门没有守卫——王嬷嬷的人偷懒，晚上从来不来这里。门轴生了锈，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三人都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发现，才悄悄出去。

门外停着一顶小轿，破破烂烂的，轿帘上全是补丁。轿夫是刘婆子的儿子，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看到苏半夏，吓得差点跪下。

“别跪，快走。”苏半夏钻进轿子，放下帘子。

轿子颠簸着出了城。苏半夏掀起帘子的一角，看到外面黑漆漆的田野。远处有几盏灯火，零零星星的，像萤火虫。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庄稼的气息，混着牲畜粪便的味道，不好闻，但很真实。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刘家村。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黑灯瞎火的，只有一间茅草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刘婆子的侄女叫春草，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的肚子鼓得老高，像怀孕七八个月的孕妇，但脸色蜡黄，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旁边放着一个木盆，里面全是吐出来的黄水，气味难闻。

苏半夏搭上她的脉搏——脉沉而滑，舌苔黄腻。不是怀孕，是肝腹水。晚期，很难治，但不是没得治。

“多久了？”她问。

“三个月了。”刘婆子抹着眼泪，“开始只是肚子胀，后来越来越大，吃不下东西，喝了水就吐。看了好多大夫，都说是怀了鬼胎，治不了……”

苏半夏没有说话。她打开银针包，取出六针。先在水风下针，通调水道；再在气海下针，补气行水；然后在关元、足三里、三阴交、阴陵泉下针，健脾利湿，行气活血。

每一针都下得很深，留针半个时辰。春草在针扎下去的时候疼得直抽气，但慢慢就放松了，呼吸也平稳了。

苏半夏又开了一张方子：茯苓五钱，猪苓三钱，泽泻三钱，白术三钱，桂枝二钱，大腹皮三钱，陈皮二钱。五苓散加减，利水渗湿，理气和中。

“先吃三天。”她把方子递给刘婆子，“每天一剂，水煎两次，早晚各一次。三天后我来复查。”

春草挣扎着要起来磕头，被苏半夏按住了。“别动，躺着。好好养病，别想太多。”

系统提示：+5积分（危重病人）。当前积分：49分。

刘婆子要给她磕头，被她拦住了。“不用磕头。好好照顾她。这几天给她吃清淡的，粥、汤、面条，别吃油腻的。要是肚子又胀了，用热毛巾敷一敷。”

她带着青黛，趁着夜色赶回王府。从后门溜进去，回到院子，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王妃，您真厉害！”青黛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个春草，真的能好吗？”

“能好。”苏半夏坐下来，倒了杯水，“但需要时间。肝腹水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得慢慢调养。”

她打开系统，看着那49积分发呆。离50分还差1分。只差1分了。

她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她坐在窗前，看着那片银白，心里想着明天的事。再治一个人，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梦里，她的脸好了。铜镜里，是一张完完整整的脸。她对着镜子笑，镜子里的人也对着她笑。